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故人信號
地下室里的空氣被撕扯得嗡嗡作響。
幽藍色的光柱把石板頂照得通透，那個黑色的旋渦轉得人眼暈。林風的手死死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盯著旋渦深處那些模糊的人影，連呼吸都放慢了。
「啵。」
一聲極其滑稽的悶響。
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水泡。那道沖天而起的藍色光柱猛地晃了兩下，突然從中間斷開。黑色的旋渦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瞬間坍縮。
狂暴的空間亂流刮過地下室，吹得牆上的火把全部熄滅。
一切重歸黑暗。
只有石台正中央的縫隙里，還卡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藍色光斑，像是一顆瀕死的螢火蟲，忽明忽暗地閃著。
李老在黑暗中劇烈地咳嗽起來。剛才那股空間威壓差點把他的老骨頭壓散架。
林風鬆開劍柄。他從儲物戒里摸出一顆照明用的月光石，隨手扔在石台上。柔和的白光重新照亮了地下室。
他走過去，蹲下身。
手指懸在那個藍色光斑上方半寸的位置。一股極其微弱的、屬於修真界凌霄宗的靈氣波動，正在頑強地跳動。但空間壁壘的阻力像一堵看不見、摸不著的鐵牆，死死擋在前面。
「還沒通。」林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盟主，這……剛才那是怎麼回事？」李老扶著牆，大口喘著粗氣，「我真以為有人要殺過來了。」
「跨界通道沒那麼好打通。」林風看著那個光斑，「仙界壁壘太厚。對面的人在硬鑿，但火候還差了點。陣法的能量不夠穩定，被空間亂流衝散了。」
他轉過身，往地下室的石階方向走。
「封死這間地下室。」林風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壁間迴蕩，「去挑十個最靠譜的殘仙軍老兵，十二個時辰輪班死守。除了我，誰也不准踏進這裡半步。連只蒼蠅都不能放進來。」
李老趕緊點頭。「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林風走出地下室。
外面的天已經大亮。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沒時間在地下室乾等。通道打通還需要時間，可能十天，可能半個月。但玄冥的刀，已經快架到凌霄城的脖子上了。血魔谷和碎星谷的事，瞞不了多久。
他必須把這座城，變成一個咬不動的鐵王八。
北城牆。
風颳在黑曜石上，發出嗚嗚的怪叫。
雲瑤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她咬著一根黑色的炭筆，手裡捧著一大卷羊皮紙，正蹲在地上寫寫畫畫。旁邊散落著十幾個廢棄的陣盤。
林風走過去，把一個沉甸甸的灰布袋扔在地上。
「砰。」
布袋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袋口散開，滾出十幾塊拳頭大小的紅色石頭。石頭表面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周圍的空氣都被烤得有些扭曲。
雲瑤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
她扔掉炭筆，一把抓起一塊紅石頭。石頭燙手，但她沒鬆開。
「赤炎晶？」雲瑤抬頭看林風，「你從哪弄來的？這東西落霞城黑市里根本買不到。」
「天樞給的。」林風在城牆垛口上靠著，「昨天夜裡，天庭的信使送來的。算是給血魔谷那件事的尾款。」
雲瑤冷笑了一聲，把赤炎晶扔回布袋裡。「天庭倒是會做順水人情。他們知道咱們在建城，送這東西來，是怕咱們死得太快，沒法繼續給玄冥找麻煩。」
「管他什麼心思。東西好用就行。」林風指了指地上的羊皮紙，「大陣的圖紙弄得怎麼樣了？」
雲瑤嘆了口氣，把羊皮紙攤開。
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紅藍交錯，看得人眼暈。
「天庭給的那三套基礎陣基，太死板了。」雲瑤的手指在圖紙上划過，「只能防守，不能反擊。我想把你說的困仙、爆炎、迷幻三個陣法揉進去，做成一個攻防一體的複合大陣。但陣眼的承壓是個大問題。三種不同屬性的靈力在同一個節點交匯，稍微不穩就會炸城。」
林風蹲下身，看著圖紙。
