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墨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爐底那層淡淡的金色火焰舔舐著黑鐵爐壁,發出細微的「呲呲」聲。

  紫電花和龍涎草在爐子裡較著勁。一邊是狂暴的雷霆之力,劈啪作響,震得爐蓋一跳一跳;另一邊是陰寒黏稠的毒氣,化作暗紅色的霧,死死纏著那些藍色的電弧。

  林風盤腿坐在蒲團上,兩隻手穩穩地壓在膝蓋上。他沒結印,也沒用什麼花哨的手法,只是放出一縷神識,像根針一樣扎進爐子裡,強行把這兩股水火不容的藥力往一塊兒揉。

  「嘎吱——」

  破舊的煉丹爐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哀鳴,爐壁上崩開一條頭髮絲細的裂縫。

  「撐不住了?」林風挑了下眉毛。他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在爐蓋上。

  「砰!」

  爐蓋飛起半尺高,一股混雜著焦糊和異香的白煙猛地竄了出來。林風眼疾手快,右手在半空中一撈,兩顆拇指大小、表面布滿藍色雷紋的暗紅色丹藥落進掌心。

  丹藥還燙手,像兩塊剛從炭盆里夾出來的火炭。

  林風連看都沒多看,直接把其中一顆扔進嘴裡。嘎嘣一聲咬碎,咽了下去。

  一股極其霸道的熱流順著喉嚨砸進胃裡,接著化作無數帶著雷光的細針,瘋了一樣扎進他渾身的經脈。那是龍涎草的毒性和紫電花的雷霆在體內炸開了。

  林風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他咬著牙,強行運轉《凌霄帝經》,硬生生把這股狂暴的力量碾碎,一點點夯進自己天仙中期的仙元底子裡。

  這叫「雷毒淬骨」。不是什么正經的修煉法子,純粹是拿命在熬。但管用。

  等他把那口氣喘勻,睜開眼的時候,外頭的雨已經停了。

  但街上的動靜,卻比下雨的時候大得多。

  「哐當!」

  前廳的門板被人粗暴地撞開。雷震像頭被火燒了尾巴的野豬一樣沖了進來,腳底下的泥水甩了半牆。這老頭連平時的宗師派頭都顧不上了,灰袍撕了個大口子,髮髻也散了半邊。

  「林老弟!出事了!」雷震氣喘如牛,一把抓住門框,手指骨節捏得發白。

  蕭戰正提著重劍在門後守著,見狀一把推開他:「嚷嚷什麼?天塌了有高個頂著。」

  「天真塌了!」雷震咽了口唾沫,指著外頭,「玄冥的黑甲軍!五百號人,把這條街前前後後堵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帶頭的是墨塵!仙君初期!」

  內室的門帘被掀開。

  林風拿塊干布擦著手上的藥渣,慢吞吞地走了出來。他身上還帶著那股子沒散乾淨的雷霆氣息,逼得雷震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墨塵啊。」林風把布條隨手扔在櫃檯上,「來得挺快。」

  「你還笑得出來?」雷震急得直跺腳,「那是個活閻王!他剛在街口,一巴掌把黑石商會那個劉胖子的腦袋拍進了肚腔里!現在正讓人一家一家地踹門,說是不把你交出去,今晚落霞城的黑市就得寸草不生!」

  「藥塵呢?」林風拉過一張條凳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藥長老拿了你的方子,半個時辰前就急匆匆回萬丹宗驗證去了!留了個叫陳宇的徒弟在這兒守著,那小子現在嚇得躲在後院茅房裡尿褲子呢!」雷震一拍大腿,「林老弟,咱們跑吧!我這兒有張土遁符,能送你出城……」

  「跑?」

  林風喝了口冷茶,把茶杯磕在桌上。

  「我這鋪子剛盤下來,房契還沒捂熱乎。他墨塵算個什麼東西,讓我跑?」

  雷震愣住了。他看著林風,像在看一個瘋子。天仙中期對仙君初期,中間隔著金仙這道天塹,這根本不是靠什麼提純手法或者膽量能彌補的。

  「雷老。」林風站起身,走到雷震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散修聯盟在落霞城紮根這麼多年,今天要是被五百個黑甲軍嚇破了膽,以後這地方,還有你們說話的份嗎?」

