第76章 雁門關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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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醉仙坊出來,青篷馬車沒有回安康王府,而是調轉方向,朝著皇城東面駛去。

  長公主府邸燈火通明,門前衛兵甲冑鮮明,與安康王府外的喧囂混亂是兩個世界。

  馬車暢通無阻地駛入府門,顧長生剛下車,就見長公主顧傾城已經等在了廊下。她換了一身家常的宮裝,眉眼間帶著幾分憂慮,看到顧長生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

  「你還知道來。」顧傾城上前,拉著他就往裡走,「外面都鬧成什麼樣了,你還有心思去那種地方。」

  「皇姐消息靈通。」顧長生任由她拉著,步子不亂,「我若一直縮在府里,豈不是正合了三哥的心意,讓他看我的笑話?」

  「歪理。」顧傾城嗔怪一句,將他按在主廳的椅子上,親自倒了杯熱茶,「你三哥這次是鐵了心要踩死你。輿論洶湧,矛頭已經不只對準凌霜月,連帶著整個皇室的顏面都受損了。父皇那邊,絕不會高興。」

  「我來,就是為了這事。」顧長生吹了吹熱氣,直接問道,「皇姐,我想知道,十四年前雁門關一戰,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李昭將軍孤軍守城,為何援軍遲遲不到?」

  顧傾城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著自己這個弟弟,這個從小體弱多病、沉默寡言的弟弟,不知何時起,眼光已經如此毒辣。

  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里透著冷意:「這件事,是朝中一樁懸案。當年求援的文書雪片一樣飛進京城,可朝堂上吵了七天,援軍的影子都沒看到。當時父皇閉關,太子和三皇子協政,幾位閣老共理,實際上是誰也說服不了誰。」

  「當時雁門關外,駐紮著鎮北將軍趙闊的五萬大軍。按理說,馳援雁門關,旦夕可至。」

  「趙闊?」顧長生念著這個名字。

  「對,就是他。」顧傾城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趙家是軍中世家,趙闊本人更是驕橫,看不起李將軍這種草莽出身的將領。他給朝廷的說辭是,敵軍勢大,需固守大營,以防被圍點打援。」

  顧長生的聲音很平:「見死不救,反而升官。這位趙將軍,倒是個人才。」

  顧傾城苦笑:「可當時無人能節制他,誰也不願為了一個李將軍,動用自己麾下的兵馬。一來二去,雁門關的軍報就被壓了七天。」

  「當時朝中,是誰在替這位趙將軍說話?」顧長生又問。

  「是三弟。」顧傾城想了想,「他那時正和趙家走得很近,為趙闊說了不少好話,稱他老成持重,是國之棟樑。」

  原來根子在這兒。

  一切都串起來了。

  三皇兄不是臨時起意,拿凌霜月當靶子。他是要借著這股風,把雁門關這盆髒水徹底坐實,把他和趙家當年的勾當,永遠埋進土裡。

  顧長生請求獲得當年虎衛軍舊部的名冊。

  「根子在三哥和趙闊身上。」顧長生把茶杯放下,聲音很輕,卻讓主廳里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顧傾城看著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那個需要她時時照拂,連說話都喘著氣的弟弟,不知不覺間,已經能從京城這潭渾水裡,一眼看到最深處的暗流。

  她心頭湧起一陣後怕,抓住他的手腕:「長生,趙闊是手握兵權的鎮北將軍,三弟背後是趙家和朝中盤根錯節的勢力,這件事還需從長計議。」

  「皇姐,等我們計議好了,凌霜月妖妃的名頭,就真的坐實了。」顧長生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我不會去碰趙闊,更不會去碰三哥。」

  他頓了頓,抬起眼,目光清亮。

  「我要的,是當年虎衛軍舊部的名冊。所有活下來的,一個都不能少。」

  顧傾城愣住了。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這個。

  「你要那些老兵做什麼?」她下意識地問,隨即就明白了過來,「你想……」

  「三哥想用輿論殺人,那我就用人心來破局。」顧長生打斷了她的話,站起身,在廳中踱了兩步,「他拿一個『為國捐軀』的李將軍當筏子,我就把那些被朝堂遺忘、被主帥背棄的活著的英雄,都請出來。」

  「他不是要講故事嗎?那就讓全京城的人都聽一聽,雁門關的真相,到底是什麼樣的。」

  顧長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顧傾城的心上。

  她看著弟弟挺拔的背影,那份病弱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都感到心驚的鋒芒。


  這哪裡是反擊,這分明是要把三皇子釘在恥辱柱上,連帶著把當年那些見死不救的朝臣,都拉出來鞭屍。

  「這份名單……不好拿。」顧傾城定了定神,神色凝重,「軍方存檔的,都是刪改過的。真實的名單,恐怕只有當年經手撫恤的兵部小吏才有底。」

  「皇姐神通廣大,我相信你。」顧長生轉過身,對著她笑了笑。

  看著他這副全然信賴的樣子,顧傾城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她這個弟弟,誇起人來,總是這麼理所當然。

  她從懷中取出一塊鳳紋令牌,塞進顧長生手裡。

  「這是我的親衛令牌。人手你隨便用。」她壓低了聲音,「名單的事,我會讓心腹去查。最遲明日,送到你府上。」

  「多謝皇姐。」顧長生收好令牌,沒有多餘的客套。

  他知道,這塊令牌的分量。

  這代表著,長公主府,已經徹底和他這個「安康王」綁在了一起。

  看著顧長生轉身離去的背影,顧傾城忽然開口。

  「長生。」

  顧長生腳步一頓。

  「你……真的信得過那個凌霜月?」顧傾城問出了心底最深的擔憂,「她畢竟曾是大夏的人。」

  顧長生沒有回頭。

  「皇姐,她現在是我的人。」

  他的聲音平淡,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誰動她,就是動我。」

  夜色更深。

  安康王府後門,青篷馬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巷道陰影。顧長生從車上下來,親衛隊長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是壓不住的憂色。

  「殿下,府外的人還沒散。」

  顧長生嗯了一聲,腳步不停地往裡走。他身上還帶著醉仙坊的薰香,混著夜裡的涼氣。

  「不用理會。天亮了,肚子餓了,自己就散了。」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親衛隊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只覺得這位七殿下,跟傳聞里那個病弱無能的樣子,差得實在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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