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敲打
隆興府，居周庭東南，轄七郡三十二縣，人口逾三百萬，桑田沃土萬頃，商道通達，為周庭膏腴之地。
車隊自鎬京出發，一連行了兩日。
官道平闊，兩側稻田鋪展如原，遠山如黛，村鎮炊煙接連不斷。
周芷秋坐於車內，翻閱隆興府近十年呈報朝廷的文牘，面上不見喜怒。
車簾半卷，外頭風光掠過。
而待其翻到第三卷時，指尖卻陡然停了停。
隆興府近五年的靈田開墾數目，同靈稅增長對不上，差額雖然極小，可視作損耗，亦或是初墾影響，但年年如此，這就絕非偶然。
車簾落下，周芷秋將文牘合攏擱好，閉目養神。
到了第二日午後，車隊過最後一道山嶺，隆興府城也便顯於前方。
城牆綿延十餘里，靈紋鐫刻其上，微光浮動，城頭旌旗招展，人道氣機同城池陣紋交映，頗有氣象。
而城門外三里處，已黑壓壓立了一片人影。
周芷秋掀簾望去，面色平淡。
府郡的大吏，七郡之中來了五位郡守，各著正服，率屬官列隊，更有十餘家仙族、道宗的使者混雜其間，錦衣華冠，道蘊各顯。
其目光微微一掠，也便數清其中人頭。
「來得倒是不少。」
侍從恭聲回稟：「大人，隆興府長史孫懷遇率屬官領頭，五郡郡守攜佐官隨行，另有治下十一家仙族修士到場，以及……」
周芷秋抬手止住話頭。
車駕停穩，其起身下車，氣機內斂，只著一襲玄青官袍，未戴冠冕，步履從容。
人群前方，一名鬚髮半白的長史率先迎上，躬身拱手：「下官隆興府長史孫懷遇，恭迎大人赴任！」
話音一落，身後百餘名官吏齊齊躬身，聲浪滾過曠野。
「恭迎大人！」
周芷秋抬手虛扶，面上含笑。
「諸位辛苦了。」
其目光依次掃過眾人，有人垂首恭敬，有人暗中打量，更有幾個年輕官吏掩不住好奇，偷偷抬眼望來，顯然是想看看，這位從鎬京來的命官究竟是何模樣。
忽然，一道霞光自東天落下。
靈蘊翻湧，裹著一道年輕身影徑直降在人群外圍，那人約莫二十出頭面相，身形頎長，眉目疏朗，一襲錦青長袍，胸口繡著章氏族徽，氣息穩在化基後期。
霞光散去，他快步上前，長揖及地，聲音清朗。
「錦青章氏章少昭，拜見周大人。」
其身後霞光殘餘未盡，落地時靈蘊卻收束極快，無半分炫耀之態，舉止進退得體。
周芷秋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出聲詢問：「你是章氏嫡脈？」
章少昭恭聲道：「回大人，晚輩正是章氏嫡脈，現任隆興府永嘉縣坐鎮修士。」
其頓了一頓，補充道：「家祖聞大人赴任，本欲親來相賀，但近來閉關緊要，實在脫不開身，命晚輩代為恭迎，並轉呈薄禮。」
說罷，其雙手呈上一方錦盒。
周芷秋卻沒去接，只是頷首應下，聲音平緩。
「真君修行要緊，替本官向真君問好便是。」
其目光掠過錦盒，落在章少昭面上。
「禮就免了。」
章少昭手中錦盒懸著，不上不下，面色不變，當即含笑收回，似早有預料。
「大人清正，晚輩受教。」
周芷秋不再多言，轉身面向一眾官吏，臉上笑意也緩緩散去。
霎時間，四周瞬間陷入沉靜。
「本官有一事不明。」
語聲清淡，卻字字清晰落入在場每一人耳中。
「隆興府轄七郡三十二縣，郡守來了五位，各縣佐官到了多少，本官沒細數。」
長史孫懷遇聞言，面上笑意瞬間僵住。
「敢問諸位，離了郡衙縣署，治下政務誰來料理？」
「府郡之職，牧守一方。」
周芷秋負手立於車前，其聲迴響曠野：「本官赴任，不過尋常履職，用不著這般陣仗，諸位各有各的差事，若為迎本官而棄百姓於不顧，那這迎與不迎，又有何分別。」