前世，他是凌天仙帝。這種級別的複合陣法，他閉著眼睛都能布出來。但那時候他用的是仙帝本源和最頂級的仙材。現在，他只有金仙初期的修為，手裡只有一堆破銅爛鐵和這十幾塊赤炎晶。
「把赤炎晶磨成粉。」林風伸出手指，在圖紙中心的一個節點上重重一點，「摻進極品硃砂里，用三階妖獸的精血調和。畫導靈紋。」
雲瑤愣了一下。「赤炎晶屬火，爆炎陣沒問題。但困仙陣屬土，迷幻陣屬水。火怎麼能兼容土和水？」
「逆向推演。」林風拿起地上的炭筆，在羊皮紙空白的地方飛快地畫了幾條線。「火生土。把爆炎陣的餘波導入困仙陣的陣基，作為困仙陣的動力源。至於迷幻陣……」
他停頓了一下，筆尖在羊皮紙上戳出一個黑點。
「抽乾護城河的水脈。用水脈的陰寒之氣，去壓制赤炎晶的狂躁。水火相激，產生的蒸汽和靈氣亂流，就是最好的迷幻陣介質。」
雲瑤盯著林風畫出的那幾條線。
她的眼睛越睜越大，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瘋子。」雲瑤喃喃自語，「這種陣法迴路，錯一絲一毫，咱們連骨灰都剩不下。」
「我來刻核心陣紋。」林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去調配符墨。把蕭戰叫來，讓他帶人去護城河挖引水渠。三天之內，我要這座大陣轉起來。」
接下來的三天，凌霄城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
城牆上。
林風握著一把特製的鏨刀，刀尖上吞吐著金色的劍意。他整個人趴在黑曜石地面上，順著石頭極其堅硬的紋理，一寸一寸地刻畫著複雜的陣紋。
石屑飛濺，打在臉上生疼。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進剛刻好的凹槽里，瞬間被劍意的高溫蒸發。
雲瑤端著一大碗滾燙的紅色符墨跟在後面。她用特製的狼毫筆，小心翼翼地把符墨填進林風刻好的陣紋里。符墨接觸到黑曜石，發出「呲呲」的響聲，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城外。
蕭戰光著膀子，揮舞著一把巨大的鐵鎬，狠狠砸在護城河的凍土上。
「叮噹！」火星四濺。
「快點！沒吃飯嗎！」蕭戰衝著幾百個幹活的散修和凡人吼道，「把這條溝挖通，連到北城牆底下的陣基去！中午加肉！」
泥土被翻開。
一股子發酵的酸臭和土腥味瀰漫在空氣里。
雷老戴著個破草帽，手裡拿著個破銅鑼，在東門外的荒原上跑來跑去。
「這片地，翻深一點！把石頭全挑出來！」雷老敲了一下銅鑼，「種凝氣草的土要松！那邊種紫蘇的，土裡多摻點草木灰！」
幾千個新招募來的難民和低階修士，像工蟻一樣在荒原上忙碌。
鐵鍬挖進土裡的「哧啦」聲，推車輪子碾過石頭的「骨碌」聲，還有監工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
林風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這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這不再是一座死氣沉沉的石頭城。泥土的腥味、汗水的酸臭味、還有遠處鐵匠鋪傳來的打鐵聲，讓這座城有了真正的人味兒。
「盟主。」
李老順著馬道爬上城牆，手裡捏著一塊白色的傳音玉簡。
「天樞將軍的信。」李老把玉簡遞過來。
林風接過玉簡，拇指在上面一按。
天樞那渾厚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林風，你惹大麻煩了。血魔谷的事，玄冥知道了。他砸了玄冰殿的一張玉案。黑岩城那邊，已經調了三千黑甲軍，由一個仙君初期的玄冰長老帶隊。估計半個月內就會開拔。自己備好棺材吧。」
聲音戛然而止。
林風捏著玉簡，嘴角扯了一下。
半個月。足夠了。
「李老。」林風把玉簡收起來，「城裡的存糧還能撐多久？」
「省著點吃，夠兩個月。」李老翻了翻隨身的帳冊。
「不夠。再去買。把碎星谷搶來的紫金全拿去黑市換糧食和低階療傷藥。我要城裡的糧倉堆到頂。」林風吩咐道。
「是。」李老點點頭，轉身準備下城牆。
「等等。」林風叫住他，「今天有沒有新來投靠的？」
「有。」李老停下腳步，「上午剛來了一撥。是個叫『飛羽門』的小宗門。掌門帶著四十多個弟子，全帶傷。現在在城主府前院候著呢。」
「去看看。」
城主府前院。
地上鋪的青石板還沒來得及打磨平整。
四十多個人互相攙扶著，或坐或站在院子裡。他們的道袍破爛不堪，沾滿了黑紅色的乾涸血跡。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金瘡藥味和傷口化膿的臭味。
