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築牢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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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

  灰濛濛的。風颳在峽谷的岩壁上,像破了個洞的哨子,發出尖銳的怪響。

  大奎光著膀子。汗水混著石粉,在他寬闊的背上和成了一層灰泥。他那條齊根斷掉的左腿上,昨晚剛結的暗紅色血痂硬邦邦地貼著肉。

  他扔了拐杖,單腿站在凍土上。兩隻粗壯的胳膊死死抱住一塊足有幾百斤重的黑岩。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喝!」

  大奎大吼一聲,單腿猛地發力,往前蹦了半步。

  「砰。」

  巨大的黑岩重重地砸在地上。地面跟著顫了一下,濺起一圈白色的冰渣。

  「往左偏三寸。」

  林風坐在旁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手裡捏著一根枯樹枝,在凍得發硬的泥地上畫著複雜的線條。

  大奎咧開嘴,露出兩排黃牙。雙手扒住黑岩的邊緣,硬生生把它往左邊挪了三寸。石頭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妥了!」大奎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蕭戰扛著一塊像小山包一樣的巨石走了過來。兩百多斤的鐵塔漢子,每走一步,鐵靴就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放哪?」蕭戰瓮聲瓮氣地問。

  「震位。壓住那塊紅色的石頭。」林風頭也沒抬,手裡的樹枝繼續在地上勾畫。

  一上午的時間。

  碎星谷入口處,原本亂七八糟、雜亂無章的碎石堆被徹底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按照特定方位排列的九十九塊巨石。

  看似隨意地堆疊在一起,石頭和石頭之間留著寬窄不一的縫隙。風吹進這些縫隙里,聲音都被切得稀碎。

  林風扔掉手裡的枯樹枝。站了起來。

  經脈里還是空蕩蕩的。昨晚榨乾神識去煉丹煉器,現在腦仁像是有個錐子在一下一下地鑿。

  他揉了揉太陽穴。走到第一塊巨石前。

  左手探入儲物袋。摸出幾張黃色的符紙。

  這是他在落霞城(青雲仙城)畫的存貨。爆炎符和困仙陣符。不多了。

  他把一張困仙陣符貼在巨石背風的一面。

  右手大拇指在食指的傷口上用力擠了一下。暗紅色的血珠子冒出來。

  他用帶血的手指,在符紙周圍的石頭上,快速畫了一圈引靈紋。

  血跡滲進粗糙的石頭縫隙里。微弱的金光一閃而過。符文的力量直接和石頭底下的地脈連在了一起。

  「看清楚了。」

  林風轉頭。看著跟在後面的蕭戰、李忠,還有幾十個拿著新武器的殘兵。

  「這叫九曲迷魂陣。裡面套著殺陣。一共九個節點。」

  他走到第二塊石頭前。繼續把一張爆炎符貼上去,畫血紋。

  「玄冥的黑甲軍要是衝進來。第一步,起霧。」

  林風指著第二塊石頭。

  「李老頭。你守『休門』。也就是這個位置。」

  李忠趕緊上前一步,死死盯著石頭上的紋路。「在!」

  「看到人進來。把仙元灌進這塊石頭。不用多,一絲就行。多了這破石頭承受不住。」林風交代。

  李忠用力點頭。「記住了。」

  「大奎。」林風喊了一聲。

  「在!」大奎單腿蹦過來。手裡還拎著昨晚剛打好的那把烏黑長刀。

  「你守『傷門』。看到霧氣變成紅色,直接拉動這根藤蔓。」

  林風把一根浸泡過毒蛟血的堅韌藤蔓,死死綁在兩塊石頭中間的一個隱蔽機關上。

  「這底下,我埋了五張爆炎符。連著地脈的火氣。拉動藤蔓,炸死他們。」

  大奎摸了摸光頭,嘿嘿直笑。「懂了。炸他娘的。」

  林風一步步走。一個個節點交代過去。

  紅姑守『驚門』,負責放毒煙。小石頭守『杜門』,負責觸發暗器。

  最後。

  林風停在陣法最中央。

  那裡臥著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像一頭趴在地上的鐵牛。


  「蕭戰。主陣眼交給你。」

  林風拍了拍那塊臥牛石。冰冷的石頭表面沾著一層白霜。

  「你是金仙。這陣法,勉強能承受你三成的仙元爆發。」

  林風轉過身,看著蕭戰那雙銅鈴大的眼睛。

  「只要你站在這兒。天仙中期以下的,進來就是一個死。」

  蕭戰摸了摸脖子左側新長出來的嫩肉。粗糙的鐵手套在臥牛石上蹭了蹭。

  他不是不信林風。

  只是這陣法,看著實在太寒磣了。

  沒有靈石做陣基。沒有高階陣旗。沒有天材地寶。

  就靠幾張低階符紙,一堆破石頭,還有幾根藤蔓。

  這玩意兒,真能擋住玄冥那些武裝到牙齒的黑甲軍?

