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疏而御之
鎬京上空
玉石擂台高懸如星斗，九座主台通體瑩白，以玄紋鎖鏈相連，外圍更有百座浮島拱衛，雲海在台基四周緩緩流淌，映得整片天穹都泛著溫潤光澤。
而這些擂台也並非死物，乃是以人道手段凝成的活陣，此刻正吞吐著浩蕩氣機，將台上天驕鬥法的種種情況盡數傳遞四方。
與此同時，鎬京城內也是人山人海。
周庭治下各方勢力、仙宗氏族，乃至各地方國、大朝的修士皆聚於此。
或靈舟懸於遠空，亦或御風而立，更有威嚴高修、世家族長，乘著華美車輦，停在觀禮高台之上。
「起！」
一聲令下，自九霄垂落。
霎時間，嗡鳴四起。
九座主台光華大盛，玄奧道紋緩緩亮起，陣法護持四方，更將台上演化的諸般鬥法餘波盡數籠罩，只鬥法碰撞之景，映照在每一塊懸浮的觀天鏡上。
登龍大比，也正式開啟。
在第一座擂台上，率先有兩道身影踏空而出。
一人身著勁裝，面容冷峻，腰懸一柄無鞘長刀，刀身暗沉，隱有風雷之聲纏繞。
另一位則是個青衫少年，身形清瘦，背負一柄以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看不清形制。
「東南峒霜侯麾下，馮氏子弟，馮烈。」
「正一仙門弟子，蘇青雲。」
報出名號，二人也轟然而動。
馮烈踏步前沖，腳下擂台青石碎裂，身形拖曳出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
腰間長刀出鞘剎那，暗沉刀身瞬間亮起青紫色電芒，刀勢劈砍而下，迸發出密集雷光，直逼面門。
所過之處，氣機都焦灼作響。
但蘇青雲卻不退反進，腳下步法玄妙，踏著雷光間隙掠行，背後布包解開，露出一截青翠竹杖。
其手腕輕抖，竹杖點出，卻是不同雷光硬撼，而是專挑雷光交匯的薄弱處點去，輕輕一引。
噼啪！
那恐怖雷光也被看似柔韌的竹杖引導偏轉，兩股法力對撞，震耳欲聾間，雷光潰散。
洶湧餘威震得擂台護罩都明滅不定，台下觀者也是驚呼不已。
「是武山門的引雷渡！以巧破力！」
「馮家的驚雷刀也練到第三重了，剛猛無儔！」
高台上，周芷秋目光掃過全場。指尖有隱秘流光沒入下方人道洪流，將那因激烈鬥法而略微不穩的天地氣機反覆撫平。
一旁的周安道則手持玉冊，不斷記錄著每一座擂台上天驕的種種情況。
而其他幾方擂台，局勢也更為火爆。
如那體修硬橋硬馬，拳肉交擊，打得擂台轟鳴不斷，護罩漣漪陣陣；亦或是符修據台，漫天黃符如雨，將對手困在重重陣法幻境之中……
而大比喧囂，也通過觀天鏡以及諸多法陣，傳遍周庭四方。
與此同時，在萬丈高空的雲海深處，一座樸素道台悄然懸浮。
道人青袍玉冠，盤坐檯中央。
道衍則坐於一旁，負手望著下方如火如荼的景象，面龐浮現出追憶神色。
「這登龍氣象，倒是同昔年趙庭的天驕大會，有幾分相似了。」
道人抬首，望了其一眼。
道衍也不在意，繼續道：「當年趙庭鼎盛，人皇法旨落下，四方天驕雲集，相爭而奪。」
「只可惜啊……」
道人並無波瀾，語氣從容：「趙庭已成過往。」
「是啊，過往。」
道衍輕笑一聲，也不再多言，只是道念掠過下方熙攘人群，尤其是在某些角落稍作停留。
「不過，有些東西，倒是千年不變。」
說著，其指了指下方幾處。
「你看那幾個，氣機掩藏得極好，若非刻意以道念梳理，都同常人無異。」
其目光所及，正是人群里幾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修士，或面容憨厚，或神采飛揚，混在眾多年輕人中，毫不起眼。