一個斷了左臂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他臉色慘白，嘴唇乾裂起皮。
看到林風走進來，中年男人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
「飛羽門掌門，劉長風。拜見林盟主！」男人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身後的四十多個弟子也跟著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
林風走過去。
他沒伸手扶，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劉長風。
「玄冥乾的？」林風問。
劉長風眼眶一下子紅了。他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直抽搐。
「黑甲軍要強征我們後山的靈礦。我不給。他們就屠了山門。」劉長風的拳頭砸在青石板上，指關節磕出了血，「兩百多口人，就剩下我們這幾個了。聽說凌霄城打殘了血魔谷，我們……我們是來投奔的。求盟主收留！只要能殺玄冥的狗，我們飛羽門上下，願效死命！」
林風看著他因為失血過多而微微發抖的身體。
在這北冥邊緣，像飛羽門這樣的小宗門太多了。玄冥就像一台巨大的絞肉機，把他們碾得粉碎。
「起來。」林風開口。
劉長風掙扎了兩下，旁邊兩個弟子趕緊把他攙扶起來。
「進了凌霄城，就是我的人。」林風目光掃過院子裡的四十多個人，「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宗門，練的什麼功法。在這裡，只有一條規矩。」
院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服從軍令。」林風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砸在眾人心上，「讓你們沖，前面是刀山也得沖。讓你們退，背後是金山也得退。做不到的，現在拿點盤纏滾蛋。做得到的，留下。」
沒人動。
劉長風挺直了腰板。
「飛羽門，全憑盟主差遣！」
「李老。」林風轉頭。
「在。」
「帶他們去療傷。重傷的用神魂丹，輕傷的用金瘡藥。養好傷後，打散編入殘仙軍左翼營。」
「是。」
第三天傍晚。
殘陽如血，把凌霄城的黑曜石城牆染上了一層暗紅。
林風站在城主府的最高處。
蕭戰、雲瑤、李老、雷老，還有幾個新提拔上來的統領，全站在他身後。
「開陣。」林風吐出兩個字。
雲瑤深吸了一口氣。她雙手飛快結印，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一個巨大的青銅陣盤上。
「嗡——」
一聲極其低沉的悶響從地底深處傳來。
整個凌霄城似乎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城牆四周亮起刺眼的光芒。四道巨大的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在半空中交匯，像一把撐開的巨傘，一層淡金色的光膜瞬間倒扣下來，將整座凌霄城嚴嚴實實地罩在其中。
光膜表面，隱隱有赤紅色的火焰紋路和幽藍色的水波紋路在流轉。
一股極其狂暴卻又被死死壓制住的能量波動，在光膜上蕩漾。
「成……成了！」李老激動得鬍子直翹。
蕭戰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咔咔響。「這烏龜殼，我看玄冥那幫孫子怎麼啃！」
林風看著那層淡金色的光膜。
光膜閃爍了幾下，漸漸變得透明，最終隱入空氣中，肉眼再也看不見。但只要有人帶著敵意靠近城牆百步之內，大陣就會瞬間爆發出毀滅性的打擊。
城內，升起了裊裊炊煙。
飯菜的香味混雜著煙火氣，飄蕩在街道上。
凌霄城，徹底紮下了根。
林風轉過身。
胸口處的凌天鏡殘片，突然再次發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燙。
他看向城主府後院的方向。
在那裡，地下室的極深處。
那顆原本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藍色光斑，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極其刺目的藍光。
光芒甚至穿透了厚厚的石板，在後院的地面上投射出一個微弱的藍色光圈。
空間，被撕裂了。
林風的嘴角扯了一下。