  林風看出了蕭戰眼裡的疑慮。

  他沒廢話。

  直接退後兩步,走出了巨石陣的範圍。

  「你帶五個人。從谷口往裡沖。」林風指著峽谷外面的方向。「別用仙元硬轟。就當自己是黑甲軍,試試這陣的深淺。」

  蕭戰一聽,來勁了。

  他正想試試自己恢復的修為。

  「走!」蕭戰一揮手。

  大奎、李忠,還有另外三個老兵,跟著蕭戰大步走出了巨石陣。

  六個人站在峽谷入口。

  林風站在陣法邊緣。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子,捏在手裡。

  「進。」

  蕭戰拔出腰間的寬刃大劍。一馬當先,跨進了第一塊巨石的陰影里。

  就在他靴子落地的瞬間。

  林風大拇指一彈。

  手裡的碎石子「啪」地一下,精準地擊中了旁邊一塊陣眼石。

  「嗡——」

  空氣里發出一聲極低的震鳴。像是一把巨大的弓弦被撥動了一下。

  地上的白霜瞬間汽化。

  一股濃白色的霧氣,像噴泉一樣從石頭縫裡噴涌而出。眨眼間,就把蕭戰六個人徹底吞沒了。

  陣法里。

  蕭戰眼前的視線瞬間消失。

  白。

  全是白。濃稠得像牛奶一樣的白霧。連自己伸出去握劍的手指頭都看不清。

  「大奎?李老頭?」蕭戰喊了一聲。

  聲音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吸走了一樣,根本傳不出去。

  明明大奎剛才就站在他左邊不到半臂的距離。現在卻連個呼吸聲、腳步聲都聽不到。

  蕭戰眉頭一皺。

  金仙初期的神識瞬間放開,朝著四周蔓延。

  「嘶。」

  神識剛探出去不到一尺,就像扎進了一堆滾燙的爛泥里。粘稠、混亂、刺痛。方向感全無。

  這霧氣能隔絕神識!

  蕭戰心裡一驚。握劍的手緊了緊。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

  眼前的白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霧氣向兩邊裂開一條縫。

  一道黑色的影子,手裡舉著一把巨大的車輪斧,迎面劈了下來。

  「刑天?!」

  蕭戰瞳孔猛地一縮。

  那影子臉上的輪廓,那股陰冷、殘暴的氣息,簡直和當年在萬劫淵砍了他一刀的魔將刑天一模一樣。

  連斧刃上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都分毫不差。

  蕭戰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想都沒想,手裡的寬刃大劍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了過去。

  「死!」

  大劍砸在影子上。

  「噗。」

  沒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影子像個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間碎成了一團白霧。

