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歸鄉落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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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榕群山中,錯落著一方村子,只有百來戶人家。

  一道溪流自群山中流淌而來,自村子一側悄然流過,溪流兩畔被開墾成大小不一的農田,稻穀金燦如海,更有農家子深耕其中。

  正值晌午,村子裡飄散著幾縷炊煙。

  「終於回來了。」

  一道挺拔身影從林間走出,身上的衣衫都因為一路的風雨而變得破舊,傷勢卻已然痊癒。

  周平望著有些陌生的故土,不由地垂首落淚。

  青雲門離白溪村足有千里遠,更是無數高山大江險阻,匪患橫行,走了三個月之久才好不容易到達此地。

  正是因為如此,周平在之前想歸家難矣。

  尋道十載,終無所得,卻使得雙親容貌模糊不清。

  「也不知道爹娘怎麼了,大哥是不是更魁梧了。」

  周平翻過土坡,向著村里走去,心中卻是思索著。

  「即便不能尋覓仙道長生,這一身手段應該也夠安家立業了,到時候一邊事農桑,一邊打些野獸山珍,再尋些產業立家,定能讓家中日子好起來,再給爹娘好好滋養一下身子長壽些。」

  「要是真的日子難過,就去縣城當供奉去。危險了些,卻也是一條出路。」

  更是瞧見了遠處的大榕山,磅礴巍峨,氣機玄奧,雲霧繚繞,鬱鬱蔥蔥。其中猛獸無數,更是傳聞有妖獸生息,凡家子自不敢深入其中。

  曾經在白溪村犯下慘案的妖物,就是從大榕山里跑來的,最後還是十幾個漢子聯手,才將其困殺了。

  不過,周平拜入青雲門後,自是對大榕山有了一些了解。

  其綿延數千里之巨,遼闊無垠。白溪村只不過是其一處支脈山岔的角落,氣機不顯,靈氣稀薄,根本不易修行,更別說還處在人族邊界。

  但凡得了道行的妖物都不會待在這裡,而是去大榕山深處謀求道途。

  以前來的那頭妖物,就可能是僥倖成了精,但也就比尋常野獸強上許多。

  若是再有這樣的精怪走獸襲村,那可就要嘗嘗周平的手段了。

  啟靈境雖不是個正式境界,但不代表就和凡人一般弱小。

  單單是其身軀受到靈氣的滋養,氣力便遠勝過凡俗武夫。像周平這樣的修士,體內還能容納七縷到九縷不等靈氣,可以運用稀薄靈氣施展一些不入流的術法。

  當然,哪怕是不入流術法,對付一般精怪走獸與凡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只是,尚未凝聚靈竅,如今遠離氣機充沛之地,每一縷靈氣都凝聚艱難地很,周平自不會隨意揮霍。

