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衙門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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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骨箭往案上一拍,箭杆撞在青銅燈座上斷成兩截:「烏桓人最看重草場,遼水下游的蘆葦盪根本養不了他們的牛羊。他們帶著帳篷去那裡,不是要過冬,是要引咱們過去。」

  黃忠慢悠悠地轉動著手裡的弓,牛角弓梢在案上磨出淺痕:「公孫都尉的話有道理,但斥候帶回了烏桓人的炊具 —— 是咱們去年給無慮縣鐵匠鋪定造的鐵釜,上面還打著『玄菟』的印記。那些人確實是烏桓餘部,不然拿不到這些東西。」

  「就算是真的,也犯不著動三萬兵。」 李進翻到糧冊的最後一頁,那裡記著各營的存糧數字,「某算過,五千人帶十日糧足夠清剿。三萬兵的話,光糧草就得運五十車,還得派騎兵護著 —— 那些騎兵本是要去西部邊境換防的,調走了,鮮卑人來了怎麼辦?」

  郭嘉突然咳嗽起來,手裡的酒葫蘆晃了晃,酒液濺在地圖上,在遼水下游暈開一小片濕痕。「李郡丞算的是糧草帳,卻沒算民心帳。安市縣的屯田兵都是從幽州遷來的流民,他們要是見官府不管烏桓襲擾,明年開春怕是要跑一半。到時候別說五千畝粟米,連屯田營都得空了。」

  戲志才用炭筆在地圖上圈出三個點:「烏桓餘部雖少,卻連著邊民的心。咱們要是不出兵,周邊的小部落會覺得大漢軟了,明年開春說不定會跟著來搶。到時候不是打幾千烏桓人,是要對付整個遼水沿岸的雜部。」

  徐庶指著地圖上的蘆葦盪:「遼水下游的蘆葦下個月就要枯黃,正好能燒。咱們派五千人從正面推進,再派五千人繞到上游放火燒蘆葦,烏桓人要麼被燒死,要麼就得往南跑 —— 南邊是咱們的屯田營,早有準備。」

  「徐先生這計策,是把雙刃劍。」 柳毅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卷水文圖,「遼水下游連著渤海,這個月有大潮。放火的話,風要是往南吹,會燒到咱們的屯田營;要是往北吹,潮水一漲,火滅不了,倒會把蘆葦盪里的水鳥全驚了 —— 那些水鳥是邊民冬天的吃食,驚跑了,他們冬天就得挨餓。」

  魏延往前踏了半步,鐵靴在青磚上碾出細塵:「末將有個法子。不用放火,派一千人在蘆葦盪邊緣挖壕溝,再派一千人用強弩守著。烏桓人沒了草場,牛羊活不過十日,到時候要麼投降,要麼餓死。」

  「挖壕溝?」 公孫度冷笑一聲,「遼水下游的泥土是鹽鹼地,挖三尺就冒水。上個月我派去修堤的民夫試過,鐵鍬插進去就拔不出來。你讓兵士去挖,不是讓他們去受罪?」

  關羽終於開口,聲音比青銅鐘還沉:「末將願帶五千人駐守安市縣,不主動出擊,只護著屯田營。烏桓人要是來攻,末將就用長戟陣迎敵;要是不來,就等他們糧草耗儘自退。這樣既不用大調兵,又能穩住民心。」

  「雲長兄這是守株待兔。」 李進搖著頭算帳,「五千人駐守十日,要耗五百石糧。要是守一個月,就是一千五百石 —— 那夠流民發半個月的冬糧了。再說,他們要是在蘆葦盪里待上兩個月,咱們守還是不守?守,糧不夠;不守,之前的糧就白耗了。」

  楊帆突然把案上的帛書捲起來,帛面的褶皺里還夾著片槐葉。「去年黑風口一戰,咱們滅的是烏桓三部的主力,但他們的老弱婦孺散在遼水兩岸有數千人。這些人沒了男丁,要麼餓死,要麼就聚眾為盜。」

  他走到廳中央,槐葉從帛書里掉出來,落在張飛的靴邊。「我讓趙雲帶斥候去查過,遼水下游的不是戰士,是帶著孩子的婦人。她們搶屯田營,不是要打仗,是孩子快餓死了。」

  李進愣住了,手裡的糧冊 「啪」 地掉在地上:「既是婦孺,派些官吏去安撫就是,何必出兵?發些糧米,讓她們去漠北找部落投靠便是。」

  「派官吏去?」 楊帆彎腰撿起糧冊,指尖在 「流民冬糧」 那欄頓了頓,「去年派去安撫鮮卑殘部的官吏,被割了舌頭送回來。這些烏桓婦人的男人死在咱們手裡,見了漢官只會拼命。」

  他把糧冊遞迴去,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三萬兵不是去打仗,是去築營。在遼水下游修三座安置營,把烏桓婦孺遷進去,給她們種子,讓她們跟著屯田兵學耕種。這樣既能消了邊患,又能添幾千勞力 —— 總比讓她們變成盜匪強。」

  公孫度皺起眉:「築營要三個月,三萬兵的糧草怎麼供?再說,鮮卑人要是知道咱們在遼水築營,肯定會來搗亂。到時候營沒築成,兵士倒折了不少。」

  「糧草我已讓遼東郡預備了。」 楊帆從案上拿起一枚竹符,符上刻著 「玄菟」 二字,「上個月我讓戲志才去遼東,用去年繳獲的烏桓戰馬換了五千石糧。至於鮮卑人,典韋、許褚帶五千人守西部邊境,他們要是敢來,正好試試新造的連弩。」

  柳毅還想說什麼,卻被楊帆的眼神止住。「這些烏桓婦孺里,有不少會鞣製皮革、馴養戰馬。咱們把她們安置好,明年就能多造兩千張皮甲、多養五百匹戰馬。這不是耗糧,是攢家底。」

  他把竹符往案上一拍,符身撞在青銅燈座上發出清響:「關羽帶五千人去安市縣護屯田營,張飛帶五千人修安置營,黃忠帶五千人負責運糧。魏延帶三千人去遼水下游勘探地形,郭嘉、戲志才、徐庶隨我中軍調度。趙雲帶七千人設伏,防備鮮卑人偷襲。」

  廳里靜了片刻,只有廊外的風還在卷著枯葉亂撞。李進撿起地上的糧冊,手指在 「遼東借糧」 那欄摸了摸 —— 那裡的墨跡是新的,顯然是楊帆早就安排好的。柳毅把水文圖折起來,摺痕正好壓在遼水入海口的位置 —— 他突然明白,楊帆選這個時候出兵,就是算準了大潮過後水勢平緩,便於運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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