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初探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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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忠跑過來的時候,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剛打好的新劍。

  他跑得有點喘。畢竟剛在聚靈陣里把修為硬生生拔回了天仙初期,經脈還在發脹。但他腰板挺得很直,腳底下踩著碎石子,「嘎吱嘎吱」響。

  「陛下。」李忠在石屋門外站定。沒敢大聲喘氣。

  石門半開著。

  林風坐在石桌後面。桌上點著一盞妖獸油脂燈。黃豆大的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東倒西歪,把林風的影子在粗糙的石壁上拉得很長。

  「進來。」林風沒抬頭。

  李忠邁過門檻。屋裡那股發霉的冷氣往骨頭縫裡鑽。

  林風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三樣東西。

  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邊緣還沾著一塊暗褐色的血斑。

  三張黃色的符紙,上面的硃砂線條畫得有點扭曲,但隱隱透著一股內斂的仙元波動。

  還有一塊半個巴掌大的青色玉佩。玉質很雜,裡面飄著幾縷渾濁的絮狀物,扔在路邊都沒人撿的那種劣質貨。

  「刀磨快了,不能總在家裡空揮。」林風伸手,把那三樣東西往前推了推。「黑岩城,離這兒八百里。去一趟。」

  李忠的視線落在那張羊皮紙上。

  「這是散修的路引。」林風靠在石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路上撿的。上面的氣息我用血洗過一遍,改成了你的。只要你不主動釋放天仙的威壓,守城的黑甲軍看不出來。」

  李忠拿起羊皮紙。紙面粗糙,帶著一股陳年爛木頭的味道。

  「這三張,是高階隱匿符。」林風指了指符紙。「畫得急,品相不好。但能擋住金仙初期以下的神識探查。貼身放著。遇到盤查,捏碎一張。」

  最後,林風的指尖點在那塊劣質的青玉上。

  「進城之後,去西街。找一家叫『百味靈鋪』的店。」林風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風聲里。「找掌柜。買三兩『苦星草』,付錢的時候,把這塊玉壓在仙元石下面。什麼都別說。」

  李忠把青玉攥在手心。玉是溫的。

  「那是咱們的暗樁?」李忠沒忍住,問了一句。

  「算不上。」林風揉了揉眉心。連續榨取神識,他的腦袋現在像被幾百根針扎著。「仙界很大,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給玄冥當狗。百味靈鋪背後的東家,是個只認錢不認人的中立商會。這塊玉,是他們最高級別的貴賓信物。認玉不認人。」

  林風睜開眼。漆黑的眸子盯著李忠。

  「我要知道玄冥最近在幹什麼。黑甲軍的兵力調動。還有,市面上什麼靈材最缺。」

  李忠把三樣東西貼身收好。雙手抱拳。

  「屬下明白。天黑前,消息一定傳回來。」

  「記住。」林風看著他,「你的命,比情報值錢。遇到硬茬,別拼。跑。」

  李忠的眼眶紅了一下。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入風裡。

  ……

  八百里。

  對天仙初期的修士來說,全力御空飛行,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

  但李忠不敢飛。

  北冥仙域邊緣的天空,飄著一層灰白色的雲。雲層里藏著玄冥布下的禁飛禁制,還有那些噁心的追蹤靈蝶。

  他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粗布長袍。衣服上故意蹭了幾塊黑泥,還在毒瘴沼澤邊緣滾了一圈,沾了一身洗不掉的酸臭味。

  他把修為死死壓在人仙后期。

  在這個境界,既不會因為太弱被路邊的流氓散修隨手宰了,也不會因為太強引起黑甲軍的警覺。

  他像個在底層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油條。佝僂著背,腳步虛浮。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結著白霜的荒原上。