但在這些存在身魂深處，卻是隱晦藏著他道氣機。
「看來元一證道，對它們影響不小，這等盛會，也捨得投入本錢來探查了。」
周平垂眸，沒有立刻回應。
而下方擂台上，又是一場精彩對決落幕，引得四方歡呼雷動。
良久，其才開口：「煉道果位，關乎造物根本，即便元一尚未對各族修者顯威，也難免讓萬族為之忌憚。」
「而堵不如疏，這樣放些進來，也尚能控制。」
雖然他們皆為天君，道念可覆蒼茫，但也做不到事事具細，一些隱藏極好的妖邪，甚至涉及輪迴轉世者，那都極難搜尋。
且還終要坐鎮、修行，不可能終日以道念巡查天下。
也正因如此，即便感知到底細，二人也並未動手。
就是專門破開一道口子，好叫萬族得以窺探，如此也比暗處搜尋容易的多。
道人目光掃過那些被標記的眼線，而此刻這些存在大多安分守己，甚至混在人群中，為台上天驕喝彩，儼然就像是聞名而來的閒散修士。
「暗四族近些年，倒是安分了不少。」
道衍聞言，緩聲說道：「赤猙、暗淵虎族雖讓祂們得以好處，但也因此道傷受創，而龍、靈諸族也仍在追索，短時間內，應當是不敢再大動干戈。」
其停頓片刻，語氣意味深長。
「不過，雖不敢大動干戈，但不代表不想借刀殺人，這些眷屬安插進來，也未必只是單純探查。」
「只怕是想鼓動我人族，讓咱們去當那出頭鳥，吸引萬族火力。」
周平聞言，隨口說道：「周庭如今風頭過盛，也是該收斂一些了。」
「你心裡有數便好。」
道衍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好似只是在欣賞一場精彩的比試。
但二人皆知，這看似尋常的天驕爭鋒之下，又有多少眼睛在窺探，多少算計在滋生。
道人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事。
「對了，石樑那邊，如今修行如何了？肉身道，可能謀求？」
道衍微微一頓，開口道：「石樑根基紮實，如今已成就玄丹九轉，若按部就班修行下去，將來修到十一二轉，當無大礙。」
其語氣平緩，卻帶上了些許凝重。
「只是……其日後若想求證果位，只怕是件難事。」
「意料之中。」
道人輕嘆：「一道初開，總要有人去投石探路，總要有人為他人所不能為。」
「石樑根骨心性俱佳，是最好不過的探路石。只是這代價……」
其搖首輕嘆，轉而問道：「明道那邊呢？」
「明昭承位未久，道行尚淺，但其資質心性，皆是上上之選。」
道衍朗聲開口：「更何況，萬族亦不知明昭資質底細。」
其目光悠遠，望向極遠虛空。
「將來若時機得當……未嘗不能以此為棋，圖謀那道胎尊位，一道雙果位，若能成……我人族底蘊，才算真正厚實幾分。」
而在下方擂台上，一個出身小家族且名不見經傳的少年，憑藉一手奇特的金煞淬體之術，硬生生扛住了名門子弟的猛攻。
更是抓住破綻，一拳轟在對手護體靈光之上，險勝半招。
周平、道衍也不再言語，靜默觀之。
忽然，道人抬首望向下方人群某處。
而在那裡，一個剛剛結束比試的英挺少年，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對同伴咧嘴一笑。
其周身氣血旺盛，步伐沉穩，看起來毫無異常。
但就在方才，道人卻是清晰感知到，在這英挺少年體內，一縷異常隱蔽的暗道波動陡然浮現。
道人眸中土德微凝，將這縷氣機牢牢鎖定。
而道衍也注意到了周平異樣，順著其目光看去，道念悄然而至。
片刻後，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看來這潭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渾一些。」
