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黑岩城
天還沒亮。
北風順著斷魂山脈的豁口灌進來，刮在黑曜石城牆上，發出破笛子被硬吹的尖嘯。
林風站在北城牆的垛口邊。黑色的勁裝被風扯得貼在身上。他低頭，看著腳下。
城牆根底下，雲瑤正蹲在一個半尺深的凹槽前。她手裡捏著一塊赤炎晶，指節凍得發白。凹槽里填滿了暗紅色的符墨，散發出一陣刺鼻的硃砂味。
「咔。」
她把赤炎晶按進去，用一把小鐵錘敲實。
一圈微弱的紅光順著城牆的縫隙盪開，眨眼沒入地底。
「成了。」雲瑤站起身，扔掉鐵錘。她拍了拍手上的紅灰，仰起頭看林風，「護城河的水脈接上了。只要陣盤一轉，水火相激，這三里地就是個絞肉機。」
林風點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城內。
城牆下的空地上，一千名殘仙軍老兵已經列隊完畢。沒點火把。黑壓壓的一片，像塊嵌在黑暗裡的鐵板。
蕭戰站在隊伍最前面，光著膀子，手裡拎著那把帶豁口的戰刀。他旁邊，是陳飛和那九個從修真界來的弟子。他們穿著新發的皮甲，手裡的劍攥得很緊。陳飛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呼吸粗重。
「緊張？」蕭戰偏過頭，看了陳飛一眼。
陳飛沒吭聲，只是把劍柄握得更緊，指甲摳進了劍柄的纏布里。
「緊張就對了。」蕭戰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等會兒血濺到臉上，熱乎乎的，就不緊張了。記住老子教你們的，別管什麼花架子，照著脖子和心窩捅。」
地面的震動，就是在這個時候傳來的。
很輕。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敲一面破鼓。
「咚……咚……」
林風轉回身，雙手按在冰涼的城垛上。
地平線的盡頭，鉛灰色的雲層底下，多出一條黑線。
黑線推進得極快。震動聲越來越大。那是重甲角馬奔跑時，鐵蹄砸在凍土上的聲音。
三千黑甲軍。
玄冥的精銳。
他們沒有掩飾行蹤，也沒分兵包抄。就這麼直挺挺地朝著凌霄城的北門碾壓過來。這是仙界正規軍對付散兵游勇最常用的路數——直接用絕對的實力碾碎。
「點火。」林風吐出兩個字。
城牆上，每隔十步，一個火盆被點燃。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城頭。
楚若璃走到林風身邊。她手裡拿著那本羊皮帳冊，腰間掛著長劍。
「後勤營的人退到第二道防線了。」她聲音很穩，聽不出半點慌亂，「城門要是破了，巷戰的滾木礌石也備好了。」
「用不上。」林風看著越來越近的黑線。
距離凌霄城還有三里。
黑甲軍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清一色的黑色重甲，連胯下的角馬都披著帶刺的鐵鎧。跑在最前面的，是個騎著赤紅色鱗馬的將領。
不是玄冰長老。
林風眯起眼睛。那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是金仙后期。這應該是玄冰長老手下的先鋒官。
「停！」
先鋒官一把拉死韁繩。赤紅鱗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三千黑甲軍在距離城牆兩里外的地方，硬生生停住腳步。動作整齊劃一，連鐵甲碰撞的聲音都像從一個人身上發出來的。
這素質，比血魔谷那些烏合之眾強太多了。
先鋒官提著一桿丈八長槍，催馬上前兩步。
「城上的人聽著！」他運足仙元，聲音像打雷一樣在荒原上滾過，「奉玄冰長老令！交出林風，開城投降！留你們全屍！否則，城破之時，雞犬不留！」
風把他的話吹得發散。
林風沒搭理他。他轉頭看向雲瑤。
雲瑤的手已經按在一個半人高的青銅陣盤上。陣盤上的符文正跳動得厲害。
「放他們進一里。」林風說。
先鋒官等了十個呼吸，沒聽到回音。他冷笑一聲，舉起手裡的長槍。
「不知死活的泥腿子。踏平他們！」
長槍重重揮下。
「殺！」
三千黑甲軍齊聲怒吼。角馬撒開四蹄，像黑色的泥石流一樣，朝著凌霄城撲了過來。
兩里。一里半。
一里。
「起陣。」林風說。
雲瑤雙手重重按下。
「轟！」