  幻象。

  蕭戰剛反應過來。

  腳下的地面突然一軟。

  原本堅硬的凍土,變成了翻滾的暗紅色岩漿。熾熱的高溫順著鐵靴的縫隙往上鑽,腳底板一陣滾燙。


  「嗖嗖嗖!」

  右側的白霧裡,三道金色的符文鎖鏈像毒蛇一樣射出來。

  速度極快。直接纏住了他的腳踝、腰部和握劍的右手。

  困仙陣的符文。

  蕭戰用力一掙。

  鎖鏈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竟然沒斷。這鎖鏈借了地脈的力量,堅韌得嚇人。

  就在他被困住的這一息時間。

  正前方的白霧,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

  一股恐怖的高溫撲面而來。連呼吸進肺里的空氣都變成了火燒火燎的。

  「轟!」

  一團巨大的火球從紅霧裡炸開。

  火球足有水缸大小。裡面夾雜著無數道鋒利的風刃,直奔蕭戰的面門。

  蕭戰這下真急了。

  這要是砸實了,就算是金仙的肉身,也得掉層皮。

  他猛地調動體內的仙元。金仙初期的威壓轟然爆發。

  「破!」

  他大吼一聲。右臂肌肉暴漲,硬生生扯斷了纏在手上的金色鎖鏈。

  鐵拳帶著金色的光芒,狠狠砸在迎面飛來的火球上。

  「砰!」

  火球被砸得粉碎。無數火星四處飛濺。

  纏在身上的另外兩根鎖鏈,也被他爆發的仙元強行震斷。

  蕭戰大口喘著氣。周圍的紅霧開始劇烈翻滾,隱隱有潰散的跡象。

  「停。」

  林風的聲音,從霧氣上方輕飄飄地傳下來。

  白霧和紅霧像退潮一樣,迅速縮回石頭縫裡。

  視線恢復。

  蕭戰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鐵甲的胸口位置,被火球炸出了一片焦黑,還在往外冒著青煙。靴子上沾滿了泥土。

  離他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大奎正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抱著光頭,撅著屁股瑟瑟發抖。

  李忠背靠著一塊石頭,手裡的新劍亂揮,還在對著空氣拼命劈砍,嘴裡大喊著:「殺!殺!」

  另外三個老兵更慘,互相抱在一起,在地上滾成一團,身上的衣服都被石頭磨破了。

  「醒醒。」

  林風走過去。抬起腳,踢了踢李忠的腳踝。

  李忠猛地打了個哆嗦。停下手裡的劍。看清是林風,老臉瞬間漲得通紅,趕緊把劍插回劍鞘,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大奎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娘的。」大奎心有餘悸地摸著光頭,「剛才我看見一頭山那麼大的冰原狼,張著血盆大口要咬我。嚇死老子了。」

  蕭戰看著林風。

  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全是不加掩飾的震驚。

  他剛才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要不是他仗著金仙的修為,強行用仙元破陣。換個天仙初期進來,剛才那套「迷霧+幻象+困陣+爆炎」的連招,絕對能把人轟成渣。

  這還只是林風用一顆碎石子觸發的空陣。

  「陛下……」蕭戰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乾,「這陣,真神了。」

  林風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只是個空殼子。」

  他走到那塊臥牛石旁邊。

  「等你們把仙元灌進去,配合陣法節點的操作。威力還能翻一倍。」

  林風轉過身。

  看著那些站在陣法外圍,看傻了眼的殘兵們。

  「從今天起。」

  林風的聲音在空曠的峽谷里迴蕩。

  「這九個節點。十二個時辰,不間斷輪換值守。」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掃過他們手裡嶄新的刀劍,掃過他們臉上漸漸褪去的麻木。

  「只要陣法不破。」

  「玄冥的狗腿子,就踏不進碎星谷半步。」


  人群里安靜了半秒。

  只有風吹過巨石縫隙的聲音。

  然後。

  「嗷——!」

  不知道是誰,先扯著嗓子嚎了一大聲。

  整個碎星谷,瞬間沸騰了。

  殘兵們舉起手裡剛打造好的新刀、新劍、新鐵刺。用力敲打著旁邊的石頭,敲打著身上的破甲。

  「當!當!當!」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像密集的鼓點,在峽谷里瘋狂迴蕩。

  幾百年了。

  他們像躲在陰溝里的老鼠。每天提心弔膽。生怕哪天睡醒,黑甲軍的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沒有安全感。只有無盡的絕望和等死。

  但現在。

  看著谷口那片看似普通的巨石陣。看著那個臉色蒼白,但脊背挺得像標槍一樣的男人。

  他們心裡那塊懸了幾百年的大石頭,終於轟然落地。

  有了這道防線。他們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終於不用再像受驚的兔子一樣,一有風吹草動就往山洞裡鑽了。

  大奎咧著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手裡的長刀把石頭砍得火星直冒。

  紅姑用沾滿泥土的手背抹著眼睛。

  小石頭咳了兩聲,跟著人群拼命揮舞著手裡的短匕首。

  林風看著沸騰的人群。

  他沒有笑。

  防線建好了。這只是第一步。

  靠防守,是殺不了玄冥的。

  他轉頭看向蕭戰。

  「把休眠的兄弟,分批喚醒。」

  林風的眼神變得深邃,透著一股冰冷的鋒芒。

  「吃藥。拿武器。」

  他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

  「躲在殼子裡,贏不了玄冥。」

  林風轉過身,大步朝著谷內的空地走去。

  「準備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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