  雷震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黑石商會的人為什麼死?因為他們沒用,玄冥不需要沒用的狗。」林風的聲音很冷,像冰碴子一樣扎進雷震的耳朵里,「你以為交出我,你們就能活?墨塵今天來,就是為了立威。他要的是整個落霞城絕對的服從。」

  雷震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咬了咬牙:「你說怎麼辦?我手底下雖然有幾百號兄弟,但大多是地仙、人仙,上去也是送死!」


  「不用他們送死。讓他們幫個忙就行。」

  林風從袖子裡摸出十幾面巴掌大小的陣旗。旗面是黑色的,上面用硃砂畫著扭曲的符文。

  「去把陳宇從茅房裡拎出來。」林風把陣旗塞進雷震手裡,「讓他帶著萬丹宗那幾個弟子,拿著這陣旗,分別埋在街頭街尾的八個方位。告訴他,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

  「這是什麼陣?」雷震看著手裡的陣旗,覺得那硃砂紅得有些刺眼。

  「三才聚靈陣。改良版的。」林風沒多解釋,轉身走向門口,「你去安排。蕭戰,老刀,抄傢伙,跟我出去接客。」

  蕭戰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他把那把豁了口的重劍扛在肩膀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老刀沒說話,默默地從後腰拔出兩把帶血槽的短刀,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街外頭。

  青石板路被踩得稀碎。五百雙覆著鐵甲的靴子踩在積水裡,發出整齊劃一的「喀嚓」聲。火把的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肅殺氣和血腥味。

  街道兩旁的鋪子死死關著門,連個透氣的縫都沒留。

  墨塵懸浮在半空中。

  他身上那件黑底金邊的長袍在夜風裡獵獵作響。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一團團黑色的霧氣像活物一樣在他周身繚繞。

  那是他的墨影神通。

  「林風。」

  墨塵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夾著仙君的威壓,像一記重錘砸在整條街的屋頂上。幾間年久失修的破木屋直接被震塌了頂,瓦片摔了一地。

  「我給你三息時間。滾出來,跪下。我留你個全屍。」

  「吱呀——」

  凌霄丹器鋪那扇單薄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林風跨出門檻,站在台階上。他沒穿什麼防護的法衣,就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手裡還捏著個空茶杯。

  蕭戰和老刀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像兩尊門神。

  「大半夜的,吵什麼?」林風抬頭看著半空中的墨塵,隨手把茶杯扔在腳邊的泥水裡,「不知道這街上現在歸我管嗎?」

  墨塵低下頭,像看死人一樣看著林風。

  「天仙中期。就是你,殺了我的供奉?」墨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膽子不小。藥塵那個老東西呢?讓他滾出來保你啊。」

  「殺個廢物而已,用不著別人保。」林風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倒是你,大老遠跑來送死,玄冥那老狗知道嗎?」

  玄冥老狗。

  這四個字一出,整條街的空氣仿佛瞬間凍結了。

  那些躲在門縫後面偷看的散修,嚇得連呼吸都停了。在這北冥仙域邊緣,敢這麼稱呼玄冥仙尊的,林風是第一個。

  墨塵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他周圍的黑色霧氣劇烈翻滾起來,像是一鍋燒開的墨汁。

  「找死!」

  墨塵連廢話都懶得多說一句。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猛地朝下一壓。

  「轟!」

  一隻足有十幾丈大小的黑色巨爪在半空中成型,帶著令人窒息的腥風,直接朝著凌霄丹器鋪砸了下來。仙君初期的全力一擊,別說這間破鋪子,就是這半條街都得被拍成平地。

  「盟主!」蕭戰大吼一聲,舉起重劍就要硬扛。

  「退後。」

  林風一把拽住蕭戰的肩膀,把他往後一扯。

  就在那隻黑色巨爪即將砸中屋頂的瞬間,林風腳下猛地一跺。

  「起!」

  一道刺眼的紅光從街道兩頭的地下沖天而起。

  躲在暗處的雷震和陳宇等人,死死按著手裡的陣旗,把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瘋狂地往陣旗里灌注仙元。