城牆外一里範圍內的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普通的塌陷。地下埋著的赤炎晶在陣法的催動下，當場爆發。幾十道橘紅色的火柱衝破凍土，直衝半空。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騎黑甲軍，連人帶馬直接被火柱吞噬。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變成了燃燒的火球。
「唏律律——」
後面的角馬受驚，拼命想要停下。衝鋒的慣性太大，後排撞上前排，當場亂成一團。
先鋒官變了臉色。「散開！是火陣！散開！」
火柱噴發的同時，護城河裡的地下水脈被陣法強行抽乾。冰冷的水流順著地下的引水渠，直接灌進赤炎晶的爆發點。
水火相激。
「嗤——」
極其刺耳的汽化聲響起。
大量滾燙的白色蒸汽眨眼間瀰漫開來。蒸汽里摻雜著赤炎晶的火毒，還有困仙陣的土屬性重力。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三千黑甲軍，一頭扎進這片白茫茫的迷霧裡。
「我的眼睛！」
「馬腿折了！別踩我！」
慘叫聲、咒罵聲在蒸汽里此起彼伏。
困仙陣的重力讓角馬寸步難行，火毒順著鎧甲的縫隙往裡鑽，燙得他們皮開肉綻。白色的蒸汽更是讓他們徹底成了瞎子，連身邊的人都看不清。
先鋒官揮舞著長槍，掃開周圍的蒸汽。他金仙后期的護體仙元被火毒燒得「呲呲」作響。
「穩住陣型！往後退！」他扯著嗓子吼。
「退不了了。」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先鋒官豁然抬頭。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林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躍出城牆。他手裡握著那把普通的精鋼長劍，劍身上沒有半點光芒。
先鋒官大駭，本能地舉起長槍往上捅。
林風沒躲。
他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折成一個駭人的角度，避開槍尖。靴子精準地踩在槍桿上。
借力，下壓。
「咔嚓。」
精鋼長槍的槍桿被踩出一個驚人的弧度，直接斷裂。
林風借著下墜的力道，劍尖朝下，直刺先鋒官的咽喉。
先鋒官想躲，困仙陣的重力卻死死拉扯著他。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把沒開光的鐵劍，像切豆腐一樣扎進自己的護頸。
「噗。」
劍刃穿透皮肉和氣管，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風拔劍。血噴出來，濺在白色的蒸汽里，染出一片刺眼的紅。
先鋒官從馬背上栽下去，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林風雙腳落地。
他沒管地上的屍體，轉頭看向城門的方向。
「開城門。」林風的聲音穿透了蒸汽。
「嘎吱——」
厚重的黑曜石城門緩緩向兩邊拉開。
蕭戰提著刀，第一個衝出來。
「兄弟們！剁了這幫瞎子！」
一千殘仙軍老兵像餓狼一樣撲進白色的蒸汽里。
陳飛緊跟在蕭戰身後。他的手心全是汗，劍柄發滑。
迎面撞上一個暈頭轉向的黑甲軍。那人手裡舉著盾牌，正胡亂揮舞著短刀。
陳飛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忘了什麼招式，只記得蕭戰那句話。
他矮身，躲過短刀，手裡的長劍順著盾牌的邊緣，狠狠捅進那人的肋下。
溫熱的血順著血槽噴出來，濺了陳飛一臉。
腥。咸。
陳飛愣了一瞬。
「發什麼呆！下一個！」蕭戰的吼聲在旁邊炸響。一把戰刀劈碎了另一個黑甲軍的頭盔。
陳飛回過神。他抽出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不緊張了。
只剩下一種純粹的、想要活下去的本能。
凌霄劍陣在蒸汽里散開。十個修真界來的弟子，三人一組，像幽靈一樣在白霧裡穿梭。專挑那些落單的、被重力壓得走不動的黑甲軍下手。
一劍封喉。絕不拖泥帶水。
屠殺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陣法的靈氣耗盡，白色的蒸汽慢慢散去。
荒原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兩千多具屍體。剩下的幾百個黑甲軍早就嚇破了膽，扔了兵器，跪在泥水裡磕頭求饒。