幾名郡守面色訕然，有人慾開口解釋，但看周芷秋神色，也只能把話咽了回去。
孫懷遇到底老辣，當即躬身：「大人訓示的是，是下官考慮不周。」
周芷秋也不再糾纏此事，直接開口。
「既然來了，便不白來。」
她掃視眾人，聲音沉了三分。
「傳本官令，隆興府七郡三十二縣，自即日起，將往前三十年的卷宗帳冊，政務、稅入、訴訟、靈田開墾，凡有存檔者，一概抄錄副本，七日內送抵府城。」
話音落地，如石入靜水，掀起驚濤駭浪。
幾名郡守面色驟變，三十年卷宗，那裡面埋著多少舊帳，在場哪個心裡沒數。
有人不由望向孫懷遇，而那老長史面上已看不出表情，只是躬身應道。
「是。」
其餘官吏再不敢遲疑。
「下官領命！」
說罷，周芷秋不再停留，徑直邁步向府城行去，隨行侍從跟上，車隊緩緩駛動。
路過章少昭身側時，其腳步微頓，側首望了一眼。
「章道友。」
「在。」
「替本官轉告真君，隆興府是周庭的隆興府，本官在此一日，便要管一日，閉關之餘，若有閒暇，本官登門拜訪。」
說完，也是拂袖而去。
對於這錦青章氏，她自是不喜的。
畢竟，仙族作為地方勢力，雖對穩固疆域、太平安定，皆有巨大好處。
但也有著難以忽視的弊端，那就是盤根錯節，據地為尊，於朝廷治理不利。
就像這章氏，不過新晉不久，就把手伸到了這隆興府，這要是興盛八百年，那這地方可想而知是何情況。
而章少昭恭敬目送車隊入城，直至那玄青身影消失於城門深處，這才緩緩直起身來。
霞光明滅間，其面上恭順緩緩褪去，唯剩沉思。
近三十年的卷宗，雖然章氏觸及隆興府不過十餘年，但那些同章氏有過往來的地方官吏，可就不止這十餘年，這般查下去，自會查到他章氏身上。
「看來，來了位硬茬子，得敲打一下族裡那幫傢伙，莫招惹是非了……」
車隊自鎬京出發，一連行了兩日。
官道平闊，兩側稻田鋪展如原，遠山如黛，村鎮炊煙接連不斷。
周芷秋坐於車內，翻閱隆興府近十年呈報朝廷的文牘，面上不見喜怒。
車簾半卷，外頭風光掠過。
而待其翻到第三卷時，指尖卻陡然停了停。
隆興府近五年的靈田開墾數目，同靈稅增長對不上，差額雖然極小，可視作損耗，亦或是初墾影響，但年年如此，這就絕非偶然。
車簾落下，周芷秋將文牘合攏擱好，閉目養神。
到了第二日午後，車隊過最後一道山嶺，隆興府城也便顯於前方。
城牆綿延十餘里，靈紋鐫刻其上，微光浮動，城頭旌旗招展，人道氣機同城池陣紋交映，頗有氣象。
而城門外三里處，已黑壓壓立了一片人影。
周芷秋掀簾望去，面色平淡。
府郡的大吏，七郡之中來了五位郡守，各著正服，率屬官列隊，更有十餘家仙族、道宗的使者混雜其間，錦衣華冠，道蘊各顯。
其目光微微一掠，也便數清其中人頭。
「來得倒是不少。」
侍從恭聲回稟：「大人，隆興府長史孫懷遇率屬官領頭，五郡郡守攜佐官隨行，另有治下十一家仙族修士到場，以及……」
周芷秋抬手止住話頭。
車駕停穩，其起身下車，氣機內斂，只著一襲玄青官袍，未戴冠冕，步履從容。
人群前方，一名鬚髮半白的長史率先迎上，躬身拱手：「下官隆興府長史孫懷遇，恭迎大人赴任！」
話音一落，身後百餘名官吏齊齊躬身，聲浪滾過曠野。
「恭迎大人！」
周芷秋抬手虛扶，面上含笑。
「諸位辛苦了。」
其目光依次掃過眾人，有人垂首恭敬，有人暗中打量，更有幾個年輕官吏掩不住好奇，偷偷抬眼望來，顯然是想看看，這位從鎬京來的命官究竟是何模樣。
忽然，一道霞光自東天落下。
