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章:殘圖指引 陌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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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撕裂般的痛,經脈如同被無數細小的冰刃反覆切割。陸珩背靠著冰冷殘破的星宮巨柱,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在下頜凝結成暗紅的冰晶。他勉強運轉著幾乎枯竭的星辰真氣,引導著那微薄的力量流經受損最輕的經脈,一點點驅逐著侵入體內的精純煞氣。

  冰魄星辰體在此刻顯露出其強橫之處,那深藏的極寒之意雖無法完全抵禦此地更古老、更霸道的煞氣侵蝕,卻也能勉強延緩其破壞速度,為他爭取到一絲寶貴的喘息之機。

  他顫抖著手,將那塊新得的獸皮殘圖在膝上攤開。暗紅色的線條在巡天尺微光的照耀下,仿佛擁有生命般微微蠕動,與腦海中另一塊黑色石板的紋路相互吸引、拼接。最終,一個殘缺但指向明確的路徑,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神識之中——指向這片廣闊廢墟的深處,那片最為黑暗、連殘存星光都似乎被吞噬的區域。

  「祭壇……還是門戶?」陸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股混合著鐵鏽和煞氣的腥甜味在口腔中瀰漫。那裡是唯一的線索,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但他現在的狀態,別說探索,就連走過去都成問題。

  他艱難地取出幾枚療傷和恢復真氣的丹藥塞入口中,藥力化開,如同甘泉滋潤著乾涸的土地,但相對於他嚴重的傷勢和消耗,不過是杯水車薪。

  必須儘快恢復一定的行動力!

  他閉上雙眼,全力運轉《周天星辰引》,試圖汲取此地空氣中游離的能量。然而,這裡的星辰之力稀薄得可憐,反而那無處不在的古老煞氣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更加洶湧地試圖鑽進他的經脈。

  「不行……」陸珩眉頭緊鎖,正欲強行中斷功法。

  就在這時——

  「沙……沙……」

  一陣極其輕微,仿佛砂礫摩擦的腳步聲,從側後方一根傾倒的巨柱陰影處傳來。

  陸珩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同受驚的獵豹,猛地睜開雙眼,星辰指力已然凝聚於指尖,冰冷的殺意鎖定了聲音來源!他此刻如同重傷的孤狼,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致命的攻擊。

  「誰?!」他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

  陰影中,腳步聲停頓了一下。隨即,一道窈窕的紫色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輕紗蒙面,只露出一雙清冷如寒星,此刻卻同樣帶著疲憊與警惕的眸子。正是那個在冰煞閣庫房中與他有過短暫合作的紫衣女子。

  她的情況看起來比陸珩好不了多少,紫色的衣衫多處破損,沾染著暗紅的血跡和冰晶,氣息起伏不定,握著短刃的手微微顫抖,顯然也經歷了慘烈的搏殺才逃到此地。

  四目再次相對,氣氛比在庫房時更加微妙和緊張。沒有了共同的敵人,脆弱的同盟關係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兩個傷痕累累、互不信任的陌路人。

  「是你。」陸珩眼神冰冷,指尖的星芒並未消散,「跟著我?」

  紫衣女子清冷的眸子掃過他膝上的獸皮殘圖,又落在他緊握的巡天尺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驚訝,有探究,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

  「我沒興趣跟著一個將死之人。」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凌厲,多了些許疲憊的沙啞,「只是……無路可走。」

  她抬起手指,指向陸珩想要前往的那片黑暗區域,又指了指自己來的方向:「那邊,是絕路,煞氣凝成了實質的壁障,我試過了,破不開。唯一的通道,被冰煞閣的追兵和突然活躍的煞靈堵死了。」

  陸珩心中微沉。他相信女子沒有說謊,因為巡天尺對那片黑暗區域的感應是「未知」與「吸引」,而對女子來路方向的感應則是「混亂」與「危險」。

  兩人似乎……都被困在了這片絕地。

  沉默在殘垣斷壁間蔓延,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煞靈嘶嚎的嗚咽。

  「你似乎……認得這東西?」陸珩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巡天尺上,試探著問道。這女子之前的眼神,絕不簡單。

  紫衣女子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清冷的眸子直視陸珩,帶著一種審視和決絕:「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陸珩挑眉,心中警惕更甚。

  「我知道一條可能離開這裡的路徑,但需要你手中之物的指引。」她目光再次掃過巡天尺和獸皮殘圖,「作為交換,我可以幫你暫時壓制體內的煞氣,讓你恢復部分戰力。並且……告訴你一些關於『它』,以及『他們』的事情。」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篤定陸珩無法拒絕。

  陸珩心臟猛地一跳。「它」指的是巡天尺?「他們」指的是冰煞閣?還是……星輝閣?

