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作戰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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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風的手指從那塊玄鐵盟主令上挪開。

  大殿裡還飄著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劣質燒刀子的酒糟氣。幾百號人單膝跪著,膝蓋頂在硬邦邦的青石板上,沒人敢先站起來。陳梟和李奎的無頭屍體還躺在門邊的血泊里,血已經流幹了,變成了一攤粘稠的黑紅色膠狀物。

  「都起來。」林風拉開那張黑木交椅,坐了回去。紫金重劍橫在膝蓋上。

  眾人悉悉索索地站起來,拍打著膝蓋上的灰。趙鐵劍腿有點麻,晃了一下,被旁邊飛花谷的谷主一把扶住。幾百雙眼睛,依舊小心翼翼地盯著主位上的黑衣年輕人。

  林風沒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結盟不是過家家。」他屈起食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打仗,得有腦子,有拳頭,還得有錢糧。一窩蜂衝上去,那是去給玄冰殿送肥料。」

  他目光掃過全場。

  「從今天起,凌霄城設總指揮部。五大營,各管一攤。誰的攤子出了紕漏,我拿誰的腦袋祭旗。」

  大殿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火盆里的松木劈柴「啪」地爆開一顆火星,嚇得前排幾個散修一哆嗦。

  「楚若璃。」林風看向左邊。

  楚若璃上前一步。她手裡還捏著那本按滿血印的羊皮名冊,黑色的勁裝裹著纖細卻繃緊的身軀。鹿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在。」

  「聯盟後勤內務總管。」林風看著她,「管糧草,管丹藥分發,管傷員救治,管這凌霄城裡連同新來的人在內,一萬多張嘴的吃喝拉撒。」

  他轉過頭,盯著底下那些眼神開始閃爍的宗門掌門。

  「各家上繳的靈礦、法器、草藥,全交到她手裡。怎麼分,怎麼用,她說了算。庫房的鑰匙,只歸她管。」

  底下響起幾聲極輕的倒吸涼氣聲。

  把幾百個宗門的家底,幾千年的積累,全交給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灰袍、留著山羊鬍的小掌門沒憋住,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女人管帳,咱們幾千年的底子,萬一算不明白……」

  「當!」

  林風沒拔劍。他只是用劍鞘尾部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頓。

  堅硬的青石板直接裂開一條蛛網般的縫隙。碎石渣子崩到了那灰袍掌門的腳面上。

  「我的話,不重複第二遍。」林風眼皮微抬,黑色的瞳孔死死鎖住那個灰袍掌門,「誰有意見,現在去把名冊上你的血手印摳下來,帶著你的人滾出凌霄城。」

  灰袍掌門嚇得縮起脖子,雙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連連擺手:「沒意見!絕對沒意見!全聽盟主安排!」

  楚若璃沒看那些人。

  她走到桌案正中間,把那本羊皮名冊「啪」地拍在桌上。聲音清脆。

  「醜話說在前頭。」楚若璃的目光掃過那群各懷心思的掌門,聲音冷得像冰,「進了我的帳,就是聯盟的錢。每一株天魂草,每一塊下品靈石,我都會記錄在案。誰敢在後勤上伸手,誰敢虛報戰損套取丹藥。」

  她反手拔出腰間那把平時用來剜腐肉的薄銀刀,「當」地一聲扎在木桌上。刀身還在微微晃動。

  「我這把刀,不介意多切幾根手指頭。」

  大殿裡鴉雀無聲。幾個本來還想在物資上做點手腳的滑頭,默默把心裡的算盤砸了個粉碎。這女人是個狠茬子,醫療營里不打麻藥直接挖肉的手段,他們早有耳聞。

  「藥老。」林風喊出第二個名字。

  藥塵慢吞吞地從左首的太師椅上站起來,道袍下擺掃過地上的碎瓷片,發出「嚓嚓」的聲音。

  「老夫在。」老頭把手攏在袖子裡。

  「丹器營統領。交給你了。」林風指了指門外丹器街的方向,「萬丹宗帶來的煉丹師,加上凌霄城原本的鐵匠、陣法師,全歸你管。藥材找楚總管批。」

  林風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開戰前。我要看到五萬枚無雜質凝氣丹,一萬瓶高階金瘡藥。還有,重甲營的兩千套黑鐵重甲、長矛,全得重新淬火開刃。做得到嗎?」