玉石擂台高懸如星斗，九座主台通體瑩白，以玄紋鎖鏈相連，外圍更有百座浮島拱衛，雲海在台基四周緩緩流淌，映得整片天穹都泛著溫潤光澤。
而這些擂台也並非死物，乃是以人道手段凝成的活陣，此刻正吞吐著浩蕩氣機，將台上天驕鬥法的種種情況盡數傳遞四方。
與此同時，鎬京城內也是人山人海。
周庭治下各方勢力、仙宗氏族，乃至各地方國、大朝的修士皆聚於此。
或靈舟懸於遠空，亦或御風而立，更有威嚴高修、世家族長，乘著華美車輦，停在觀禮高台之上。
「起！」
一聲令下，自九霄垂落。
霎時間，嗡鳴四起。
九座主台光華大盛，玄奧道紋緩緩亮起，陣法護持四方，更將台上演化的諸般鬥法餘波盡數籠罩，只鬥法碰撞之景，映照在每一塊懸浮的觀天鏡上。
登龍大比，也正式開啟。
在第一座擂台上，率先有兩道身影踏空而出。
一人身著勁裝，面容冷峻，腰懸一柄無鞘長刀，刀身暗沉，隱有風雷之聲纏繞。
另一位則是個青衫少年，身形清瘦，背負一柄以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看不清形制。
「東南峒霜侯麾下，馮氏子弟，馮烈。」
「正一仙門弟子，蘇青雲。」
報出名號，二人也轟然而動。
馮烈踏步前沖，腳下擂台青石碎裂，身形拖曳出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
腰間長刀出鞘剎那，暗沉刀身瞬間亮起青紫色電芒，刀勢劈砍而下，迸發出密集雷光，直逼面門。
所過之處，氣機都焦灼作響。
但蘇青雲卻不退反進，腳下步法玄妙，踏著雷光間隙掠行，背後布包解開，露出一截青翠竹杖。
其手腕輕抖，竹杖點出，卻是不同雷光硬撼，而是專挑雷光交匯的薄弱處點去，輕輕一引。
噼啪！
那恐怖雷光也被看似柔韌的竹杖引導偏轉，兩股法力對撞，震耳欲聾間，雷光潰散。
洶湧餘威震得擂台護罩都明滅不定，台下觀者也是驚呼不已。
「是武山門的引雷渡！以巧破力！」
「馮家的驚雷刀也練到第三重了，剛猛無儔！」
高台上，周芷秋目光掃過全場。指尖有隱秘流光沒入下方人道洪流，將那因激烈鬥法而略微不穩的天地氣機反覆撫平。
一旁的周安道則手持玉冊，不斷記錄著每一座擂台上天驕的種種情況。
而其他幾方擂台，局勢也更為火爆。
如那體修硬橋硬馬，拳肉交擊，打得擂台轟鳴不斷，護罩漣漪陣陣；亦或是符修據台，漫天黃符如雨，將對手困在重重陣法幻境之中……
而大比喧囂，也通過觀天鏡以及諸多法陣，傳遍周庭四方。
與此同時，在萬丈高空的雲海深處，一座樸素道台悄然懸浮。
道人青袍玉冠，盤坐檯中央。
道衍則坐於一旁，負手望著下方如火如荼的景象，面龐浮現出追憶神色。
「這登龍氣象，倒是同昔年趙庭的天驕大會，有幾分相似了。」
道人抬首，望了其一眼。
道衍也不在意，繼續道：「當年趙庭鼎盛，人皇法旨落下，四方天驕雲集，相爭而奪。」
「只可惜啊……」
道人並無波瀾，語氣從容：「趙庭已成過往。」
「是啊，過往。」
道衍輕笑一聲，也不再多言，只是道念掠過下方熙攘人群，尤其是在某些角落稍作停留。
「不過，有些東西，倒是千年不變。」
說著，其指了指下方幾處。
「你看那幾個，氣機掩藏得極好，若非刻意以道念梳理，都同常人無異。」
其目光所及，正是人群里幾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修士，或面容憨厚，或神采飛揚，混在眾多年輕人中，毫不起眼。
但在這些存在身魂深處，卻是隱晦藏著他道氣機。