血水混著融化的冰霜，在地上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
林風站在死人堆里。
他手裡的精鋼長劍已經卷了刃。他隨手把劍扔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李老夾著帳本，踩著滿地的血水小跑過來。
「盟主，清點過了。死了兩千四百多。抓了五百個活的。繳獲重甲角馬八百多匹。」李老的聲音有點抖，分不清是凍的還是激動的。
林風沒看那些俘虜。
他走到那個先鋒官的屍體旁。
這人雖然死了，神魂還沒完全消散，金仙后期的神魂，能留存一點時間。
林風蹲下身。
右手五指張開，按在先鋒官血肉模糊的頭頂上。
搜魂。
這是一種霸道且殘忍的手段。強行撕裂對方殘存的神魂，讀取記憶。
林風閉上眼睛。
一陣極度陰冷的刺痛感順著指尖鑽進腦海。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情緒，像倒垃圾一樣塞進他的意識里。
他咬緊牙關。
黑岩城……玄冰長老……密信……
弒神丹……九幽魔淵……
三個月。
林風睜開眼。
他收回手。先鋒官的腦袋「砰」地一聲砸在地上，殘存的神魂徹底灰飛煙滅。
林風站起身，臉上的線條繃得很緊。
「把活口全押進地牢。」林風看都沒看李老，「蕭戰，雲瑤，楚若璃。來城主府。快。」
城主府二樓書房。
窗戶關得死死的。屋裡生了炭火，空氣卻依舊冷得扎人。
粗木桌子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北冥仙域地圖。
林風站在桌前，手裡捏著一根炭筆。
楚若璃站在他對面。蕭戰和雲瑤分立兩側。
「剛才搜魂，我拿到了玄冥的底牌。」林風把炭筆扔在地圖上，筆尖在「黑岩城」的位置畫了一道黑印。
「這三千人，不是來攻城的。是來送死的。」林風的聲音發沉。
蕭戰愣住。「送死？玄冥腦子進水了？」
「他腦子清醒得很。」林風雙手撐在桌沿上，「這三千人是探路石。玄冥想摸清凌霄城的陣法底細和兵力部署。這三千人死了，玄冰長老那邊就已經拿到了他們想知道的東西。」
林風指著地圖上的三個點。
黑岩城。迷霧關。碎星港。
「玄冰長老的主力，根本沒動。何止沒動，玄冥還在往這三個地方增兵。每個據點，至少填進去五千精銳。還有仙君級別的高手坐鎮。」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能聽到炭火燃燒的「劈啪」聲。
雲瑤盯著地圖。「三個據點，呈品字形。這是要把咱們包餃子？」
「對。」林風點頭，「而且，不止玄冥。」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楚若璃。
「九幽魔帝插手了。玄冥跟九幽達成了密約。玄冥現在在閉死關，加緊煉製那個用活人精血煉的弒神丹。三個月後，丹藥大城。玄冥出關，九幽魔軍從西邊壓過來。兩家合兵，對凌霄城發動總攻。」
楚若璃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帳冊。
「三個月。」她咬了咬嘴唇，「城裡的糧草和資源，滿打滿算能撐四個月。要是被圍城，切斷了外面的商路和靈田，人心一慌，兩個月就得崩潰。」
「守不住的。」蕭戰粗聲粗氣地說，「一萬五千正規軍，加上魔修。咱們這層烏龜殼再硬，也得被砸爛。」
林風直起身。
「所以，不守。」
他拿起桌上的那把生鏽的匕首，狠狠地扎在地圖上。
刀尖刺穿了代表「迷霧關」的那個圓圈。
「防守是等死。」林風看著他們三個，「玄冥想用三個月的時間合圍。那我們就在他合圍之前，把這口鍋砸了。」
他拔出匕首，又接連扎在「黑岩城」和「碎星港」上。
「兵分三路。主動出擊。」林風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狠勁，「拔掉這三個釘子。打爛他的包圍圈。搶光他們的資源。」
屋子裡沒人說話。
這個計劃太瘋了。
凌霄城滿打滿算五千能拿刀的人。要分三路去打人家重兵把守的堅城。這跟拿雞蛋碰石頭沒區別。
楚若璃看著地圖上的三個窟窿。
她沒說喪氣話。她只是翻開手裡的帳冊。
「如果分三路。」她語速很快，「爆炎符還缺兩千張。療傷丹藥缺五百瓶。重甲角馬不夠分。」
「缺什麼，路上搶。」林風看著她。
蕭戰咧開嘴，笑了。
他伸手拔出腰間的戰刀，用粗糙的大拇指在刀刃上颳了一下。
「這仗打得痛快。」蕭戰把刀拍在桌子上，「盟主，你指哪，我砍哪。」