「備馬。」他大步朝著樓下走去，「去後院。迎客。」
幽藍色的光柱把石板頂照得通透，那個黑色的旋渦轉得人眼暈。林風的手死死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盯著旋渦深處那些模糊的人影，連呼吸都放慢了。
「啵。」
一聲極其滑稽的悶響。
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水泡。那道沖天而起的藍色光柱猛地晃了兩下，突然從中間斷開。黑色的旋渦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瞬間坍縮。
狂暴的空間亂流刮過地下室，吹得牆上的火把全部熄滅。
一切重歸黑暗。
只有石台正中央的縫隙里，還卡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藍色光斑，像是一顆瀕死的螢火蟲，忽明忽暗地閃著。
李老在黑暗中劇烈地咳嗽起來。剛才那股空間威壓差點把他的老骨頭壓散架。
林風鬆開劍柄。他從儲物戒里摸出一顆照明用的月光石，隨手扔在石台上。柔和的白光重新照亮了地下室。
他走過去，蹲下身。
手指懸在那個藍色光斑上方半寸的位置。一股極其微弱的、屬於修真界凌霄宗的靈氣波動，正在頑強地跳動。但空間壁壘的阻力像一堵看不見、摸不著的鐵牆，死死擋在前面。
「還沒通。」林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盟主，這……剛才那是怎麼回事？」李老扶著牆，大口喘著粗氣，「我真以為有人要殺過來了。」
「跨界通道沒那麼好打通。」林風看著那個光斑，「仙界壁壘太厚。對面的人在硬鑿，但火候還差了點。陣法的能量不夠穩定，被空間亂流衝散了。」
他轉過身，往地下室的石階方向走。
「封死這間地下室。」林風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壁間迴蕩，「去挑十個最靠譜的殘仙軍老兵，十二個時辰輪班死守。除了我，誰也不准踏進這裡半步。連只蒼蠅都不能放進來。」
李老趕緊點頭。「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林風走出地下室。
外面的天已經大亮。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沒時間在地下室乾等。通道打通還需要時間，可能十天，可能半個月。但玄冥的刀，已經快架到凌霄城的脖子上了。血魔谷和碎星谷的事，瞞不了多久。
他必須把這座城，變成一個咬不動的鐵王八。
北城牆。
風颳在黑曜石上，發出嗚嗚的怪叫。
雲瑤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她咬著一根黑色的炭筆，手裡捧著一大卷羊皮紙，正蹲在地上寫寫畫畫。旁邊散落著十幾個廢棄的陣盤。
林風走過去，把一個沉甸甸的灰布袋扔在地上。
「砰。」
布袋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袋口散開，滾出十幾塊拳頭大小的紅色石頭。石頭表面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周圍的空氣都被烤得有些扭曲。
雲瑤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
她扔掉炭筆，一把抓起一塊紅石頭。石頭燙手，但她沒鬆開。
「赤炎晶？」雲瑤抬頭看林風，「你從哪弄來的？這東西落霞城黑市里根本買不到。」
「天樞給的。」林風在城牆垛口上靠著，「昨天夜裡，天庭的信使送來的。算是給血魔谷那件事的尾款。」
雲瑤冷笑了一聲，把赤炎晶扔回布袋裡。「天庭倒是會做順水人情。他們知道咱們在建城，送這東西來，是怕咱們死得太快，沒法繼續給玄冥找麻煩。」
「管他什麼心思。東西好用就行。」林風指了指地上的羊皮紙，「大陣的圖紙弄得怎麼樣了？」
雲瑤嘆了口氣，把羊皮紙攤開。
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紅藍交錯，看得人眼暈。
「天庭給的那三套基礎陣基，太死板了。」雲瑤的手指在圖紙上划過，「只能防守，不能反擊。我想把你說的困仙、爆炎、迷幻三個陣法揉進去，做成一個攻防一體的複合大陣。但陣眼的承壓是個大問題。三種不同屬性的靈力在同一個節點交匯，稍微不穩就會炸城。」
林風蹲下身，看著圖紙。
前世，他是凌天仙帝。這種級別的複合陣法，他閉著眼睛都能布出來。但那時候他用的是仙帝本源和最頂級的仙材。現在，他只有金仙初期的修為，手裡只有一堆破銅爛鐵和這十幾塊赤炎晶。