  紅光在半空中交織,瞬間結成一張巨大的光網,死死兜住了那隻落下來的黑色巨爪。

  「嗤嗤嗤——」

  黑氣和紅光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光網被壓得向下凹陷,但硬是撐住了沒破。

  「陣法?」墨塵冷笑一聲,「區區一個破陣,也想擋我?」

  他手腕一翻,就要加重力道。


  「陳宇!放火!」林風突然大喝一聲。

  躲在街尾茅房後面的陳宇哆嗦了一下。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裡的一個玉瓶上,猛地砸向半空中的光網。

  那是萬丹宗特製的「爆炎丹」粉末,平時用來強行催動地火的。

  粉末一接觸到光網上的紅光,瞬間被點燃。

  「轟隆!」

  整張光網化作了一片火海。這火不是普通的凡火,而是摻雜了陣法之力和丹藥暴烈屬性的丹火。火焰順著那隻黑色巨爪一路向上蔓延,直接燒向了半空中的墨塵。

  「什麼鬼東西!」

  墨塵臉色微變。他感覺到那火焰裡帶著一股極其純粹的毀滅氣息,竟然能灼燒他的墨影仙元。他立刻切斷了與巨爪的聯繫,身形向後暴退了十幾丈。

  失去控制的黑色巨爪在火海中迅速崩潰,化作一陣黑煙散去。

  林風站在台階上,看著退後的墨塵,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仙君初期,就這點本事?」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出鋪子的屋檐。

  「蕭戰,老刀。下面那些穿黑鐵殼子的,交給你們。別讓他們礙事。」

  「得令!」

  蕭戰狂吼一聲,拎著重劍直接衝進了黑甲軍的陣營里。重劍掄圓了,像個大風車一樣,一劍砸碎了最前面兩個黑甲軍的胸骨。老刀身形一閃,像個幽靈一樣貼地滑行,短刀專挑黑甲軍膝蓋後面的軟筋割。

  街上瞬間亂成了一鍋粥。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

  墨塵看著下方混亂的局面,氣極反笑。

  「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天仙中期,拿什麼跟我打!」

  墨塵雙手在胸前一合。

  他周身的黑色霧氣瞬間收縮,化作上百道漆黑的影子。這些影子沒有五官,手裡卻握著黑氣凝聚的細劍,像是一群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墨影分魂殺!」

  墨塵手指一點。

  上百道黑影發出悽厲的尖嘯,鋪天蓋地地朝著林風撲了過去。速度極快,幾乎封死了林風所有的退路。

  林風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那些撲面而來的黑影,瞳孔里倒映著漫天的黑氣。

  他緩緩抬起右手。

  一縷金色的光芒從他指尖亮起。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但下一瞬,那光芒猛地爆發開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那不是普通的仙元。

  那是凌天劍意。

  「斬。」

  林風嘴唇微動,吐出一個字。

  他並指如劍,朝著半空中的黑影群,平平無奇地劃了一道。

  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劍芒脫手而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種切開一切的鋒利。

  「嗤——」

  金色劍芒切入黑影群中,就像熱刀切進了牛油。那些由仙君仙元凝聚的墨影,在接觸到劍芒的瞬間,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潰散成了虛無。

  劍芒去勢不減,直逼墨塵的面門。

  墨塵臉上的嘲諷僵住了。他從那道金色的劍芒里,聞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

  「這不可能!」

  他大吼一聲,雙手交叉擋在胸前,一面厚重的黑色氣盾瞬間成型。

  「砰!」

  金色劍芒狠狠撞在氣盾上。氣盾劇烈震顫,表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墨塵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在半空中連退了十幾步,胸口氣血翻湧,喉嚨里泛起一股腥甜。