雲瑤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北風順著斷魂山脈的豁口灌進來，刮在黑曜石城牆上，發出破笛子被硬吹的尖嘯。
林風站在北城牆的垛口邊。黑色的勁裝被風扯得貼在身上。他低頭，看著腳下。
城牆根底下，雲瑤正蹲在一個半尺深的凹槽前。她手裡捏著一塊赤炎晶，指節凍得發白。凹槽里填滿了暗紅色的符墨，散發出一陣刺鼻的硃砂味。
「咔。」
她把赤炎晶按進去，用一把小鐵錘敲實。
一圈微弱的紅光順著城牆的縫隙盪開，眨眼沒入地底。
「成了。」雲瑤站起身，扔掉鐵錘。她拍了拍手上的紅灰，仰起頭看林風，「護城河的水脈接上了。只要陣盤一轉，水火相激，這三里地就是個絞肉機。」
林風點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城內。
城牆下的空地上，一千名殘仙軍老兵已經列隊完畢。沒點火把。黑壓壓的一片，像塊嵌在黑暗裡的鐵板。
蕭戰站在隊伍最前面，光著膀子，手裡拎著那把帶豁口的戰刀。他旁邊，是陳飛和那九個從修真界來的弟子。他們穿著新發的皮甲，手裡的劍攥得很緊。陳飛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呼吸粗重。
「緊張？」蕭戰偏過頭，看了陳飛一眼。
陳飛沒吭聲，只是把劍柄握得更緊，指甲摳進了劍柄的纏布里。
「緊張就對了。」蕭戰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等會兒血濺到臉上，熱乎乎的，就不緊張了。記住老子教你們的，別管什麼花架子，照著脖子和心窩捅。」
地面的震動，就是在這個時候傳來的。
很輕。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敲一面破鼓。
「咚……咚……」
林風轉回身，雙手按在冰涼的城垛上。
地平線的盡頭，鉛灰色的雲層底下，多出一條黑線。
黑線推進得極快。震動聲越來越大。那是重甲角馬奔跑時，鐵蹄砸在凍土上的聲音。
三千黑甲軍。
玄冥的精銳。
他們沒有掩飾行蹤，也沒分兵包抄。就這麼直挺挺地朝著凌霄城的北門碾壓過來。這是仙界正規軍對付散兵游勇最常用的路數——直接用絕對的實力碾碎。
「點火。」林風吐出兩個字。
城牆上，每隔十步，一個火盆被點燃。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城頭。
楚若璃走到林風身邊。她手裡拿著那本羊皮帳冊，腰間掛著長劍。
「後勤營的人退到第二道防線了。」她聲音很穩，聽不出半點慌亂，「城門要是破了，巷戰的滾木礌石也備好了。」
「用不上。」林風看著越來越近的黑線。
距離凌霄城還有三里。
黑甲軍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清一色的黑色重甲，連胯下的角馬都披著帶刺的鐵鎧。跑在最前面的，是個騎著赤紅色鱗馬的將領。
不是玄冰長老。
林風眯起眼睛。那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是金仙后期。這應該是玄冰長老手下的先鋒官。
「停！」
先鋒官一把拉死韁繩。赤紅鱗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三千黑甲軍在距離城牆兩里外的地方，硬生生停住腳步。動作整齊劃一，連鐵甲碰撞的聲音都像從一個人身上發出來的。
這素質，比血魔谷那些烏合之眾強太多了。
先鋒官提著一桿丈八長槍，催馬上前兩步。
「城上的人聽著！」他運足仙元，聲音像打雷一樣在荒原上滾過，「奉玄冰長老令！交出林風，開城投降！留你們全屍！否則，城破之時，雞犬不留！」
風把他的話吹得發散。
林風沒搭理他。他轉頭看向雲瑤。
雲瑤的手已經按在一個半人高的青銅陣盤上。陣盤上的符文正跳動得厲害。
「放他們進一里。」林風說。
先鋒官等了十個呼吸，沒聽到回音。他冷笑一聲，舉起手裡的長槍。
「不知死活的泥腿子。踏平他們！」
長槍重重揮下。
「殺！」
三千黑甲軍齊聲怒吼。角馬撒開四蹄，像黑色的泥石流一樣，朝著凌霄城撲了過來。
兩里。一里半。
一里。
「起陣。」林風說。
雲瑤雙手重重按下。
「轟！」
城牆外一里範圍內的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普通的塌陷。地下埋著的赤炎晶在陣法的催動下，當場爆發。幾十道橘紅色的火柱衝破凍土，直衝半空。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騎黑甲軍，連人帶馬直接被火柱吞噬。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變成了燃燒的火球。
