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插柳成蔭（加更）
道人立於山石之上，聽完道衍那番話，眸中土德道蘊微一轉。
肉身道，這幾個字倒也勾起了不少舊事。
「道友可還記得，當年你我二人探究肉身大道，本意為何？」
道衍負手而立，聞言一笑。
「自然記得，借那渾遲妖王遺澤，謀一條血道。」
道人聞言，頷首說道：「留作後手，以備無力回天之時，大禍於這蒼茫一遭。」
那時，人族局勢兇險，前路無望，他們所想，便是若真到了舉族傾覆之日，便拉著這天地一同陪葬。
而血道凶煞蘊藏大恐怖，自最合此用。
可如今，血道為天意提防，謀之渺茫，難有寸進；反倒是這肉身道，越走越寬，更是漸有求登果位之機。
道衍撫掌，眸中流轉著幾分玩味。
「如此，也算是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
「世事無常，便在於此。」
兩人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折返肉身道秘境。
……
秘境空蕩無物，昔日翻湧的血海早已涸竭，只余暗紅斑駁的痕跡，刻在龜裂地面上，亂石堆疊如山，沉寂無聲，再不復半分當年凶煞滔天的氣象。
唯有正中那片區域，氣機不同。
眾多妖屍伏地不起，骨甲森然，且在屍群正中，盤坐著一道雄壯身影，也正是石樑。
其僅僅只是坐在那，便猶如一座肉山，又似一岳骨峰，周身氣機兇橫如淵，身後更顯出一道恐怖虛影，百首千臂，好似萬千精怪妖物、強大凶獸相融一體，張牙舞爪，凶煞至極。
道人道念一掃，眸中也露出幾分讚許。
玄丹八轉極深，離那九轉之境，只差一步。
「倒是沒讓你我失望。」
不過，二人並未上前打擾，而是行至秘境一角。
那裡，血光明滅，獸影虛顯。
無數道紋在血光中浮沉演化，時而化作獠牙利爪，時而顯出筋骨血肉的搏動之態，蘊含著一股蠻橫古老的偉力。
道人凝目細看，眉頭微動。
「這些是……」
「貧道這數十年所納。」
道衍抬手一引，那血光獸影便緩緩鋪展開來，「鑽研萬族肉身，剖析暗四族身魂，再將石樑對肉身一道的參修感悟，盡數匯總，合有數百道。」
道人聞言道念沉入其中，便觀這血光獸影之中，竟藏著諸多異族肉身修行法。
如巨猿一族的撼山九變，蠻牛部真血鍛骨，鱗甲妖屬玄甲淬體，乃至那些弱小妖族的吞精化髓之術……繁雜高深，包羅萬象。
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弱小妖族，其法門竟被剖得一清二楚，直抵跟腳。
「弱族肉身之法，往最為質樸，卻也最得肉身真意。」
道衍解釋道，「強族法門玄奧，更藏掖甚多，難窺全貌。」
道人頷首，心中也有所震。
畢竟，這般底蘊，絕非數十年之功可成。
「不止於此。」
道衍似是看出他所想，淡笑出聲，「太玄、古夏諸方勢力那裡，亦潛藏了一二，如今也有正鑽研摸索的。」
「前後合算，足有上千族。」
此話一出，道人也為之沉默。
千族肉身之法盡匯於此，這是何等浩瀚的積累，莫說人族，便是放眼蒼茫萬方，能做到這一步的，也只有寥寥幾族。
「只要我人族出一位肉身道天君。」
道衍負手望向那盤坐的石樑，言語也鄭重了幾分，「才情悟性再尚可，便有望博採眾長，融千族之法為一爐。」
「到那時，或可一壯我人族萬古之弊。」
道人聞言，眸中也泛起期待之意。
人族之弊，便在肉身。
道壽不及強族,根基不及妖屬，凡有爭鋒，若非天命加持，那只怕未戰先怯，可若真有一尊不懼道蘊轟殺、攻伐強橫的肉身天君立世……
「此道，倒真成了一樁意外之喜。」
二人回首，目光齊落在石樑身上。
人族修肉身者，並非只石樑一人，可論資質、根基，論那肉身道行，石樑卻是當下最有望的那個。