  三個時辰後。

  地平線盡頭,出現了一道黑色的城牆。

  黑岩城。

  城牆是用整塊的黑曜石砌成的。高達百丈。牆體表面布滿暗紅色的陣法紋路,像一條條吸飽了血的血管。

  城門口排著長隊。

  全是從附近荒野里趕來交易的散修。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躲閃。

  李忠排在隊伍中間。前面是個胖散修,身上一股濃烈的狐臭味。李忠皺了皺鼻子,跟著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路引!拿出來!」

  城門下。四個穿著黑色重甲的守衛站成一排。手裡端著長槍。槍尖上的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帶頭的守衛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地仙初期修為。

  他一腳踹在前面那個胖散修的屁股上。

  「磨蹭什麼!找死啊!」

  胖散修連滾帶爬地穩住身子,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遞過去。

  光頭守衛掃了一眼,把羊皮紙扔在地上。

  「入城費。五塊下品仙元石。」

  「軍爺……上個月不是才兩塊嗎?」胖散修苦著臉,聲音裡帶著哭腔。

  「少廢話!玄冰長老有令,嚴查殘仙軍餘孽!城防陣法全開,不要錢啊?交不起就滾!」光頭守衛手裡的長槍一橫,槍桿重重地砸在胖散修的肩膀上。

  「咔嚓。」骨頭斷裂的聲音。

  胖散修慘叫一聲,捂著肩膀跪在地上。趕緊從兜里掏出五塊灰撲撲的仙元石,雙手捧著遞過去。

  光頭守衛一把抓過仙元石。顛了顛。拇指在石頭表面搓了兩下。

  「滾進去。」

  胖散修撿起地上的路引,跌跌撞撞地跑進城門。

  輪到李忠了。

  李忠佝僂著背,把頭埋得很低。雙手捧著那張沾著血斑的羊皮紙,遞了過去。

  羊皮紙底下,壓著六塊下品仙元石。

  光頭守衛挑了挑眉毛。

  他沒看羊皮紙。直接把六塊仙元石掃進手心裡。

  「懂事。」光頭守衛瞥了李忠一眼。

  李忠適時地咳嗽了兩聲,壓著嗓子,聲音沙啞:「軍爺辛苦。小人在毒瘴沼澤外圍挖了點苦星草,進城換口飯吃。」

  「去吧。城裡規矩點。別往內城湊。」光頭守衛擺擺手。

  李忠連連點頭,弓著腰,走進了黑岩城。

  城裡的空氣比外面還要壓抑。

  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半都關著門。開著的幾家,門口也站著面色不善的夥計。

  街上巡邏的黑甲軍比散修還多。三五成群,手裡拿著青銅羅盤,四處亂掃。

  牆上到處貼著告示。

  最顯眼的一張,上面畫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底下寫著:懸賞殘仙軍餘孽,提供線索者,賞中品仙元石一百。

  李忠收回目光。把破布兜帽往下拽了拽,遮住大半張臉。

  他順著牆根,專挑人少的巷子走。

  七拐八拐。

  半個時辰後,他站在了西街的盡頭。

  這裡很偏僻。青石板路縫隙里長滿了黑色的苔蘚。

  一家門面不大的鋪子開在角落裡。

  黑漆招牌上,寫著四個大字:百味靈鋪。

  字跡斑駁,金漆掉了一大半。

  鋪子裡沒客人。

  一股極其濃烈的陳年藥材味,混著發霉的木頭味,從半開的門縫裡飄出來。

  李忠推開門。

  「吱呀。」門軸的聲音很刺耳。

  屋裡光線很暗。靠牆是一排頂到天花板的木藥櫃。柜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小抽屜。

  櫃檯後面,站著個胖子。

  胖得像個球。穿著一身油膩膩的綢緞長袍。手裡正拿著一把算盤,「噼里啪啦」地撥弄著。

  聽到推門聲,胖子連頭都沒抬。

  「要什麼自己看。概不賒帳。只收現錢。」胖子的聲音又尖又細,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李忠走到櫃檯前。