「唏律律——」
後面的角馬受驚，拼命想要停下。衝鋒的慣性太大，後排撞上前排，當場亂成一團。
先鋒官變了臉色。「散開！是火陣！散開！」
火柱噴發的同時，護城河裡的地下水脈被陣法強行抽乾。冰冷的水流順著地下的引水渠，直接灌進赤炎晶的爆發點。
水火相激。
「嗤——」
極其刺耳的汽化聲響起。
大量滾燙的白色蒸汽眨眼間瀰漫開來。蒸汽里摻雜著赤炎晶的火毒，還有困仙陣的土屬性重力。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三千黑甲軍，一頭扎進這片白茫茫的迷霧裡。
「我的眼睛！」
「馬腿折了！別踩我！」
慘叫聲、咒罵聲在蒸汽里此起彼伏。
困仙陣的重力讓角馬寸步難行，火毒順著鎧甲的縫隙往裡鑽，燙得他們皮開肉綻。白色的蒸汽更是讓他們徹底成了瞎子，連身邊的人都看不清。
先鋒官揮舞著長槍，掃開周圍的蒸汽。他金仙后期的護體仙元被火毒燒得「呲呲」作響。
「穩住陣型！往後退！」他扯著嗓子吼。
「退不了了。」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先鋒官豁然抬頭。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林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躍出城牆。他手裡握著那把普通的精鋼長劍，劍身上沒有半點光芒。
先鋒官大駭，本能地舉起長槍往上捅。
林風沒躲。
他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折成一個駭人的角度，避開槍尖。靴子精準地踩在槍桿上。
借力，下壓。
「咔嚓。」
精鋼長槍的槍桿被踩出一個驚人的弧度，直接斷裂。
林風借著下墜的力道，劍尖朝下，直刺先鋒官的咽喉。
先鋒官想躲，困仙陣的重力卻死死拉扯著他。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把沒開光的鐵劍，像切豆腐一樣扎進自己的護頸。
「噗。」
劍刃穿透皮肉和氣管，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風拔劍。血噴出來，濺在白色的蒸汽里，染出一片刺眼的紅。
先鋒官從馬背上栽下去，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林風雙腳落地。
他沒管地上的屍體，轉頭看向城門的方向。
「開城門。」林風的聲音穿透了蒸汽。
「嘎吱——」
厚重的黑曜石城門緩緩向兩邊拉開。
蕭戰提著刀，第一個衝出來。
「兄弟們！剁了這幫瞎子！」
一千殘仙軍老兵像餓狼一樣撲進白色的蒸汽里。
陳飛緊跟在蕭戰身後。他的手心全是汗，劍柄發滑。
迎面撞上一個暈頭轉向的黑甲軍。那人手裡舉著盾牌，正胡亂揮舞著短刀。
陳飛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忘了什麼招式，只記得蕭戰那句話。
他矮身，躲過短刀，手裡的長劍順著盾牌的邊緣，狠狠捅進那人的肋下。
溫熱的血順著血槽噴出來，濺了陳飛一臉。
腥。咸。
陳飛愣了一瞬。
「發什麼呆！下一個！」蕭戰的吼聲在旁邊炸響。一把戰刀劈碎了另一個黑甲軍的頭盔。
陳飛回過神。他抽出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不緊張了。
只剩下一種純粹的、想要活下去的本能。
凌霄劍陣在蒸汽里散開。十個修真界來的弟子，三人一組，像幽靈一樣在白霧裡穿梭。專挑那些落單的、被重力壓得走不動的黑甲軍下手。
一劍封喉。絕不拖泥帶水。
屠殺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陣法的靈氣耗盡，白色的蒸汽慢慢散去。
荒原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兩千多具屍體。剩下的幾百個黑甲軍早就嚇破了膽，扔了兵器，跪在泥水裡磕頭求饒。
血水混著融化的冰霜，在地上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