「把赤炎晶磨成粉。」林風伸出手指，在圖紙中心的一個節點上重重一點，「摻進極品硃砂里，用三階妖獸的精血調和。畫導靈紋。」
雲瑤愣了一下。「赤炎晶屬火，爆炎陣沒問題。但困仙陣屬土，迷幻陣屬水。火怎麼能兼容土和水？」
「逆向推演。」林風拿起地上的炭筆，在羊皮紙空白的地方飛快地畫了幾條線。「火生土。把爆炎陣的餘波導入困仙陣的陣基，作為困仙陣的動力源。至於迷幻陣……」
他停頓了一下，筆尖在羊皮紙上戳出一個黑點。
「抽乾護城河的水脈。用水脈的陰寒之氣，去壓制赤炎晶的狂躁。水火相激，產生的蒸汽和靈氣亂流，就是最好的迷幻陣介質。」
雲瑤盯著林風畫出的那幾條線。
她的眼睛越睜越大，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瘋子。」雲瑤喃喃自語，「這種陣法迴路，錯一絲一毫，咱們連骨灰都剩不下。」
「我來刻核心陣紋。」林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去調配符墨。把蕭戰叫來，讓他帶人去護城河挖引水渠。三天之內，我要這座大陣轉起來。」
接下來的三天，凌霄城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
城牆上。
林風握著一把特製的鏨刀，刀尖上吞吐著金色的劍意。他整個人趴在黑曜石地面上，順著石頭極其堅硬的紋理，一寸一寸地刻畫著複雜的陣紋。
石屑飛濺，打在臉上生疼。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進剛刻好的凹槽里，瞬間被劍意的高溫蒸發。
雲瑤端著一大碗滾燙的紅色符墨跟在後面。她用特製的狼毫筆，小心翼翼地把符墨填進林風刻好的陣紋里。符墨接觸到黑曜石，發出「呲呲」的響聲，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城外。
蕭戰光著膀子，揮舞著一把巨大的鐵鎬，狠狠砸在護城河的凍土上。
「叮噹！」火星四濺。
「快點！沒吃飯嗎！」蕭戰衝著幾百個幹活的散修和凡人吼道，「把這條溝挖通，連到北城牆底下的陣基去！中午加肉！」
泥土被翻開。
一股子發酵的酸臭和土腥味瀰漫在空氣里。
雷老戴著個破草帽，手裡拿著個破銅鑼，在東門外的荒原上跑來跑去。
「這片地，翻深一點！把石頭全挑出來！」雷老敲了一下銅鑼，「種凝氣草的土要松！那邊種紫蘇的，土裡多摻點草木灰！」
幾千個新招募來的難民和低階修士，像工蟻一樣在荒原上忙碌。
鐵鍬挖進土裡的「哧啦」聲，推車輪子碾過石頭的「骨碌」聲，還有監工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
林風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這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這不再是一座死氣沉沉的石頭城。泥土的腥味、汗水的酸臭味、還有遠處鐵匠鋪傳來的打鐵聲，讓這座城有了真正的人味兒。
「盟主。」
李老順著馬道爬上城牆，手裡捏著一塊白色的傳音玉簡。
「天樞將軍的信。」李老把玉簡遞過來。
林風接過玉簡，拇指在上面一按。
天樞那渾厚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林風，你惹大麻煩了。血魔谷的事，玄冥知道了。他砸了玄冰殿的一張玉案。黑岩城那邊，已經調了三千黑甲軍，由一個仙君初期的玄冰長老帶隊。估計半個月內就會開拔。自己備好棺材吧。」
聲音戛然而止。
林風捏著玉簡，嘴角扯了一下。
半個月。足夠了。
「李老。」林風把玉簡收起來，「城裡的存糧還能撐多久？」
「省著點吃，夠兩個月。」李老翻了翻隨身的帳冊。
「不夠。再去買。把碎星谷搶來的紫金全拿去黑市換糧食和低階療傷藥。我要城裡的糧倉堆到頂。」林風吩咐道。
「是。」李老點點頭，轉身準備下城牆。
「等等。」林風叫住他，「今天有沒有新來投靠的？」
「有。」李老停下腳步，「上午剛來了一撥。是個叫『飛羽門』的小宗門。掌門帶著四十多個弟子，全帶傷。現在在城主府前院候著呢。」
「去看看。」
城主府前院。
地上鋪的青石板還沒來得及打磨平整。
四十多個人互相攙扶著，或坐或站在院子裡。他們的道袍破爛不堪，沾滿了黑紅色的乾涸血跡。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金瘡藥味和傷口化膿的臭味。
一個斷了左臂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他臉色慘白，嘴唇乾裂起皮。