「看來元一證道，對它們影響不小，這等盛會，也捨得投入本錢來探查了。」
周平垂眸，沒有立刻回應。
而下方擂台上，又是一場精彩對決落幕，引得四方歡呼雷動。
良久，其才開口：「煉道果位，關乎造物根本，即便元一尚未對各族修者顯威，也難免讓萬族為之忌憚。」
「而堵不如疏，這樣放些進來，也尚能控制。」
雖然他們皆為天君，道念可覆蒼茫，但也做不到事事具細，一些隱藏極好的妖邪，甚至涉及輪迴轉世者，那都極難搜尋。
且還終要坐鎮、修行，不可能終日以道念巡查天下。
也正因如此，即便感知到底細，二人也並未動手。
就是專門破開一道口子，好叫萬族得以窺探，如此也比暗處搜尋容易的多。
道人目光掃過那些被標記的眼線，而此刻這些存在大多安分守己，甚至混在人群中，為台上天驕喝彩，儼然就像是聞名而來的閒散修士。
「暗四族近些年，倒是安分了不少。」
道衍聞言，緩聲說道：「赤猙、暗淵虎族雖讓祂們得以好處，但也因此道傷受創，而龍、靈諸族也仍在追索，短時間內，應當是不敢再大動干戈。」
其停頓片刻，語氣意味深長。
「不過，雖不敢大動干戈，但不代表不想借刀殺人，這些眷屬安插進來，也未必只是單純探查。」
「只怕是想鼓動我人族，讓咱們去當那出頭鳥，吸引萬族火力。」
周平聞言，隨口說道：「周庭如今風頭過盛，也是該收斂一些了。」
「你心裡有數便好。」
道衍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好似只是在欣賞一場精彩的比試。
但二人皆知，這看似尋常的天驕爭鋒之下，又有多少眼睛在窺探，多少算計在滋生。
道人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事。
「對了，石樑那邊，如今修行如何了？肉身道，可能謀求？」
道衍微微一頓，開口道：「石樑根基紮實，如今已成就玄丹九轉，若按部就班修行下去，將來修到十一二轉，當無大礙。」
其語氣平緩，卻帶上了些許凝重。
「只是……其日後若想求證果位，只怕是件難事。」
「意料之中。」
道人輕嘆：「一道初開，總要有人去投石探路，總要有人為他人所不能為。」
「石樑根骨心性俱佳，是最好不過的探路石。只是這代價……」
其搖首輕嘆，轉而問道：「明道那邊呢？」
「明昭承位未久，道行尚淺，但其資質心性，皆是上上之選。」
道衍朗聲開口：「更何況，萬族亦不知明昭資質底細。」
其目光悠遠，望向極遠虛空。
「將來若時機得當……未嘗不能以此為棋，圖謀那道胎尊位，一道雙果位，若能成……我人族底蘊，才算真正厚實幾分。」
而在下方擂台上，一個出身小家族且名不見經傳的少年，憑藉一手奇特的金煞淬體之術，硬生生扛住了名門子弟的猛攻。
更是抓住破綻，一拳轟在對手護體靈光之上，險勝半招。
周平、道衍也不再言語，靜默觀之。
忽然，道人抬首望向下方人群某處。
而在那裡，一個剛剛結束比試的英挺少年，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對同伴咧嘴一笑。
其周身氣血旺盛，步伐沉穩，看起來毫無異常。
但就在方才，道人卻是清晰感知到，在這英挺少年體內，一縷異常隱蔽的暗道波動陡然浮現。
道人眸中土德微凝，將這縷氣機牢牢鎖定。
而道衍也注意到了周平異樣，順著其目光看去，道念悄然而至。
片刻後，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看來這潭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