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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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真窮。」

  趙雷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把從血魔宗弟子身上扒下來的儲物袋隨手扔進自己的大布兜里。

  「除了幾瓶劣質回氣丹,就是些見不得光的毒粉,連塊像樣的靈石都沒有。」他一邊抱怨,一邊用腳尖踢了踢旁邊一具屍體,「這幫魔崽子平日裡打家劫舍,錢都花哪去了?」

  「花在買命上了。」

  林風盤坐在不遠處的岩石上,手裡捏著幾枚從厲絕天身上搜出來的陣旗,正在抹去上面的神識印記,「修魔道,進境快,消耗也大。他們就像是無底洞,填多少資源進去都聽不見響。」

  一刻鐘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空氣中的硫磺味越來越重,那是身後那場大火正在逼近的信號。岩壁開始發燙,摸上去有些燙手,偶爾還能聽到石頭深處傳來「咔咔」的裂響。

  「差不多了。」

  林風站起身,把陣旗收好,走到半死不活的厲絕天身邊。

  這位不可一世的血魔宗少主,此刻就像一條被抽了筋的死狗,軟趴趴地癱在地上。林小婉給他餵了藥,命是保住了,但那張原本妖異俊美的臉,現在腫得像個發麵饅頭,還在往外滲著黑血。

  「醒醒。」

  林風抬腳,在他斷掉的小腿骨上碾了一下。

  「呃啊——!」

  厲絕天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沙啞的慘叫,渾濁的眼睛猛地睜開。

  待看清面前那張平靜的臉時,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抖得像篩糠。

  那是刻進骨子裡的恐懼。

  「前面怎麼走?」林風沒廢話,直奔主題。

  厲絕天喘著粗氣,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利弊。

  「你可以不說。」

  林風指了指身後那條已經被熱浪扭曲的通道,「後面的魔心火大概還有十分鐘就會燒過來。我不介意把你留在這兒當個火把。」

  「左……左邊……」

  厲絕天咽了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難聽,「順著地下暗河走……盡頭有個通風口……那裡直通中層丹房……」

  「通風口?」趙天雄皺起眉頭,「那不是排煙的地方嗎?能走人?」

  「那是唯一的路……」厲絕天慘笑一聲,「正門……早就被我用斷龍石封死了……想困死天衍宗那幫人……咳咳……」

  「算你狠。」

  趙天雄罵了一句,一把將厲絕天拎起來,像扛麻袋一樣扔給身後的趙家弟子,「看好這小子,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跑了。」

  隊伍再次啟程。

  這一次,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

  按照厲絕天的指引,眾人鑽進了一條狹窄濕滑的溶洞。

  腳下是一條暗紅色的地下河,水溫極高,冒著白氣。河水裡並沒有魚蝦,只有一些指頭大小的紅色甲蟲在水面上飛快地爬行。

  「都靠邊走,別沾水。」

  林風走在最前面,辟火珠懸在頭頂,撐開一個直徑三米的光罩,將最難熬的熱浪擋在外面。

  越往深處走,空間越開闊,但溫度也越高。

  那種熱,不是太陽暴曬的燥熱,而是一種濕熱。像是被人塞進了剛揭開蓋的蒸籠里,汗水剛冒出來就被蒸發,皮膚上結了一層細細的鹽粒,刺撓得難受。

  「老大,我怎麼感覺有點喘不上氣?」

  趙雷扯了扯領口,那身玄龜甲此刻成了累贅,燙得像塊鐵板燒。

  「空氣里的火毒太重了。」

  林小婉從青雲爐里倒出幾顆冰藍色的丹藥,分發給眾人,「含著『冰心丹』,護住心脈。這地方連石頭都在往外吐毒氣。」

  大概走了兩炷香的時間。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還有金鐵交擊的脆響和法術爆炸的轟鳴。