  他從懷裡摸出一株乾癟的草根。放在櫃檯上。

  「掌柜的。買三兩苦星草。」

  胖子撥算盤的手沒停。

  「苦星草。三塊下品仙元石一兩。一共九塊。」

  李忠沒說話。

  他把手伸進袖子裡。摸出那塊劣質的青玉。

  連同九塊下品仙元石一起,輕輕推到胖子面前。


  青玉壓在仙元石最底下。

  胖子撥算盤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算盤珠子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碰撞聲。

  他慢慢抬起頭。

  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死死盯著櫃檯上的那塊青玉。

  鋪子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胖子沒有去拿仙元石。他伸出兩根又粗又短的手指,夾住那塊青玉。

  大拇指在玉佩表面那個渾濁的絮狀物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胖子臉上的肥肉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李忠。

  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市儈和慵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銳利的、商人特有的精光。

  「客官。」胖子的聲音壓得很低,連尖細的嗓音都變了。「這苦星草,年份有點久。得去後堂給您拿。」

  李忠點了點頭。「有勞。」

  胖子動作極其麻利地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走到門口,把一塊寫著「盤點打烊」的木牌掛在門把手上。

  「砰。」門被關死。上了門閂。

  「這邊請。」胖子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忠跟著胖子,穿過一道厚重的棉門帘。

  後堂很寬敞。沒有藥櫃,只有一張紅木桌子和兩把太師椅。

  桌子上放著一個青銅香爐。裡面燃著某種不知名的香料。味道很淡,但聞一口,經脈里的仙元運轉速度明顯加快。

  「坐。」胖子指了指太師椅。

  李忠沒坐。他站在桌邊,看著胖子。

  胖子把那塊青玉放在桌子上。嘆了口氣。

  「老夫姓錢。錢多多。這家鋪子的掌柜。」胖子倒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李忠面前。「這塊玉,老夫有三百多年沒見過了。」

  「規矩沒變吧?」李忠沒碰茶杯。

  「商會的規矩,認玉不認人。」錢多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燙得他直咧嘴。「只要玉是真的。你問什麼,我知道什麼,就說什麼。」

  錢多多放下茶杯。小眼睛盯著李忠。

  「說吧。想打聽什麼?」

  「玄冥最近在幹什麼。」李忠開門見山。

  錢多多苦笑了一聲。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

  「瘋了。玄冥那老東西,最近徹底瘋了。」

  錢多多壓低聲音,身體往前傾了傾。

  「半個月前,玄冰殿下了死命令。整個北冥仙域,所有的商鋪、拍賣行、散修集市。只要是能補充神魂的靈材,全部強行徵收。價格壓得連本錢都不夠。」

  「我們商會底子厚,勉強扛得住。西街那邊幾家小藥鋪,掌柜的稍微抱怨了兩句,當天晚上就被黑甲軍滿門抄斬了。人頭現在還掛在城牆上。」

  李忠眉頭一皺。「他要那麼多補神魂的靈材幹什麼?」

  「煉丹。」錢多多吐出兩個字。

  「什麼丹?」

  「弒神丹。」

  錢多多的聲音抖了一下。似乎連提起這個名字,都覺得晦氣。

  「老夫在藥材行當混了這麼多年,這丹方也是頭一次聽說。據說這玩意兒極其霸道。一旦煉成,能強行引爆修士的神魂,威力堪比金仙自爆。更可怕的是,這丹藥的毒氣能污染仙界本源。」

  李忠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金仙自爆的威力。這要是用在戰場上,碎星谷那個九曲迷魂陣,連一息都撐不住。

  「他煉成了?」李忠急問。

  「哪有那麼容易。」錢多多擺擺手。「這丹藥逆天,需要的核心主藥極其罕見。他現在到處抓人、搜刮,就是因為缺了一味主藥。」

  「什麼藥?」

  「天魂草。」

  錢多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這東西只長在極陰極寒的地方。北冥仙域雖然冷,但符合條件的產地也不多。玄冥現在把手底下的黑甲軍全撒出去了,滿世界找這草。黑岩城這邊的駐軍,昨天剛調走了一大半,就是去迷霧森林那邊挖礦去了。聽說那邊發現了一條伴生礦脈,裡面可能有天魂草。」


