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償舊怨
開元九百六十一年
淵塵天
黃塵漫捲，荒蕪絕生。
道人盤膝而坐，雙目微闔，正參修感悟【地藏】中的【覆山】一道。
周身異象不斷湧現，為淵山，為暗岳，更為地淵巍嶺，就猶如地底蒼茫顛倒顯世，且隨著時間流逝，周遭異象也愈發玄妙強盛。
雖然【地藏】於世不顯，大道難修，但有薪火道痕在，可不斷拔擢資質，也讓其得以參修明悟。
也正因如此，其才能成就通玄不過三四百載，便將【地藏】所屬的【石薪】、【玄銅】兩道參修透徹，如今更是開始參悟【覆山】一道。
不過，雖然掌御兩道，但為暗修，而非明證，使得【石薪】二道只相當於玄丹層次，還需合而證道，真性落定果位，方能稱得上是大天君。
對於這一點，周平倒是毫不擔憂。
畢竟，就如今局勢，且有天命加持，就算只掌御單一大道分支，只為【土德】天君，也足以行走世間。
至於【地藏】一道，於世不顯，哪怕有其他存在謀求此道，那也絕非一朝一夕就能顯世的，如此修下去，此道也註定為他之道途私產，無需擔心被旁人先證。
而在遠處，噬塵蟲族聖所也被道人逸散的異象道蘊侵染，蟲群瘋涌似潮，發生著微妙變化，身魂亦發生微妙蛻變，愈發深邃暗沉，猶如地底爬屬。
良久，道人才收斂氣息，種種【地藏】異象盡數消散，而噬塵聖所內蟲群嘶鳴漸息，但其甲殼深處，則隱隱多了一絲沉凝如土的暗紋。
其雙目緩緩睜開，望向那仍在緩慢蛻變的蟲族，沉吟片刻。
「地藏之道，隱於九幽，顯於厚土，非大機緣、大道勢不可令其昭彰。」
「就算以噬塵蟲族凝結地藏一道的靈材珍物，想要讓其盈壯顯世，也極為艱巨，還需多謀才行。」
「這蒼茫諸域遼闊至極，若是化身為靈，亦或是借異族盈壯此道，不知是否可行……」
其正思量間，卻陡然冥冥有所感，袍袖輕拂，身形便如水月鏡花般消散離去。
再出現時，已在九霄罡穹深處，那座熟悉的道台之上。
罡風凜冽，呼嘯寰宇，卻在觸及道台外那層玄光屏障便悄然湮滅。
道衍端坐於中央，身前那方陣盤緩緩旋轉，流淌著捕捉自蒼茫各方的細碎玄機，見道人前來，也是含笑相迎。
「道友。」
道人於其對面的蒲團坐下，緩聲說道：「道友十餘年靜默推演，今日相召，想必是有事情相談吧。」
自命主、冥尊試探天意，也有十餘年之久，這十餘年間，因為險些大禍，道衍也不再尋其謀劃一方，以免舊事再現。
如今時隔十餘年，道衍突然喚他前來，那顯然是有事情商討。
道衍手持陣盤，玄輝氤氳神妙，目光炯炯。
「道友，想不想將當年仇怨償還回去？」
「當年那一役，你們雖險些遭禍，然貧道在遁離之際，卻也根據天地氣機變化，探知到了幾方異族隱蔽之地。」
「這十二年間，貧道反覆推演印證，如今也已斷定其中三處異動所在。」
說著，其揮袖一動，陣盤清光大盛，其上玄輝凝聚，勾勒出三片模糊卻特徵各異的區域輪廓，旁邊以古篆標註著氣機描述。
「其一，位於北境極荒地界，界域氣息陰寒刺骨，同冥族道韻相似，更多了些許腐朽生機，疑是冥族一處煉魂之所。」
「其二，則藏於東域深海淵底，虛實不定，空間褶皺重重，其氣機縹緲，似同太蒼一族同源。」
「其三，最為隱秘，在南域一片連綿的古山嶺深處，其散發的道韻最為特殊，恐非尋常暗四族手段。」
他將陣盤推向道人。
「道友，舊怨當償，此三處，或為冥族養魂煉傀之巢，或為太蒼潛伏所在，亦或是命族、古淵謀劃之地。」
「趁其主上新創未愈，你我若能一一拔除，不僅可償還當日險遭算計之憤，更能攪亂其暗中布置，迫其現身。」
其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這既是復仇，更是試探攪局。
道人沒有立刻應聲，目光在陣盤所顯種種來回審視。
而第三處的那古山嶺，則讓他心中微動，尤其是其中道韻，更是同【地藏】一道的某些特性有些相近。
『若能將一處蘊含類似道韻的異族界域，轉化為蘊養【地藏】道途的資糧……』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便被他壓下，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道友思慮周詳。」