  村口老樹下,幾個總角孩童正歡聲笑語地玩耍,卻是注意到周平的到來。

  「你是誰?從哪來的?」一虎頭虎腦的壯孩子上前,警惕又好奇地詢問道。

  周平一怔,隱隱覺得這孩子有些熟悉感,但卻又想不起來。

  「你家大人是誰?」

  「俺爹是趙大全。」小孩子老實回道,身子卻沒有避讓,而是直直地望著周平。

  周平聽後笑著將大手按在小孩頭上,細細撫摸著,不由地感慨道。

  「大全兒子都這麼大了。」

  「我是周家的,和你爹是從小玩到大的夥伴。」

  小孩倒是人小鬼大,沒有絲毫害怕,疑惑地嘀咕自語。

  「三兒家有我沒見過的大人嗎?」

  周平望向遠處幾個有些膽怯的孩童,大概知道了是哪一家的娃子,他從腰間取出幾塊糖攤在掌心。

  「拿去分著吃吧。」

  糖塊混濁呈黃褐色,賣相極差,卻使得這些孩童兩眼放光。

  那壯小孩一把抓了過去,然後衝進人群中,卻是想到什麼,轉身衝著周平喊道:「謝謝叔叔。」

  下一刻,孩童中響起一陣喧囂笑語。

  周平啞笑,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時候的模樣。

  旋即,他大步流星向著村里走去。

  晌午時分,酷熱不已,再加上農田離村子並不遠。農家子自然也不會在地里吃飯,而是各自扛著農具往家裡趕,三五成群地閒聊。

  只是瞧見周平這個陌生男子,有些警惕打量。有幾人確是認出了,但本就不熟悉,自然不會上前打招呼。


  直到周平來到村子一角,那裡有十來戶人家。

  與村中其他房屋比起來,這些屋舍有些破舊老朽,甚至其中還有不少土坯茅屋。

  白溪村建村年頭並不長,只有七八十年,說是昔日一些流民定居於此才形成的,使得白溪村百來戶卻有十多個姓氏。不像別的村子,哪怕人丁興旺也只以一姓或幾姓為主。

  若是從高處俯瞰整個村子,便能看到房屋皆是三五或八九座交互,在村內自成一個小小環形,那就是某家某姓。

  有幾處,更是十餘座瓦房樹立,屋舍交互,好不氣派。

  自然是白溪村最大幾個姓氏的屋房,錢王劉孫。

  群而居之,團結對外,越是人丁興旺,家族在村內便越強盛。若是再過個百來年而無變故,白溪村大概就是以這四家為主。

  而像周家這樣的小家,大多都是建村後陸續搬來的,人丁不興,只有小貓三兩隻。想要不被大戶欺負,自然只能抱團取暖。

  現在周平面前的這十來座房屋就是村內的小家小戶,和周家一同待在村子邊緣,才勉強扛住了那些大戶的欺壓。

  包括方才那伙孩童,也是這些小家小戶的娃子,因為父輩緣由自然是玩在一塊。

  看著熟悉的家門,周平百感交集,上前咚咚咚地敲了幾下。

  「誰啊?」

  卻從其內傳來一道陌生的女聲,自不是周母黃氏的聲音。

  周平雙目一凝,心思一沉,心中不由地浮起最壞的可能。

  自古山村出惡民,若是自家出了什麼變故,只怕會被吃得乾淨,屍骨無存。

  只見那破舊的木門緩緩打開一道小縫,一個妙齡農婦露出半張臉,警惕地向外望著,瞧見是陌生漢子,急忙將門戶關上。

  卻被周平大手猛地撐住,農婦被撞得踉蹌倒地。驚慌失色。

  「我問你,這可是周老漢家?你和周老漢家是何關係?」

  周平冷聲喝道,一股微淡的威壓朝著農婦襲去。

  農婦本就是地道人家,此刻被嚇得臉色煞白,一時嚇得怔怔失語。

  「翠蓮,外面是怎麼了?」

  這時,從裡屋傳來一道老嫗聲音,一個枯槁佝僂的身影杵著拐杖走了出來。蒼顏白髮,滿臉溝壑。

  周母黃氏。

  周平頓時愣在原地,旋即淚目向黃氏奔去,緊緊抱住黃氏不撒手。

  「娘,孩兒不孝!」

  「平兒?是平兒!」黃氏愣神失措,那渾濁的雙眼凝望著周平,雙手顫顫巍巍撫摸,仿佛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是真的。

  「我的兒啊!」

  母子倆依偎在一塊,痛哭流淚。

  那農婦也艱難地從地上爬起,只是還畏懼地躲在角落,絲毫不敢上前。

  早就聽自家漢子說,有個十年前就出門修道的弟弟,雖隔些年就托人寄回銀兩物件,但卻一直沒回來。

  哪曾想,今日見了,竟是個如此恐怖的凶人。

  過了許久,黃氏才穩住情緒,希冀地問道。

  「兒啊,回來了日後還走嗎?」

  看著黃氏眼中希冀近乎哀求的目光,周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情緒,眼淚不斷落下。

  「不走了,以後都不走了,就在家陪你們。」

  山外種種璀璨,不是他這個平庸之輩可以窺覦的,以後就待在村子裡孝順雙親,也挺好的。

  「好好好,不走好啊不走好啊。」

  黃氏激動不已,緊緊抱住周平,如同撫慰稚嫩的孩子。然後指著一旁的農婦道,「這是你嫂子,林翠蓮,十里外的林家莊林老四的女兒。」

  「見過叔叔。」林翠蓮急忙起身問候。

  周平順著黃氏視線望去,這才好生打量自己這位嫂子。

  身著樸素麻衣布衫,相貌普通黃黑,雙手更是粗糙無比,渾渾是一個勤懇老實的農家婦人模樣。

  「方才是我莽撞,嚇著嫂嫂了。」周平放下姿態,朝著林翠蓮賠禮道歉道,「明日我去山裡打些野味,給嫂嫂賠罪。」

  「我沒事的,山里兇險,叔叔還是別去了。」林翠蓮卻是失措地驚呼,臉上露出擔憂。


  「不礙事的。」周平擺擺手,扭頭衝著黃氏問道,「娘,爹和大哥呢?」

  「快秋收了,為了預防蟲害鳥食,他們在地里忙活不回來,晚些三兒就來拿飯去地里。」

  「三兒就是你的侄兒,今年五歲了。」

  「我成叔叔了!」周平一怔,頓時欣喜不已。

  所謂血濃於水,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親情大過一切,周平自然也不例外。

  「那晚些我送去吧,路我還是記著的。」

  「對了,我寄的那些銀兩不是讓你們買田建新屋嗎?」周平望著破敗的土屋子,屋頂都縫縫補補不知道多少遍,「怎地家裡還是這模樣。」

  「娘存起來,留著給你娶媳婦。」

  「娘。」周平責怪喊道。「我寄回來就是讓你們用的,留著幹什麼。」

  黃氏慈愛心疼地望著周平道:「爹娘老了,享不享福已經沒必要了,你在外辛苦,以後還要成家,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

  「不同你說了,我也去地里幫忙。」周平氣不打一處,瞧見外頭毒辣的太陽,不由地有些擔憂父兄,隨後朝著林翠蓮問道,「嫂嫂,飯在哪?我給帶過去。」

  林翠蓮慌忙從灶鍋內拿來個竹籃遞給周平,裡面是六七塊烙好的餅子,隱隱還有些油光葷腥。

  周平接過竹籃,便出門順著記憶里自家田地的方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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