  「有人?」凌雲腳步一頓,手按在了劍柄上。

  「聽聲音……像是那幫牛鼻子老道。」趙天雄側耳聽了聽,咧嘴一笑,「好像遇到麻煩了。」

  林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眾人放輕腳步,悄悄摸了過去。

  轉過一道彎,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斷層。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岩漿河,滾滾紅流翻湧,時不時炸開幾個巨大的氣泡。

  而在斷層的對面,是一座巍峨的青銅大門。門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和丹爐圖案,雖然歷經歲月侵蝕,依然透著一股古樸莊嚴的氣息。

  那就是中層丹房的入口。

  但現在,那扇門前卻亂成了一鍋粥。

  只見唯一的必經之路上——一座橫跨岩漿河的石橋上,正燃燒著熊熊烈火。

  那火不是紅色的,也不是黑色的,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蒼白色。

  它沒有溫度,甚至靠近了還會覺得冷。但只要沾上一星半點,無論是法器還是護體靈光,瞬間就會像蠟燭一樣融化。

  天衍宗和青雲宗的人馬,就被堵在這座橋頭。

  「楚師姐!頂不住了!」

  一名天衍宗弟子帶著哭腔大喊。他手裡的盾牌已經被燒去了一半,整條胳膊都凍成了青紫色。

  在他前方,楚若璃一身白衣已經被煙燻得灰撲撲的。她手中的長劍揮舞出一道道劍幕,試圖將那蒼白色的火焰逼退,但收效甚微。

  而在另一邊,青雲宗的柳青更是狼狽。

  他引以為傲的那把青色大傘法器,此刻只剩下幾根光禿禿的傘骨。他正指揮著幾個弟子結陣,死死抵擋著從火焰中竄出來的幾隻火靈獸。

  那是幾隻外形像猴子,卻渾身由蒼白火焰構成的怪物。它們動作極快,在橋上竄來竄去,時不時抓撓一下修士的防禦圈,發出「吱吱」的嘲笑聲。

  「這就是『丹火封路』?」

  林風躲在一塊巨石後面,看著那蒼白色的火焰,若有所思。

  「那是『冷骨幽火』。」

  林小婉探出個腦袋,小聲說道,「是上古丹師用來淬鍊特殊藥材的異火。這種火專燒靈力和神魂,物理防禦對它基本無效。」

  「怪不得那幫練家子吃癟。」趙天雄幸災樂禍地看著柳青被一隻火猴子抓破了袖子,「該!讓他們平時裝得二五八萬似的。」

  「誰在那?!」

  楚若璃畢竟是築基後期的天才,雖然此時有些狼狽,但感知依然敏銳。

  她猛地回頭,一道凌厲的劍氣直射林風藏身的巨石。

  「楚仙子,火氣別這麼大嘛。」

  林風也不躲,隨手一揮,指尖彈出一道金光,將那道劍氣擊碎。

  他慢悠悠地從石頭後面走了出來。

  身後,趙天雄帶著一群彪形大漢,呼啦啦地涌了出來,瞬間把原本就不寬敞的平台擠得滿滿當當。

  看到這群「全副武裝」、甚至可以說有點「臃腫」的人馬,天衍宗和青雲宗的人都愣住了。

  他們原本以為,林風這幫散修早就死在藥園的那些機關和怪物手裡了。

  畢竟,他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折損了好幾個人手,才勉強衝到這裡。

  可現在看看人家?

  一個個紅光滿面,裝備齊全,除了身上有點灰,連個重傷的都沒有。

  甚至……那個趙家的胖子手裡還拿著個沒啃完的靈果?

  這特麼是來探險的還是來旅遊的?