  藥塵摸了摸下巴上的白鬍子。老頭笑得滿臉褶子,露出一口黃牙。

  「林盟主放心。老夫把萬丹宗壓箱底的幾個老怪物都叫過來了。只要靈草管夠,爐子燒穿了我也給你煉出來。」藥塵挺直了腰板,「至於兵器,老夫帶了三個六品煉器師。那幫打鐵的粗漢子,保准把你們那些破銅爛鐵敲打成能剁開黑甲的利器。」


  底下那些小宗門的人眼睛都直了。

  五萬枚凝氣丹?一萬瓶高階金瘡藥?這手筆,也就萬丹宗這幫財神爺敢接。有了這底氣,上了戰場等於多了一條命。

  「雲瑤。」林風看向窗邊。

  雲瑤從陰影里走出來。灰色的長袍在風裡晃蕩。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清冷得像一塊終年不化的玄冰。手裡捏著那個巴掌大的青銅陣盤。

  「陣法營統領。」林風看著她,「護城大陣的升級,戰場上的困陣、殺陣、迷幻陣,全歸你。玄冥的黑甲軍擅長結陣衝鋒,我要你把他們的陣型像切豆腐一樣切碎。」

  他指了指楚若璃桌上的一個黑木盒子。

  「天庭給的『九天封雷陣』圖紙。半個月內,我要看到它套在凌霄城外面。一隻蒼蠅也別想飛進來。」

  雲瑤點點頭,把陣盤塞進袖子裡。

  「半個月。」她的聲音不大,但透著絕對的自信,「陣眼石如果不夠,我帶人去斷魂山現挖。人手不夠,我親自去布。只要靈氣供應不斷,這城,破不了。」

  她沒多廢話,轉身走到楚若璃旁邊站定。兩個女人,一個管錢糧命脈,一個管陣法防禦,硬生生撐起了聯盟的大半個底盤。

  「李老。」

  李老正縮在柱子後面,拿手揉著發酸的老寒腿。聽到點名,他趕緊一瘸一拐地跑出來,佝僂著背,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老朽在。」

  「情報營總管。」林風看著這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老頭。陳梟混進來的事,給他敲了警鐘。這城裡,漏風的地方太多了。

  「四大部洲,三千兩百家萬丹宗的鋪子,加上我們自己的暗線,還有那些茶館的跑堂、坊市的乞丐。全交給你整合。」林風盯著李老的眼睛,「我要玄冰殿裡飛出一隻蒼蠅,你都能知道它是公是母。玄冥晚上吃了什麼,我也要看到條子。」

  林風眼神冷下來,目光掃過地上那灘還沒幹透的血跡。

  「還有。查內鬼。這大殿裡,外面的營帳里。誰跟玄冰殿眉來眼去,誰私下放飛劍傳信。不用請示,直接鎖了。反抗的,就地格殺。」

  李老收起了那副唯唯諾諾的做派。

  他站直了身子。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突然爆射出一股極其銳利的精光,像是一把藏在暗處的毒匕首。

  「盟主放心。」李老的聲音變得陰冷乾澀,「老朽活了這麼多年,別的本事沒有,這雙招子還算亮。誰敢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吃裡扒外,我扒了他的皮,做成人皮燈籠掛在北門上。」

  幾個原本心裡還有點小九九的探子,被李老這眼神一掃,後背的汗毛直豎,趕緊低下頭看腳尖。

  最後。

  林風看向一直捏著刀柄、站在台階下面躍躍欲試的蕭戰。

  「蕭戰。」

  「在!」

  蕭戰猛地跨出一步。沉重的鐵靴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的灰塵亂飛。他光著膀子,胸口那道紫紅色的刀疤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作戰營大統領。前線總指揮。」

  林風站起身。

  他把紫金重劍拎在手裡。劍鞘底端磕在石板上。

  「凌霄軍原有的八千人,加上今天在場所有宗門帶來的弟子、長老、護法。全歸你調度。你手裡,捏著咱們所有的刀。」

  這話一出,大殿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蕭戰愣住了。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看了看旁邊的李清玄,又看了看正在摳鼻子的虎妖王。