而那尊沉默如岳的恐怖存在，渾然不覺兩位天君的注視，依舊閉目盤坐，吐息間，身後那道百首千臂的虛影就隨之搏動一分，凶威愈盛。
「靜待其成吧。」
道衍點頭，卻是微微一頓，開口道：「倒是有一事，貧道這些時日，一直掛在心頭。」
「貧道那小師弟，如今修行如何了？」
道人聞言,神色微斂。
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才緩開口。
「煉道一途，他這些年從未懈怠，有你贈下的那方先賢寶簡，也是道行精進，如今……已踏入極境。」
「極境？」
「嗯。」道人頷首，語氣卻並無多少喜色，「道途登峰造極，只待引動天地氣機，便有望求證那煉道果位。」
道衍面上喜色剛起，卻也察覺到道人語氣間的遲疑。
「道友這話……聽著，卻另有隱憂。」
道人望向遠處石樑，再回首看向血光翻湧的千族秘法，良久才道： 「踏入極境是一回事，但能否證道，卻是另一回事。」
「證道之機，玄妙難言，差之毫厘，便是天塹。」
「這其中如何……終是難言。」
道衍聽罷，也為之沉默。
良久，其才抬眼望向人境深處，那鎮妖塔所在。
眸中神色，複雜難辨。
「總歸是要證的。」
道人聞言，心頭一沉，自然也清楚這話里的深意。
周元一道壽，也已所剩不多，若再拖延，縱有極境之資，待到油盡燈枯那日，也是空餘遺憾。
「證，是必證的。」
道衍負手而立，聲音漸沉了下來，「成與不成，總要試上一試，方不負這一身造化。」
「貧道這便去同大夏王前輩通告一聲。」
道人微頷首，周元一若要證道，少不得大夏王從旁護持、鎮壓天機。
「前輩道壽，亦所剩無幾，也當慎重思量。」
「正因如此，才更要早做打算。」
道衍目光幽深，沉聲說道：「前輩等的便是這一日，早些通告，便多一分從容。」
「也免得到了關頭，措手不及。」
話到此處，二人皆是默然。
人族這局棋，棋子稀少,每一枚都珍貴無比，更別說還有道壽高懸，每一步都要慎重抉擇。
大夏王如此，周嘉瑛如此，周元一亦是如此。
肉身道，這幾個字倒也勾起了不少舊事。
「道友可還記得，當年你我二人探究肉身大道，本意為何？」
道衍負手而立，聞言一笑。
「自然記得，借那渾遲妖王遺澤，謀一條血道。」
道人聞言，頷首說道：「留作後手，以備無力回天之時，大禍於這蒼茫一遭。」
那時，人族局勢兇險，前路無望，他們所想，便是若真到了舉族傾覆之日，便拉著這天地一同陪葬。
而血道凶煞蘊藏大恐怖，自最合此用。
可如今，血道為天意提防，謀之渺茫，難有寸進；反倒是這肉身道，越走越寬，更是漸有求登果位之機。
道衍撫掌，眸中流轉著幾分玩味。
「如此，也算是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
「世事無常，便在於此。」
兩人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折返肉身道秘境。
……
秘境空蕩無物，昔日翻湧的血海早已涸竭，只余暗紅斑駁的痕跡，刻在龜裂地面上，亂石堆疊如山，沉寂無聲，再不復半分當年凶煞滔天的氣象。
唯有正中那片區域，氣機不同。
眾多妖屍伏地不起，骨甲森然，且在屍群正中，盤坐著一道雄壯身影，也正是石樑。
其僅僅只是坐在那，便猶如一座肉山，又似一岳骨峰，周身氣機兇橫如淵，身後更顯出一道恐怖虛影，百首千臂，好似萬千精怪妖物、強大凶獸相融一體，張牙舞爪，凶煞至極。
道人道念一掃，眸中也露出幾分讚許。
玄丹八轉極深，離那九轉之境，只差一步。
「倒是沒讓你我失望。」
不過，二人並未上前打擾，而是行至秘境一角。
那裡，血光明滅，獸影虛顯。
無數道紋在血光中浮沉演化，時而化作獠牙利爪，時而顯出筋骨血肉的搏動之態，蘊含著一股蠻橫古老的偉力。
道人凝目細看，眉頭微動。
「這些是……」
「貧道這數十年所納。」