  「林風?」

  楚若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目光落在了被趙家弟子拖在地上的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影身上。

  「那是……厲絕天?!」

  柳青也認出來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你們把他抓了?!」

  「路上撿的。」

  林風聳了聳肩,一臉輕鬆,「這小子想玩自爆,結果把自己玩脫了。」

  厲絕天要是醒著,估計能被氣得再暈過去一次。

  「既然來了,那就別看戲了。」

  楚若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她是個聰明人,知道現在的局勢。

  「這冷骨幽火封住了唯一的路。這火靈獸很難纏,物理攻擊無效,法術會被吞噬。我們被困在這半個時辰了。」

  她看著林風,眼神複雜,「如果有辦法,還請出手。這丹房裡的東西,我們可以商量著分。」


  「商量?」

  林風笑了笑,走到懸崖邊,看了看那座被蒼白火焰覆蓋的石橋。

  「楚仙子,這火可不認人。我要是能過去,為什麼要帶上你們?」

  這話一出,天衍宗和青雲宗的弟子臉色都變了。

  「姓林的!你別太囂張!」

  柳青忍不住跳了出來,指著林風的鼻子罵道,「大家都是正道修士,現在魔道未除,你難道想見死不救?」

  「正道?」

  趙天雄嗤笑一聲,把鑌鐵棍往地上一杵,「剛才在藥園,你們的人把雙頭魔鱗蟒往我們這邊引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大家是正道?」

  柳青臉色一僵,有些心虛地避開了目光。

  「行了。」

  林風擺了擺手,制止了趙天雄繼續嘲諷。

  他看著楚若璃,眼神清澈而冷靜。

  「分東西就算了。裡面的機緣,各憑本事。」

  「不過,這路,我確實能開。」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林小婉。

  「小婉,借你的爐子用用。」

  林小婉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趕緊祭出丹爐。

  那尊古樸的小鼎懸浮在半空,滴溜溜地旋轉著,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這冷骨幽火雖然霸道,但說到底,它也是一種『丹火』。」

  林風走到爐旁,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記。

  那不是攻擊法印,也不是防禦法印。

  那是……控火印!

  「既然是丹火,那就得聽丹師的話。」

  「起!」

  隨著林風一聲低喝,他體內那股帶著仙帝氣息的金丹靈力,如同一條金線,瞬間注入爐中。

  嗡——!

  丹爐猛地一震,原本青色的爐身突然變得通紅。

  爐蓋自行飛起。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爐口爆發出來。

  「給我收!」

  呼呼呼——!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橋上原本肆虐狂暴、連法寶都能融化的蒼白火焰,此刻竟然像是一條條溫順的小蛇,被那股吸力牽引著,爭先恐後地鑽進了爐里。

  「這……這怎麼可能?!」

  柳青看得目瞪口呆,「那可是冷骨幽火!那爐子是什麼品階?竟然能裝得下這種異火?!」

  楚若璃也是美目圓睜。

  她看不懂林風的手法,但她能感覺到,林風對火的掌控力,簡直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種舉重若輕的感覺,哪怕是宗門裡的金丹期長老,也未必能做到。

  「吱吱!!」

  失去了火焰的庇護,那幾隻火靈獸頓時慌了神。

  它們原本就是火焰精華凝聚而成的靈體,現在本體被吸走,身形瞬間縮小了一半,變得透明起來。

  「還愣著幹什麼?」

  林風一邊維持著控火印,一邊淡淡地掃了眾人一眼,「等著我請你們吃晚飯?」

  「動手!」

  楚若璃反應最快。

  劍光如虹。

  那是天衍劍訣中的「斷水式」。

  噗噗噗!

