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三關布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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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冥仙域最深處。

  風在這裡不叫風,叫刀子。刮在冰面上,捲起一層白毛汗般的冰霧。

  玄冰殿就建在這片萬年不化的冰蓋上。通體用黑曜石和極寒冰魄壘砌,穹頂高得嚇人。

  大殿裡沒點燈。

  幾百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嵌在牆壁里,散發著慘白的光。照得整個大殿像個巨大的停屍房。

  玄冥坐在正中央那把雕著九條冰龍的玉座上。

  他沒穿那件象徵仙尊身份的繁複法袍。身上裹著一件粗糙的黑熊皮大氅。左胸口的位置,大氅底下纏著厚厚的白布。

  那道劍傷還沒好利索。

  林風在迷霧關外隔空劈來的那一劍,帶著股極其噁心的金之銳氣。這股銳氣像長了牙的活物,天天在他經脈里啃咬。

  「滴答。」

  一滴黑色的血,順著他的指尖滴在光潔的冰面上。瞬間凍成了一顆黑色的冰珠子。

  玄冥沒管手上的血。

  他手裡捏著一塊紅色的傳訊玉簡。

  這是最高級別的加急情報。半個時辰前,潛伏在凌霄城外的暗樁拼死送出來的。

  玉簡里的內容不長。

  玄冥已經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他臉上的肌肉就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

  「反玄冥聯盟。」

  玄冥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用力摩擦,聽得人後槽牙發酸。

  「萬丹宗出錢。天庭給名分。連北俱蘆洲那幫要飯的散修,都敢在盟約上按血手印。」

  他盯著手裡的玉簡。

  紅色的玉簡表面,隱隱透出一股溫熱的靈氣波動。

  「咔。」

  玄冥五指猛地收緊。

  那塊堅硬的傳訊玉簡,直接在他掌心裡碎成了粉末。紅色的粉末混著他手上的黑血,順著指縫漏下來,掉在冰面上,扎眼得很。

  大殿台階下,跪著個穿黑甲的傳令兵。

  他頭死死磕在冰面上,雙手貼著褲縫,渾身抖得像個篩子。冰面的寒氣順著他的膝蓋骨往上鑽,他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玄冥站起身。

  大氅的下擺拖在冰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沒看那個傳令兵。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把幾丈高的九龍玄冰玉座。

  這把椅子,他坐了百萬年。

  整個北冥仙域,沒人敢在這把椅子面前大聲喘氣。

  現在。一個飛升沒多久、只有金仙初期的毛頭小子,拉著一幫烏合之眾,指著這把椅子說要把它砸了。

  玄冥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

  他猛地抬起右手。

  沒有結印,沒有念訣。

  一股狂暴到極點的玄冰法則,直接從他掌心噴涌而出,狠狠拍在那把九龍玉座上。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座大殿都跟著劇烈搖晃了一下。穹頂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那把堅不可摧的萬年玄冰玉座,直接被拍成了粉末。

  大塊的碎冰像炮彈一樣四下飛濺。

  一塊拳頭大的冰菱擦著那個傳令兵的頭皮飛過去,「噗」地一聲扎進他身後的黑曜石柱子裡,尾端還在劇烈顫動。

  傳令兵的頭皮被削掉了一塊,血還沒流出來,就被周圍的寒氣凍住了。

  他趴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一股騷味剛飄出來,也變成了黃色的冰渣。

  「滾。」

  玄冥吐出一個字。

  傳令兵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腿軟得站不直,手腳並用地順著大門縫隙擠了出去。

  大殿裡只剩下玄冥一個人。

  他走到碎裂的冰座殘骸前。黑色的皮靴踩在碎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怒火在燒。

  但他腦子很清楚。

  現在帶兵去平了凌霄城?