「只是，暗四族雖新創，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冥、命二尊即便受創，其麾下爪牙亦不容小覷，貿然出手，恐再蹈覆轍。」
道衍似乎早有所料：「自然。」
「此三處，並非硬撼其根本，而是擇其薄弱，謀求最大戰果。」
「就是不知，道友可願一同？「
道台內安靜了片刻，唯有道台外罡風呼嘯。
道人垂眸，看著陣盤上的種種，最終也是抬首望向道衍。
「道友布局深遠，令人嘆服。」
「只是，借力破局，終究是借力，北境、深海，牽涉【明華】、【清炁】二位前輩道統，若壞了二位前輩自身布局，恐為不美。」
「更何況，既為清算舊怨，自當親手了結，方顯痛快，也更穩妥。」
「三處界域，相隔遙遠，分而擊之，首尾難顧，一處遇襲，另兩處或會警覺，或相互馳援。」
「故此，貧道以為，不若集中力量，先破其一。」
說著，其指向北境那處陰寒界域的標記上。
「此地距人境相對較近，氣機陰寒死寂，攻伐之時，動靜相對易於遮掩。」
「且此地既為煉魂之所，其內所蘊之物，對修復冥尊本源，或有功效，我二人攻伐此地，最可能迫使冥尊麾下力量反應，吸引其注意。」
道衍深深看了道人一眼。良久，緩緩點頭：「道友思慮不無道理周密，先破北境，確實更為穩妥。」
「那麼，便依道友之言。」
「北境之行，你我二人足矣，待攻破此界，其中資源，你我平分，若真有冥尊本源相關之物……便歸道友處置，如何？」
道人也不再推辭，拱手道：「如此，便勞道友費心了。」
「分內之事。」
道衍拱手說道：「你我便定於三月之後啟程，屆時，貧道會先以陣法遮蔽天機，道友則需提前準備，針對其死寂道韻的破禁之物。」
「自然。」
道人頷首，「貧道正好新近有些感悟，或可煉製一二。」
商議既定，道衍並未多留，陣盤一收，身形化作流光沒入虛空亂流深處，消失不見。
淵塵天
黃塵漫捲，荒蕪絕生。
道人盤膝而坐，雙目微闔，正參修感悟【地藏】中的【覆山】一道。
周身異象不斷湧現，為淵山，為暗岳，更為地淵巍嶺，就猶如地底蒼茫顛倒顯世，且隨著時間流逝，周遭異象也愈發玄妙強盛。
雖然【地藏】於世不顯，大道難修，但有薪火道痕在，可不斷拔擢資質，也讓其得以參修明悟。
也正因如此，其才能成就通玄不過三四百載，便將【地藏】所屬的【石薪】、【玄銅】兩道參修透徹，如今更是開始參悟【覆山】一道。
不過，雖然掌御兩道，但為暗修，而非明證，使得【石薪】二道只相當於玄丹層次，還需合而證道，真性落定果位，方能稱得上是大天君。
對於這一點，周平倒是毫不擔憂。
畢竟，就如今局勢，且有天命加持，就算只掌御單一大道分支，只為【土德】天君，也足以行走世間。
至於【地藏】一道，於世不顯，哪怕有其他存在謀求此道，那也絕非一朝一夕就能顯世的，如此修下去，此道也註定為他之道途私產，無需擔心被旁人先證。
而在遠處，噬塵蟲族聖所也被道人逸散的異象道蘊侵染，蟲群瘋涌似潮，發生著微妙變化，身魂亦發生微妙蛻變，愈發深邃暗沉，猶如地底爬屬。
良久，道人才收斂氣息，種種【地藏】異象盡數消散，而噬塵聖所內蟲群嘶鳴漸息，但其甲殼深處，則隱隱多了一絲沉凝如土的暗紋。
其雙目緩緩睜開，望向那仍在緩慢蛻變的蟲族，沉吟片刻。
「地藏之道，隱於九幽，顯於厚土，非大機緣、大道勢不可令其昭彰。」
「就算以噬塵蟲族凝結地藏一道的靈材珍物，想要讓其盈壯顯世，也極為艱巨，還需多謀才行。」
「這蒼茫諸域遼闊至極，若是化身為靈，亦或是借異族盈壯此道，不知是否可行……」
其正思量間，卻陡然冥冥有所感，袍袖輕拂，身形便如水月鏡花般消散離去。
再出現時，已在九霄罡穹深處，那座熟悉的道台之上。
罡風凜冽，呼嘯寰宇，卻在觸及道台外那層玄光屏障便悄然湮滅。
道衍端坐於中央，身前那方陣盤緩緩旋轉，流淌著捕捉自蒼茫各方的細碎玄機，見道人前來，也是含笑相迎。
「道友。」