  這女子到底是什麼人?她為何會知道這些?

  巨大的誘惑與未知的風險同時擺在面前。相信她,可能找到生路,解開部分謎團;不相信,則可能雙雙困死於此,或者在她恢復後兵戎相見。

  陸珩死死盯著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試圖從中找出欺騙的痕跡。但那裡面只有疲憊、決絕,以及一絲深藏的、仿佛源自血脈的悲愴。

  時間仿佛再次凝固。

  最終,陸珩緩緩散去了指尖的星芒,但體內的星辰真氣和冰魄星辰體的力量依舊處於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

  「可以。」他聲音低沉,「但若你有任何異動……」

  「我會先死在你前面。」紫衣女子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認真。她不再多言,徑直走到陸珩對面數丈外,找了一塊斷裂的石碑坐下,取出一個紫色的小玉瓶,倒出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淡淡馨香與清涼氣息的丹藥,屈指彈向陸珩。

  「清煞丹,能暫時安撫你體內躁動的煞氣,輔以你的功法,半個時辰內應可恢復三成戰力。」

  丹藥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陸珩身前。他神識仔細掃過,確認無毒後,才將其服下。丹藥入腹,一股清涼柔和的力量迅速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那如同跗骨之蛆的煞氣竟然真的變得溫順了許多,雖然並未被驅除,但不再瘋狂侵蝕他的經脈和金丹。

  有效!

  陸珩不再猶豫,立刻抓緊時間運功療傷。

  紫衣女子則靜靜地看著他,清冷的眸光落在巡天尺上,仿佛透過它,看到了極其悠遠而悲傷的過往。

  半個時辰後,陸珩緩緩睜開眼,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平穩了不少,眼中的疲憊也褪去些許。他看向紫衣女子。

  「現在,可以說了。」

  紫衣女子收回目光,看向那片黑暗深處,聲音帶著一種空靈的縹緲,卻又沉重如萬載玄冰:

  「你手中的尺,名為『巡天』,乃上古星輝閣巡天使者執掌,丈量周天,定位星辰,更……監察諸界,防備域外之敵。」

  「冰煞閣,不過是域外魔念侵蝕此界後,滋生出的傀儡爪牙之一。他們尋找幽墟,並非為了寶藏,而是為了找到並破壞星輝閣留下的最後封印,接引真正的『污穢』降臨。」

  「而我們要去的地方……」她頓了頓,看向陸珩,「如果殘圖指引無誤,那裡應該是……星輝閣在此界設立的,最後一座『觀星台』,也是……封印的一處關鍵節點。」

  「我叫紫珏,」她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名字,目光再次與陸珩對視,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然,「我的先祖,曾是星輝閣最後一代駐守此界的……巡天使者。」

  陸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巡天尺!星輝閣!域外之敵!巡天使者後裔!

  一個個震撼的消息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神之上。他之前所有的猜測和獲得的零碎信息,在此刻被串聯起來,勾勒出一個龐大而恐怖的真相輪廓!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稱紫珏的女子,看著她眼中那無法作偽的悲愴與決絕,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但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認同感。

  他們,似乎真的站在了同一陣線。

  「走吧。」陸珩站起身,握緊了巡天尺,目光堅定地望向那片黑暗,「帶路。」

  無論前路是生是死,是機緣還是陷阱,他都必須去闖一闖。

  紫珏點了點頭,收起短刃,率先朝著殘圖指引的方向,邁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陸珩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一紫一青,消失在這片死寂的星宮廢墟深處,走向那未知的,可能決定此界命運的最後觀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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