  那是蠢貨幹的事。

  弒神丹還差最後兩味藥引,火候沒到。他本源里的那道劍傷還在隱隱作痛。

  更要命的是,天庭把「九天封雷陣」的圖紙給了林風。

  那破石頭城現在就是個長滿刺的鐵王八。強攻?五千黑甲軍填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玄冥閉上眼,壓下經脈里亂竄的仙元。

  「來人。」

  他衝著空蕩蕩的大殿喊了一聲。

  大殿兩側的陰影里,空氣扭曲了一下。

  四個穿著重甲的人影,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四大玄冰長老。

  玄冰殿真正的底牌。四個人,清一色的仙君中期修為。

  走在最前面的大長老,瞎了只左眼,戴著個邊緣生鏽的黑鐵眼罩。手裡拄著一根由整根妖獸脊骨打磨成的拐杖。

  二長老是個乾瘦的女人,嘴唇凍得發紫,十根手指的指甲長達三寸,泛著幽綠色的毒光。

  三長老是個身高過丈的光頭壯漢,光溜溜的腦袋上紋著一朵詭異的黑色冰花。手裡拖著兩把巨大的板斧。

  四長老是個駝背,背上像背著口大鍋。他雙手攏在袖子裡,手裡盤著兩顆核桃大小的冰魄珠子,「咔啦咔啦」地響。

  四個人走到台階下。單膝跪地。

  「主上。」

  四人齊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帶起一陣回音。

  玄冥轉過身。

  他看著台階下的四個人。

  「凌霄城的事,聽說了?」玄冥問。

  「聽說了。」光頭三長老摸了一把腦袋,嗓門大得震耳朵,「主上,給俺三千人。俺去把那破城砸了,把那個叫林風的小崽子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

  「閉嘴。」

  玄冥罵了一句。

  他走下台階,停在四人面前。

  「砸城?你拿什麼砸?拿你的光頭去撞九天封雷陣?」

  玄冥冷笑了一聲,嘴角扯動,牽扯到胸口的傷,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林風那小畜生,現在手裡捏著萬丹宗的錢糧,頂著天庭的名分。手底下那一萬多號人,剛喝了幾天飽飯,士氣正旺。」

  玄冥走到大殿側面。

  那裡掛著一張巨大的獸皮地圖。畫的是整個北冥仙域的地形。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地圖邊緣的三個黑點上重重戳了三下。

  「黑岩城。迷霧關。碎星港。」

  玄冥的手指在那三個點上畫了個圈。

  「這三個地方。是北冥通往東勝神洲和南瞻部洲的咽喉。」

  他轉過頭,看著四個長老。

  「林風前陣子拔了這三顆釘子,現在肯定派了重兵把守。他想把這三個地方當成凌霄城的外圍屏障,順便打通萬丹宗送補給的商路。」

  玄冥冷哼了一聲。

  「他想得美。」

  大長老抬起僅剩的右眼,看著地圖。

  「主上的意思是,斷他們的糧道?」大長老嗓音沙啞,像砂紙在磨。

  「斷糧太慢了。」

  玄冥走回大殿中央。大氅在地上拖出一道水痕。

  「我要釣魚。」

  他看著四人。

  「大長老,二長老。」

  「在。」瞎眼老頭和紫唇女人低頭。

  「你們倆,帶兩千黑甲軍精銳。去黑岩城和碎星港。」玄冥吩咐,「不用強攻。就在城外十里紮營。把路給我死死封住。一隻鳥也別讓它飛進去。萬丹宗的商隊敢露頭,連人帶貨,全給我燒成灰。」

  「遵命。」

  「三長老,四長老。」玄冥看向光頭和駝背。

  「在。」

  「你們帶三千人。去迷霧關。」玄冥的手指在半空中虛畫了一下迷霧關那條狹長的峽谷地形。


  「把迷霧關圍死。在峽谷外圍五十里,給我鋪開『絕靈冰殺陣』。」

  駝背的四長老停下手裡的冰核桃。

  「主上。布絕靈冰殺陣,得耗費三萬塊中品仙元石,還得抽乾地脈里的靈氣。這手筆是不是太大了?」

  「按我說的做。」玄冥的眼神陰毒得像條冬眠剛醒的毒蛇。

  「我要的,不是那三個破城。」

  他走到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林風剛當上盟主,正需要立威。他要是知道這三個據點被圍,商路被斷,他能縮在凌霄城裡裝死?」