道人於其對面的蒲團坐下，緩聲說道：「道友十餘年靜默推演，今日相召，想必是有事情相談吧。」
自命主、冥尊試探天意，也有十餘年之久，這十餘年間，因為險些大禍，道衍也不再尋其謀劃一方，以免舊事再現。
如今時隔十餘年，道衍突然喚他前來，那顯然是有事情商討。
道衍手持陣盤，玄輝氤氳神妙，目光炯炯。
「道友，想不想將當年仇怨償還回去？」
「當年那一役，你們雖險些遭禍，然貧道在遁離之際，卻也根據天地氣機變化，探知到了幾方異族隱蔽之地。」
「這十二年間，貧道反覆推演印證，如今也已斷定其中三處異動所在。」
說著，其揮袖一動，陣盤清光大盛，其上玄輝凝聚，勾勒出三片模糊卻特徵各異的區域輪廓，旁邊以古篆標註著氣機描述。
「其一，位於北境極荒地界，界域氣息陰寒刺骨，同冥族道韻相似，更多了些許腐朽生機，疑是冥族一處煉魂之所。」
「其二，則藏於東域深海淵底，虛實不定，空間褶皺重重，其氣機縹緲，似同太蒼一族同源。」
「其三，最為隱秘，在南域一片連綿的古山嶺深處，其散發的道韻最為特殊，恐非尋常暗四族手段。」
他將陣盤推向道人。
「道友，舊怨當償，此三處，或為冥族養魂煉傀之巢，或為太蒼潛伏所在，亦或是命族、古淵謀劃之地。」
「趁其主上新創未愈，你我若能一一拔除，不僅可償還當日險遭算計之憤，更能攪亂其暗中布置，迫其現身。」
其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這既是復仇，更是試探攪局。
道人沒有立刻應聲，目光在陣盤所顯種種來回審視。
而第三處的那古山嶺，則讓他心中微動，尤其是其中道韻，更是同【地藏】一道的某些特性有些相近。
『若能將一處蘊含類似道韻的異族界域，轉化為蘊養【地藏】道途的資糧……』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便被他壓下，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道友思慮周詳。」
「只是，暗四族雖新創，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冥、命二尊即便受創，其麾下爪牙亦不容小覷，貿然出手，恐再蹈覆轍。」
道衍似乎早有所料：「自然。」
「此三處，並非硬撼其根本，而是擇其薄弱，謀求最大戰果。」
「就是不知，道友可願一同？「
道台內安靜了片刻，唯有道台外罡風呼嘯。
道人垂眸，看著陣盤上的種種，最終也是抬首望向道衍。
「道友布局深遠，令人嘆服。」
「只是，借力破局，終究是借力，北境、深海，牽涉【明華】、【清炁】二位前輩道統，若壞了二位前輩自身布局，恐為不美。」
「更何況，既為清算舊怨，自當親手了結，方顯痛快，也更穩妥。」
「三處界域，相隔遙遠，分而擊之，首尾難顧，一處遇襲，另兩處或會警覺，或相互馳援。」
「故此，貧道以為，不若集中力量，先破其一。」
說著，其指向北境那處陰寒界域的標記上。
「此地距人境相對較近，氣機陰寒死寂，攻伐之時，動靜相對易於遮掩。」
「且此地既為煉魂之所，其內所蘊之物，對修復冥尊本源，或有功效，我二人攻伐此地，最可能迫使冥尊麾下力量反應，吸引其注意。」
道衍深深看了道人一眼。良久，緩緩點頭：「道友思慮不無道理周密，先破北境，確實更為穩妥。」
「那麼，便依道友之言。」
「北境之行，你我二人足矣，待攻破此界，其中資源，你我平分，若真有冥尊本源相關之物……便歸道友處置，如何？」
道人也不再推辭，拱手道：「如此，便勞道友費心了。」
「分內之事。」
道衍拱手說道：「你我便定於三月之後啟程，屆時，貧道會先以陣法遮蔽天機，道友則需提前準備，針對其死寂道韻的破禁之物。」
「自然。」
道人頷首，「貧道正好新近有些感悟，或可煉製一二。」
商議既定，道衍並未多留，陣盤一收，身形化作流光沒入虛空亂流深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