靈蘊翻湧，裹著一道年輕身影徑直降在人群外圍，那人約莫二十出頭面相，身形頎長，眉目疏朗，一襲錦青長袍，胸口繡著章氏族徽，氣息穩在化基後期。
霞光散去，他快步上前，長揖及地，聲音清朗。
「錦青章氏章少昭，拜見周大人。」
其身後霞光殘餘未盡，落地時靈蘊卻收束極快，無半分炫耀之態，舉止進退得體。
周芷秋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出聲詢問：「你是章氏嫡脈？」
章少昭恭聲道：「回大人，晚輩正是章氏嫡脈，現任隆興府永嘉縣坐鎮修士。」
其頓了一頓，補充道：「家祖聞大人赴任，本欲親來相賀，但近來閉關緊要，實在脫不開身，命晚輩代為恭迎，並轉呈薄禮。」
說罷，其雙手呈上一方錦盒。
周芷秋卻沒去接，只是頷首應下，聲音平緩。
「真君修行要緊，替本官向真君問好便是。」
其目光掠過錦盒，落在章少昭面上。
「禮就免了。」
章少昭手中錦盒懸著，不上不下，面色不變，當即含笑收回，似早有預料。
「大人清正，晚輩受教。」
周芷秋不再多言，轉身面向一眾官吏，臉上笑意也緩緩散去。
霎時間，四周瞬間陷入沉靜。
「本官有一事不明。」
語聲清淡，卻字字清晰落入在場每一人耳中。
「隆興府轄七郡三十二縣，郡守來了五位，各縣佐官到了多少，本官沒細數。」
長史孫懷遇聞言，面上笑意瞬間僵住。
「敢問諸位，離了郡衙縣署，治下政務誰來料理？」
「府郡之職，牧守一方。」
周芷秋負手立於車前，其聲迴響曠野：「本官赴任，不過尋常履職，用不著這般陣仗，諸位各有各的差事，若為迎本官而棄百姓於不顧，那這迎與不迎，又有何分別。」
幾名郡守面色訕然，有人慾開口解釋，但看周芷秋神色，也只能把話咽了回去。
孫懷遇到底老辣，當即躬身：「大人訓示的是，是下官考慮不周。」
周芷秋也不再糾纏此事，直接開口。
「既然來了，便不白來。」
她掃視眾人，聲音沉了三分。
「傳本官令，隆興府七郡三十二縣，自即日起，將往前三十年的卷宗帳冊，政務、稅入、訴訟、靈田開墾，凡有存檔者，一概抄錄副本，七日內送抵府城。」
話音落地，如石入靜水，掀起驚濤駭浪。
幾名郡守面色驟變，三十年卷宗，那裡面埋著多少舊帳，在場哪個心裡沒數。
有人不由望向孫懷遇，而那老長史面上已看不出表情，只是躬身應道。
「是。」
其餘官吏再不敢遲疑。
「下官領命！」
說罷，周芷秋不再停留，徑直邁步向府城行去，隨行侍從跟上，車隊緩緩駛動。
路過章少昭身側時，其腳步微頓，側首望了一眼。
「章道友。」
「在。」
「替本官轉告真君，隆興府是周庭的隆興府，本官在此一日，便要管一日，閉關之餘，若有閒暇，本官登門拜訪。」
說完，也是拂袖而去。
對於這錦青章氏，她自是不喜的。
畢竟，仙族作為地方勢力，雖對穩固疆域、太平安定，皆有巨大好處。
但也有著難以忽視的弊端，那就是盤根錯節，據地為尊，於朝廷治理不利。
就像這章氏，不過新晉不久，就把手伸到了這隆興府，這要是興盛八百年，那這地方可想而知是何情況。
而章少昭恭敬目送車隊入城，直至那玄青身影消失於城門深處，這才緩緩直起身來。
霞光明滅間，其面上恭順緩緩褪去，唯剩沉思。
近三十年的卷宗，雖然章氏觸及隆興府不過十餘年，但那些同章氏有過往來的地方官吏，可就不止這十餘年，這般查下去，自會查到他章氏身上。
「看來，來了位硬茬子，得敲打一下族裡那幫傢伙，莫招惹是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