  他死死盯著下方的林風,眼底終於閃過了一絲駭然。

  那根本不是天仙中期該有的力量。那種純粹到極致的劍意,他只在玄冥仙尊身上感受過類似的壓迫感。

  林風放下右手,指尖的金色光芒漸漸斂去。

  他抬頭看著半空中略顯狼狽的墨塵,扭了扭脖子,骨頭髮出咔吧的脆響。

  「熱身結束了。」

  林風腳下一蹬青石板。

  「砰」的一聲悶響,石板碎裂。林風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接沖向了半空中的墨塵。


  他手裡沒劍。

  但他整個人,就是一把出鞘的劍。

  墨塵看著衝上來的林風,咬碎了牙。他堂堂仙君,要是今天被一個天仙逼退,以後在這東勝神洲還怎麼混?

  「我要你死!」

  墨塵雙手猛地一撕,周圍的空間仿佛都被他扯動了。濃郁的黑氣化作兩把巨大的黑色鐮刀,一左一右朝著林風的脖子絞了過去。

  林風人在半空,不躲不閃。

  他體內那顆剛吞下去的丹藥藥力,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龍涎草的狂暴和紫電花的雷霆,順著他的經脈瘋狂湧入右臂。

  他的右臂上,隱隱浮現出一層金色的龍鱗虛影。

  「破!」

  林風一拳轟出。

  拳頭砸在兩把黑色鐮刀的交匯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只有一種讓人牙酸的、類似玻璃被硬生生擠碎的聲音。

  金色的雷光和暗紅色的毒氣順著拳頭爆發開來,瞬間絞碎了黑色鐮刀。林風的拳頭穿透黑氣,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墨塵的胸口上。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墨塵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在街尾的一座石牌坊上。堅硬的青石牌坊被砸得粉碎,亂石把他整個人埋了進去。

  街上的廝殺聲突然停了。

  黑甲軍們停下了手裡的刀,呆呆地看著那堆亂石。

  蕭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拄著重劍大口喘氣,咧嘴笑得像個瘋子。

  林風輕飄飄地落在地上。他甩了甩右手,指關節上沾著幾滴墨塵的血。

  亂石堆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轟!」

  石塊被掀飛。墨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胸口的黑袍碎了一大片,胸骨塌陷下去一個駭人的坑。他披頭散髮,嘴角全是血沫子,那雙陰冷的眼睛裡現在只剩下瘋狂和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墨塵死死盯著林風,聲音漏著風。

  林風沒回答。

  他一步一步朝著墨塵走過去。靴子踩在積水和碎石上,發出單調的「沙沙」聲。

  「你不能殺我!」墨塵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有些發尖,「我是玄冥仙尊親封的統領!你殺了我,玄冥仙尊不會放過你的!整個東勝神洲都會被夷為平地!」

  林風停下腳步。

  他看著墨塵,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留著你,他就會放過我嗎?」

  林風抬起右手。

  指尖再次亮起那抹致命的金色光芒。

  墨塵眼底的恐懼達到了極點。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整個人化作一道極細的黑線,貼著地面瘋狂地朝著城外逃竄。

  「血遁?」

  林風冷笑一聲。

  他沒有追。

  他只是併攏食指和中指,對著那道逃竄的黑線,隔空虛點了一下。

  「去。」

  指尖的金色劍芒脫手而出,速度比墨塵的血遁快了十倍不止。

  「啊——!」

  城外的夜空里,傳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那道黑線在半空中猛地炸開,化作一團血霧,徹底消散在風裡。

  林風收回手。

  他轉過身,看著街上那群已經嚇傻了的黑甲軍。

  「滾。」

  五百個全副武裝的黑甲軍,像見了鬼一樣,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黑市。

  雷震從街角的陰影里走出來,看著滿地的狼藉和遠處消散的血霧,兩條腿抖得快站不住了。

  陳宇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泥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林風走到櫃檯前,拿起那塊干布,繼續擦著手上的藥渣。

  「雷老。」林風頭也沒抬。

  「在……在!」雷震趕緊跑過來,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一半。

  「明天找人把這街上的青石板換了。踩著硌腳。」

  林風把干布扔在桌上。

  「順便放個話出去。這落霞城,以後我說了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