  李忠把這些信息死死記在腦子裡。

  玄冥閉關。弒神丹。天魂草。黑甲軍調動。

  每一條,都是能決定碎星谷幾百條人命的關鍵。

  「多謝錢掌柜。」李忠抱拳。

  「拿錢辦事。規矩而已。」錢多多把桌上的青玉推回給李忠。「不過,看在玉佩的面子上,老夫多嘴提醒一句。」

  錢多多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玄冥這次的動靜太大了。不僅是北冥仙域。聽說,他跟九幽魔界那邊,最近走得很近。有魔修在黑岩城附近出沒。你們……好自為之。」

  李忠心裡一沉。

  玄冥和九幽聯手。這是最壞的情況。

  他把青玉收進袖子裡。

  「借掌柜的傳訊陣一用。」

  錢多多沒廢話。從寬大的袖管里摸出一隻灰色的紙鶴。

  紙鶴折得很粗糙。但表面布滿了微小的空間符文。

  「一次性的。用完就廢。」錢多多把紙鶴放在桌上。

  李忠咬破指尖。用血在紙鶴的翅膀上快速寫下幾行蠅頭小字。

  弒神丹。天魂草。迷霧森林。魔修出沒。

  寫完。

  李忠指尖逼出一絲仙元,點在紙鶴的頭上。

  「嗡。」

  紙鶴髮出一聲輕鳴。翅膀扇動了兩下。

  緊接著,「噗」地一聲,整隻紙鶴無火自燃。化作一撮灰白色的灰燼,消散在空氣中。

  空間傳訊。消息已經送出去了。

  李忠沒有多留。

  他沖錢多多拱了拱手。轉身掀開門帘,走出了後堂。

  推開鋪子的門。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冷風夾著冰粒子砸在臉上。

  李忠把兜帽拉低。佝僂著背,重新融入了黑岩城壓抑的夜色里。

  ……

  碎星谷。

  石屋裡。

  林風依然盤腿坐在石床上。

  妖獸油脂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石桌上。

  空氣突然扭曲。

  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燼憑空出現,洋洋灑灑地落在坑坑窪窪的桌面上。

  灰燼沒有散開。而是像有生命一樣,在桌面上快速蠕動、排列。

  幾息之後。

  一行行血紅色的蠅頭小字,清晰地浮現在石桌上。

  林風睜開眼。

  目光落在那些字上。

  石屋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從屋頂裂縫吹進來的聲音。

  林風的視線在「弒神丹」和「天魂草」這幾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抬起右手。

  修長的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敲擊。

  「篤。篤。篤。」

  聲音很輕,很有節奏。

  經脈里的乾涸感還在。但他的眼神,卻像是一把剛從磨刀石上拿下來的利刃。極冷。極亮。

  「弒神丹……」

  林風低聲念了一句。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冷笑。

  「玄冥,你還是這麼怕死。」

  他站起身。

  走到石桌前。大拇指在那些灰燼上輕輕一抹。

  血紅色的字跡瞬間消散。

  林風推開石門。

  外面的空地上。蕭戰正帶著一群殘兵在月光下練習刀法。

  刀光霍霍。殺氣騰騰。

  林風看著這群人。

  「蕭戰。」

  林風的聲音穿透冷風,傳遍了整個空地。

  蕭戰手裡的長刀猛地停住。轉過身。

  「末將在!」

  林風走下石階。

  「讓大奎和紅姑準備一下。」

  林風抬起頭,看了一眼北冥仙域深處,那片常年被黑雲籠罩的方向。

  「明天一早。我們去迷霧森林。」

  林風的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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