  讓他一個金仙中期,去指揮金仙后期巔峰的劍修大能和妖族王者?這活兒太燙手了。

  李清玄果然皺起了眉頭。

  老頭握著空劍鞘的左手緊了緊。他堂堂清風劍派大長老,劍道宗師,聽一個只會掄大刀的莽漢指揮?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虎妖王把摳出來的一塊鼻屎隨手彈飛,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小子,你沒發燒吧?」虎妖王大著嗓門嚷嚷,「讓這黑大個指揮俺?俺一巴掌能把他拍進土裡摳都摳不出來!」

  林風沒管他們的反應。

  他拎著重劍,順著台階走下來。走到李清玄和虎妖王面前。

  「兩位。」林風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是聯盟的尖刀。最硬的骨頭,比如玄冰殿的長老,比如九幽的魔將,得靠你們去啃。你們是殺人的利器。」

  林風把紫金重劍的劍鞘重重地頓在兩人中間的青石板上。

  「砰。」

  「但打仗,不是單打獨鬥。不是比誰的劍氣長,誰的力氣大。」

  林風盯著李清玄的眼睛。

  「蕭戰在北冥邊緣打了上百場硬仗。他比你們更懂黑甲軍的結陣衝鋒,更懂怎麼在泥沼里跟魔軍肉搏。他知道怎麼用最少的命,換最大的戰果。你們懂嗎?」

  李清玄張了張嘴,沒說話。他常年閉關,真論起大規模軍團作戰,他確實是個門外漢。

  「在戰場上。蕭戰的軍令,就是我的軍令。」

  林風的聲音轉冷,帶著一股不可違抗的威壓。

  「他讓你們沖,前面是刀山火海,是玄冥老狗,你們也得給我頂上去。他讓你們撤,誰敢貪功冒進,壞了陣型。」

  林風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兩人。

  「軍法從事。我親自執法。」

  他逼近李清玄半步。

  「李長老。清風劍派的劍,能聽軍令嗎?」

  李清玄看著林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

  他腦子裡再次閃過演武場上,那兩根輕描淡寫夾住自己本命飛劍的手指。還有門外那道被劍氣劈開的十幾丈長的溝壑。

  劍修的傲氣在絕對的實力和冰冷的現實面前,必須低頭。

  老頭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那股不甘。

  他雙手抱拳,腰彎了下去。

  「清風劍派。服從軍令。」

  林風轉頭看向虎妖王。

  虎妖王抓了抓胸口的黑毛,咧開血盆大口笑了。

  「成!俺們妖族沒那麼多窮講究。只要讓俺殺痛快了,聽誰的不是聽!這黑大個看著也算順眼,只要他不瞎指揮,俺老虎這身肉交給他了!」

  蕭戰站在後面,眼眶有點發熱。

  他握緊了手裡的戰刀。他知道,林風這是把身家性命,把整個聯盟的成敗,全壓在了他這個粗人身上。

  「盟主放心!」蕭戰扯著嗓子吼,「誰敢在戰場上掉鏈子,老子第一個拿刀活劈了他!」

  權力劃分完畢。

  指揮部這台龐大機器的五個齒輪,咔噠一聲,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了一起。

  沒有推諉,沒有扯皮。

  林風轉身,走回主位。

  他拿起桌上那個黑陶酒罈子。這是剛才虎妖王沒喝完的燒刀子。

  林風單手拎著酒罈,倒滿了一個粗瓷大碗。渾濁的酒水濺在桌面上。

  他端起酒碗。

  「玄冥還有不到三個月出關。九幽的魔軍在路上。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林風看著大殿裡的幾百號人。

  「我給你們一個月。」

  「一個月內。把各家的人手、物資,全給我揉進五大營里。陣法要成,丹藥要足,刀劍要磨快。我不想看到戰場上有拿著生鏽鐵劍的兵。」

  林風高高舉起酒碗。

  「一個月後。全軍拔營。」

  他仰起頭,把那碗辛辣刺鼻的燒刀子一口氣灌進喉嚨。

  烈酒像一把火燒紅的刀子,狠狠刮過食道,在胃裡轟然炸開一團烈火。

  「啪!」

  粗瓷大碗被他狠狠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幹活。」

  林風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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