  玄冥張開五指,然後猛地攥成一個拳頭。

  「他只要敢派兵出來救。」

  「你們四個人,五千精銳。就在這三個地方,給我把他那一萬多烏合之眾,切碎了,包餃子。」

  大殿裡安靜了幾息。

  大長老摸了摸臉上的黑鐵眼罩。

  「主上這招誘敵深入,妙。」老頭乾笑兩聲,「只要他們出了凌霄城的那個烏龜殼。在野外,黑甲軍的鐵蹄能把他們踩成肉泥。」

  「記住。」

  玄冥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要活口。特別是那些金仙以上修為的。」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我的弒神丹,正好缺這最後一口大補藥。把他們抓回來,扔進血池裡熬了。」

  四個長老齊刷刷地低下頭。

  「遵命!」

  玄冥揮了揮手。

  「去點兵。天黑前,拔營。」

  四個人站起身,倒退著走出了大殿。

  厚重的黑曜石大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玄冥重新坐回那個沒有了椅子的台階上。

  他扯開胸口的大氅,看了一眼那道還在滲血的劍傷。

  「林風。」

  他手指沾了一點傷口上的血,放進嘴裡抿了一下。

  「我看你這次,拿什麼來破局。」

  ……

  玄冰殿外。

  冰原上。

  風颳得像發瘋的野獸。雪粒子打在重甲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五千黑甲軍。

  沒有點火把。黑壓壓的一片,像一塊巨大的黑色膏藥,死死貼在白色的雪地上。

  軍容嚴整到了極點。

  五千人,站在風雪裡,連一個咳嗽聲都沒有。

  只有角馬不安分地打著響鼻,噴出一團團濃重的白氣。白氣剛出鼻孔,就結成了冰霜,掛在馬臉上,像長了一層白毛。

  士兵們全副武裝。

  身上穿的是用北冥深海寒鐵打造的重甲。手裡握著丈二長的黑鐵長矛。

  矛尖在昏暗的夜色里,泛著幽藍色的冷光。那是淬了極寒冰毒的陣紋。擦破點皮,連神魂都能凍僵。

  大長老翻身上了一頭體型龐大的冰原狼。

  這狼比普通的角馬還要高出一頭。渾身雪白的毛髮像鋼針一樣根根豎起。狼爪子在冰面上不耐煩地刨了兩下,抓出幾道深達半尺的溝壑。

  他拉了拉臉上的黑鐵眼罩。

  這隻左眼,是百萬年前在萬劫淵,被凌天仙帝的一道殘餘劍氣掃瞎的。

  這筆帳,他記了百萬年。

  大長老沒喊什麼振奮人心的口號。

  他只是拔出腰間那把狹長的彎刀,往前一揮。

  刀刃割破風雪。

  「出發。」

  老頭沙啞的聲音在風裡傳出很遠。

  五千人的隊伍,動了。

  沒有嘈雜的腳步聲。黑甲軍的鐵靴底下,都墊著厚厚的隔音海獸皮。

  只有沉悶的馬蹄聲,和鎧甲葉片之間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這支黑色的鐵流,在冰原上迅速分成了三股。

  像三條巨大的黑色毒蛇,貼著冰面,飛快地朝著南方遊動。

  風雪更大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砸下來,很快就把這五千人留下的腳印蓋得乾乾淨淨。

  冰原上又恢復了死寂。

  大長老騎在冰原狼背上,風吹得他黑色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用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南方的夜空。

  殺機,順著北風,朝著凌霄城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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