看到林風走進來，中年男人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
「飛羽門掌門，劉長風。拜見林盟主！」男人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身後的四十多個弟子也跟著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
林風走過去。
他沒伸手扶，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劉長風。
「玄冥乾的？」林風問。
劉長風眼眶一下子紅了。他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直抽搐。
「黑甲軍要強征我們後山的靈礦。我不給。他們就屠了山門。」劉長風的拳頭砸在青石板上，指關節磕出了血，「兩百多口人，就剩下我們這幾個了。聽說凌霄城打殘了血魔谷，我們……我們是來投奔的。求盟主收留！只要能殺玄冥的狗，我們飛羽門上下，願效死命！」
林風看著他因為失血過多而微微發抖的身體。
在這北冥邊緣，像飛羽門這樣的小宗門太多了。玄冥就像一台巨大的絞肉機，把他們碾得粉碎。
「起來。」林風開口。
劉長風掙扎了兩下，旁邊兩個弟子趕緊把他攙扶起來。
「進了凌霄城，就是我的人。」林風目光掃過院子裡的四十多個人，「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宗門，練的什麼功法。在這裡，只有一條規矩。」
院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服從軍令。」林風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砸在眾人心上，「讓你們沖，前面是刀山也得沖。讓你們退，背後是金山也得退。做不到的，現在拿點盤纏滾蛋。做得到的，留下。」
沒人動。
劉長風挺直了腰板。
「飛羽門，全憑盟主差遣！」
「李老。」林風轉頭。
「在。」
「帶他們去療傷。重傷的用神魂丹，輕傷的用金瘡藥。養好傷後，打散編入殘仙軍左翼營。」
「是。」
第三天傍晚。
殘陽如血，把凌霄城的黑曜石城牆染上了一層暗紅。
林風站在城主府的最高處。
蕭戰、雲瑤、李老、雷老，還有幾個新提拔上來的統領，全站在他身後。
「開陣。」林風吐出兩個字。
雲瑤深吸了一口氣。她雙手飛快結印，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一個巨大的青銅陣盤上。
「嗡——」
一聲極其低沉的悶響從地底深處傳來。
整個凌霄城似乎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城牆四周亮起刺眼的光芒。四道巨大的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在半空中交匯，像一把撐開的巨傘，一層淡金色的光膜瞬間倒扣下來，將整座凌霄城嚴嚴實實地罩在其中。
光膜表面，隱隱有赤紅色的火焰紋路和幽藍色的水波紋路在流轉。
一股極其狂暴卻又被死死壓制住的能量波動，在光膜上蕩漾。
「成……成了！」李老激動得鬍子直翹。
蕭戰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咔咔響。「這烏龜殼，我看玄冥那幫孫子怎麼啃！」
林風看著那層淡金色的光膜。
光膜閃爍了幾下，漸漸變得透明，最終隱入空氣中，肉眼再也看不見。但只要有人帶著敵意靠近城牆百步之內，大陣就會瞬間爆發出毀滅性的打擊。
城內，升起了裊裊炊煙。
飯菜的香味混雜著煙火氣，飄蕩在街道上。
凌霄城，徹底紮下了根。
林風轉過身。
胸口處的凌天鏡殘片，突然再次發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燙。
他看向城主府後院的方向。
在那裡，地下室的極深處。
那顆原本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藍色光斑，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極其刺目的藍光。
光芒甚至穿透了厚厚的石板，在後院的地面上投射出一個微弱的藍色光圈。
空間，被撕裂了。
林風的嘴角扯了一下。
「備馬。」他大步朝著樓下走去，「去後院。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