道衍抬手一引，那血光獸影便緩緩鋪展開來，「鑽研萬族肉身，剖析暗四族身魂，再將石樑對肉身一道的參修感悟，盡數匯總，合有數百道。」
道人聞言道念沉入其中，便觀這血光獸影之中，竟藏著諸多異族肉身修行法。
如巨猿一族的撼山九變，蠻牛部真血鍛骨，鱗甲妖屬玄甲淬體，乃至那些弱小妖族的吞精化髓之術……繁雜高深，包羅萬象。
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弱小妖族，其法門竟被剖得一清二楚，直抵跟腳。
「弱族肉身之法，往最為質樸，卻也最得肉身真意。」
道衍解釋道，「強族法門玄奧，更藏掖甚多，難窺全貌。」
道人頷首，心中也有所震。
畢竟，這般底蘊，絕非數十年之功可成。
「不止於此。」
道衍似是看出他所想，淡笑出聲，「太玄、古夏諸方勢力那裡，亦潛藏了一二，如今也有正鑽研摸索的。」
「前後合算，足有上千族。」
此話一出，道人也為之沉默。
千族肉身之法盡匯於此，這是何等浩瀚的積累，莫說人族，便是放眼蒼茫萬方，能做到這一步的，也只有寥寥幾族。
「只要我人族出一位肉身道天君。」
道衍負手望向那盤坐的石樑，言語也鄭重了幾分，「才情悟性再尚可，便有望博採眾長，融千族之法為一爐。」
「到那時，或可一壯我人族萬古之弊。」
道人聞言，眸中也泛起期待之意。
人族之弊，便在肉身。
道壽不及強族,根基不及妖屬，凡有爭鋒，若非天命加持，那只怕未戰先怯，可若真有一尊不懼道蘊轟殺、攻伐強橫的肉身天君立世……
「此道，倒真成了一樁意外之喜。」
二人回首，目光齊落在石樑身上。
人族修肉身者，並非只石樑一人，可論資質、根基，論那肉身道行，石樑卻是當下最有望的那個。
而那尊沉默如岳的恐怖存在，渾然不覺兩位天君的注視，依舊閉目盤坐，吐息間，身後那道百首千臂的虛影就隨之搏動一分，凶威愈盛。
「靜待其成吧。」
道衍點頭，卻是微微一頓，開口道：「倒是有一事，貧道這些時日，一直掛在心頭。」
「貧道那小師弟，如今修行如何了？」
道人聞言,神色微斂。
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才緩開口。
「煉道一途，他這些年從未懈怠，有你贈下的那方先賢寶簡，也是道行精進，如今……已踏入極境。」
「極境？」
「嗯。」道人頷首，語氣卻並無多少喜色，「道途登峰造極，只待引動天地氣機，便有望求證那煉道果位。」
道衍面上喜色剛起，卻也察覺到道人語氣間的遲疑。
「道友這話……聽著，卻另有隱憂。」
道人望向遠處石樑，再回首看向血光翻湧的千族秘法，良久才道： 「踏入極境是一回事，但能否證道，卻是另一回事。」
「證道之機，玄妙難言，差之毫厘，便是天塹。」
「這其中如何……終是難言。」
道衍聽罷，也為之沉默。
良久，其才抬眼望向人境深處，那鎮妖塔所在。
眸中神色，複雜難辨。
「總歸是要證的。」
道人聞言，心頭一沉，自然也清楚這話里的深意。
周元一道壽，也已所剩不多，若再拖延，縱有極境之資，待到油盡燈枯那日，也是空餘遺憾。
「證，是必證的。」
道衍負手而立，聲音漸沉了下來，「成與不成，總要試上一試，方不負這一身造化。」
「貧道這便去同大夏王前輩通告一聲。」
道人微頷首，周元一若要證道，少不得大夏王從旁護持、鎮壓天機。
「前輩道壽，亦所剩無幾，也當慎重思量。」
「正因如此，才更要早做打算。」
道衍目光幽深，沉聲說道：「前輩等的便是這一日，早些通告，便多一分從容。」
「也免得到了關頭，措手不及。」
話到此處，二人皆是默然。
人族這局棋，棋子稀少,每一枚都珍貴無比，更別說還有道壽高懸，每一步都要慎重抉擇。
大夏王如此，周嘉瑛如此，周元一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