林風站在死人堆里。
他手裡的精鋼長劍已經卷了刃。他隨手把劍扔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李老夾著帳本，踩著滿地的血水小跑過來。
「盟主，清點過了。死了兩千四百多。抓了五百個活的。繳獲重甲角馬八百多匹。」李老的聲音有點抖，分不清是凍的還是激動的。
林風沒看那些俘虜。
他走到那個先鋒官的屍體旁。
這人雖然死了，神魂還沒完全消散，金仙后期的神魂，能留存一點時間。
林風蹲下身。
右手五指張開，按在先鋒官血肉模糊的頭頂上。
搜魂。
這是一種霸道且殘忍的手段。強行撕裂對方殘存的神魂，讀取記憶。
林風閉上眼睛。
一陣極度陰冷的刺痛感順著指尖鑽進腦海。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情緒，像倒垃圾一樣塞進他的意識里。
他咬緊牙關。
黑岩城……玄冰長老……密信……
弒神丹……九幽魔淵……
三個月。
林風睜開眼。
他收回手。先鋒官的腦袋「砰」地一聲砸在地上，殘存的神魂徹底灰飛煙滅。
林風站起身，臉上的線條繃得很緊。
「把活口全押進地牢。」林風看都沒看李老，「蕭戰，雲瑤，楚若璃。來城主府。快。」
城主府二樓書房。
窗戶關得死死的。屋裡生了炭火，空氣卻依舊冷得扎人。
粗木桌子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北冥仙域地圖。
林風站在桌前，手裡捏著一根炭筆。
楚若璃站在他對面。蕭戰和雲瑤分立兩側。
「剛才搜魂，我拿到了玄冥的底牌。」林風把炭筆扔在地圖上，筆尖在「黑岩城」的位置畫了一道黑印。
「這三千人，不是來攻城的。是來送死的。」林風的聲音發沉。
蕭戰愣住。「送死？玄冥腦子進水了？」
「他腦子清醒得很。」林風雙手撐在桌沿上，「這三千人是探路石。玄冥想摸清凌霄城的陣法底細和兵力部署。這三千人死了，玄冰長老那邊就已經拿到了他們想知道的東西。」
林風指著地圖上的三個點。
黑岩城。迷霧關。碎星港。
「玄冰長老的主力，根本沒動。何止沒動，玄冥還在往這三個地方增兵。每個據點，至少填進去五千精銳。還有仙君級別的高手坐鎮。」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能聽到炭火燃燒的「劈啪」聲。
雲瑤盯著地圖。「三個據點，呈品字形。這是要把咱們包餃子？」
「對。」林風點頭，「而且，不止玄冥。」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楚若璃。
「九幽魔帝插手了。玄冥跟九幽達成了密約。玄冥現在在閉死關，加緊煉製那個用活人精血煉的弒神丹。三個月後，丹藥大城。玄冥出關，九幽魔軍從西邊壓過來。兩家合兵，對凌霄城發動總攻。」
楚若璃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帳冊。
「三個月。」她咬了咬嘴唇，「城裡的糧草和資源，滿打滿算能撐四個月。要是被圍城，切斷了外面的商路和靈田，人心一慌，兩個月就得崩潰。」
「守不住的。」蕭戰粗聲粗氣地說，「一萬五千正規軍，加上魔修。咱們這層烏龜殼再硬，也得被砸爛。」
林風直起身。
「所以，不守。」
他拿起桌上的那把生鏽的匕首，狠狠地扎在地圖上。
刀尖刺穿了代表「迷霧關」的那個圓圈。
「防守是等死。」林風看著他們三個，「玄冥想用三個月的時間合圍。那我們就在他合圍之前，把這口鍋砸了。」
他拔出匕首，又接連扎在「黑岩城」和「碎星港」上。
「兵分三路。主動出擊。」林風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狠勁，「拔掉這三個釘子。打爛他的包圍圈。搶光他們的資源。」
屋子裡沒人說話。
這個計劃太瘋了。
凌霄城滿打滿算五千能拿刀的人。要分三路去打人家重兵把守的堅城。這跟拿雞蛋碰石頭沒區別。
楚若璃看著地圖上的三個窟窿。
她沒說喪氣話。她只是翻開手裡的帳冊。
「如果分三路。」她語速很快，「爆炎符還缺兩千張。療傷丹藥缺五百瓶。重甲角馬不夠分。」
「缺什麼，路上搶。」林風看著她。
蕭戰咧開嘴，笑了。
他伸手拔出腰間的戰刀，用粗糙的大拇指在刀刃上颳了一下。
「這仗打得痛快。」蕭戰把刀拍在桌子上，「盟主，你指哪，我砍哪。」
雲瑤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