  失去了火焰保護的火靈獸,脆弱得像張紙。幾道劍光閃過,直接被斬成了點點火星,消散在空氣中。

  橋面上的火焰被吸得七七八八,露出焦黑的石板。

  雖然還有餘溫,但已經不足以致命了。

  「走!」

  林風收起法印,丹爐「哐當」一聲蓋上蓋子,飛回林小婉手中。

  這爐子現在燙得嚇人,林小婉趕緊用幾張寒冰符貼上去降溫,一臉心疼。

  「多謝。」

  楚若璃路過林風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

  「不客氣。」

  林風沒看她,目光一直盯著那扇青銅大門,「記得剛才說的話,各憑本事。」

  「自然。」

  楚若璃點了點頭,帶著天衍宗弟子率先衝過了石橋。

  柳青雖然不情願,但也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後面,連個謝字都沒說。

  「老大,就這麼放他們過去了?」

  趙雷有點不甘心,「咱們剛才要是再拖一會兒,這幫孫子估計得被烤熟了。」

  「那是下策。」

  林風搖了搖頭,邁步走上石橋。

  腳下的岩漿河還在翻滾,熱浪撲面而來。

  「這丹房裡肯定還有別的機關。有人在前面探路,總比我們自己去踩雷強。」

  「而且……」

  林風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

  那條黑暗的通道里,隱約透出一抹不祥的紅光。

  魔心火,快追上來了。

  「快走。門後面才是真正的戰場。」

  ……

  穿過石橋,眾人來到了那扇巨大的青銅門前。

  門並沒有鎖。

  或者說,剛才楚若璃他們已經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一股濃郁的藥香從門縫裡飄出來。

  但這香味里,卻夾雜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鐵鏽味?

  「這味道……」

  趙天雄吸了吸鼻子,臉色微變,「怎麼跟戰場上的味道一樣?」

  林風沒說話,伸手推開了大門。

  吱呀——

  沉重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地下迴蕩。

  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足有足球場大小的巨大廣場。

  廣場四周,擺放著成百上千個丹爐。有的已經破碎,有的還完好無損。

  而在廣場的中央,聳立著一座高達九層的祭壇。

  祭壇頂端,懸浮著一顆金色的光球,光球里隱約可見一卷古樸的竹簡。

  那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丹道傳承。

  但是。

  沒有人敢動。

  因為在這廣場上,除了丹爐,還站滿了「人」。

  那是數以千計的……銅人。

  它們身高兩米,通體由青銅鑄造,手持長戈、大戟,排列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面朝祭壇,仿佛在守護著什麼。

  而在這些銅人的腳下,鋪滿了白骨。

  有妖獸的,也有人的。

  「這是……千機銅人陣。」

  林風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認得這東西。

  前世在仙界,有些煉器大宗門最喜歡用這種傀儡來守山門。

  這玩意兒不知疲倦,力大無窮,而且……

  咔咔咔。

  隨著大門完全敞開,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轉動聲響起。

  原本死寂的銅人方陣里,最前排的一百個銅人,眼眶裡突然亮起了紅光。

  它們緩緩轉過頭,動作整齊劃一,看向了門口的眾人。

  「擅入者……死。」

  一個冰冷、機械的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滴個乖乖……」

  趙雷手裡的剔骨刀差點掉地上,「這特麼是捅了馬蜂窩了?」

  楚若璃和柳青他們站在廣場邊緣,根本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剛才有個青雲宗的弟子試探著扔了一塊石頭進去。

  結果石頭剛落地,就被一隻銅人手中的長戈精準地劈成了粉末。

  「這就是你說的『各憑本事』?」

  楚若璃回頭看著林風,苦笑一聲,「這本事,恐怕得要把命搭進去才行。」

  林風沒有理會她的調侃。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銅人,死死盯著祭壇頂端的那顆光球。


  在那光球的下方,陰影里。

  似乎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道袍,背對著他們的人。

  那人的身上,沒有任何生機,卻散發著一股讓林風體內的仙帝本源都感到躁動的氣息。

  那是……

  「小心!」

  林風突然大喝一聲,一把將身邊的林小婉拉到身後。

  嗖!

  一道烏光從祭壇方向射來,快得連殘影都看不見。

  當!

  林風手中的長劍橫在胸前,火星迸射。

  巨大的衝擊力推著他向後滑行了五六米,腳下的石板被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老大!」

  眾人大驚。

  林風甩了甩髮麻的手腕,看著嵌在劍身上的一枚黑色棋子。

  沒錯,是棋子。

  圍棋的黑子。

  「看來,這裡的主人不太好客啊。」

  林風抬起頭,看向祭壇頂端那個背影。

  那個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乾枯如樹皮的臉,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團跳動的鬼火。

  他手裡捏著一枚白子,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一口黑牙。

  「既來之,則安之。」

  「諸位小友,陪老夫……下盤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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