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真正的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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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按照亞歷克斯的想法,他對當歌手做搖滾樂隊不感興趣,不過原本的亞歷克斯執念很強。

  融合了人家的記憶和身體,繼承了人家的音樂知識和素養,自然要幫他達成這個願望。

  雖然不是什麼迷信的人,但亞歷克斯還是相信靈魂之說,畢竟他都穿越了。

  況且做一個搖滾歌手也未必不好,大不了可以當一個西方德華。不,以後德華應該叫東方亞歷克斯·肖恩。

  麥特·瓦勒斯推進樂隊的籌備,他會和菲娜·科恩保持聯繫。

  亞歷克斯則接到了劇組入組的通知,立馬趕往加拿大參與電影的拍攝。

  儘管八月的洛杉磯依然酷熱,但加拿大阿爾伯塔省的空氣已帶著刺骨的寒意。

  西部小鎮「大威士忌」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矗立,風捲起砂礫,抽打著臨時搭建的木屋和搖搖欲墜的招牌。

  這裡遠離洛杉磯的喧囂浮華,只有荒涼、塵土和即將上演的關於衰老、暴力與救贖的故事,這裡是《不可饒恕》的拍攝地。

  亞歷克斯·肖恩裹著厚厚的軍綠色派克大衣,呼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冷風中。

  他抵達這個被劇組完全「復活」的西部小鎮已經三天,沒有盛大的開機發布會,沒有蜂擁而至的媒體閃光燈。

  只有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這位身兼導演和主演的傳奇人物一句簡潔的指令:「準備好了就開始。」

  華納影業提議的宣傳活動被他乾脆地拒之門外,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這片荒原和即將在膠片上凝固的故事裡。

  亞歷克斯飾演的斯科菲爾德小子是一個渴望成為槍手、卻稚嫩膽怯的年輕人,其命運的轉折點正是他與威廉·芒尼,那個曾經令人聞風喪膽、如今落魄養豬的殺手的初次相遇。

  這場戲,也正是亞歷克斯當初在堪薩斯牧場試鏡時征服克林特的關鍵。

  然而,當攝影機真正在寒風中架起,當克林特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透過取景器鎖定他時,亞歷克斯才真切體會到,試鏡的成功僅僅是拿到了一張入場券,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場景設在距離小鎮不遠的地方,芒尼破敗的農場小屋外。

  枯黃的草莖在風中瑟縮,遠處是鉛灰色的天空和起伏的荒原,還有雪山。

  就是因為雪山美景,劇組才決定來到這裡拍攝。

  克林特飾演的芒尼,穿著骯髒油膩的皮圍裙,正費力地試圖將一頭病懨懨的母豬拖進豬圈。

  他動作遲緩,帶著一種被生活磨礪後的沉重疲憊,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地傳遞著這個遲暮殺手的窘迫。

  亞歷克斯飾演的斯科菲爾德小子,騎著馬,從遠處小坡上出現。

  他需要帶著一種刻意偽裝出來的、混雜著崇拜與緊張的「硬氣」靠近,下馬,然後說出那句關鍵台詞,

  「他們說你就是那個威廉·芒尼?那個殺了女人和小孩的殺手?」

  「Action!」

  第一次拍攝,亞歷克斯驅馬而來,努力回憶著試鏡時的感覺。

  但實地的風帶來刺骨的寒冷、克林特那無聲卻強大的氣場,以及周圍十幾雙工作人員專注的眼睛,讓他瞬間感到了壓力。

  他的動作略顯僵硬,下馬時差點被不配合的馬匹帶倒。

  克林特沒有喊停,只是繼續拖拽著母豬。

  亞歷克斯走到克林特面前,深吸一口氣:「他們說你就是那個威廉·芒尼?那個殺了女人和小孩的殺手?」

  「Cut!」

  克林特的聲音不高,卻像鞭子一樣抽在寂靜的片場。

  他從豬圈邊直起身,甚至沒看亞歷克斯,直接對副導演說:「太刻意了。緊張不是發抖,是藏在眼睛裡的東西。重來。」

  第二次,亞歷克斯調整了狀態,試圖讓眼神更複雜一些。

  但克林特打斷了他:「你的馬太乾淨了,像個觀光客。小子,你是趕了幾天路才找到這裡的,風塵僕僕懂嗎?化妝組!」

  他指著亞歷克斯的臉和衣服,讓化妝組重新弄。

  第三次,亞歷克斯的台詞節奏不對。

  「Cut!台詞不是背出來的!是問出來的!帶著懷疑,帶著試探,還有那麼一點不知天高地厚的挑釁!再來!」


  第四次,亞歷克斯的眼神在克林特看向他時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

  「Cut!你看哪兒呢?看著我!看著我這張老臉!你在質疑我是不是那個傳說中的人,你的眼睛要釘在我身上,哪怕你心裡在打鼓!」

  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Cut」都像一盆冰水澆在亞歷克斯頭上。

  克林特的批評精準而直接,從不咆哮,但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刀子,切割著他建立起來的信心。

  他指出了亞歷克斯動作的微小不協調:「走路時肩膀太緊繃了,你是來求人的,不是來打架的」,

  氣息的不穩:「說話前別吸氣那麼大聲,喘氣聲都錄進去了」。

  甚至是他握著韁繩時指節過於發白這種細節:「放鬆點,你想把馬勒死嗎?」。

  片場的氣氛越來越凝重,風似乎更冷了。工作人員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

  摩根·弗里曼穿著厚實的戲服,安靜地站在攝影機後面,眉頭微蹙,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第十一次拍攝,這一次,亞歷克斯感覺自己已經精疲力竭,寒冷和挫敗感讓他手腳冰涼。

  他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完成了騎馬、下馬、走近的動作。

  他強迫自己直視克林特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用盡力氣擠出那句早已爛熟於心的台詞:「他們說你就是那個威廉·芒尼?那個殺了女人和小孩的殺手?」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沙啞,那是多次拍攝形成的真實的疲憊和壓力造成的。

  克林特這次沒有立刻喊「Cut」,他停下了拖拽母豬的動作,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正面對著亞歷克斯。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雙深陷的眼睛,死死地、毫無保留地盯著亞歷克斯,時間仿佛凝固了十幾秒。

  空氣仿佛被抽乾了,亞歷克斯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嚨。

  就在他以為又要迎來一聲冰冷的「Cut」時,克林特卻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極其輕微地對著攝影機方向做了個手勢。

  「好,過了。」副導演如釋重負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亞歷克斯瞬間感覺精神一松,冰冷的空氣猛地灌入肺里,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屏著呼吸。

  不論是前生今世,這是他所經歷過最折磨最艱難的拍攝。

  前世的鴿鴿們什麼實力大家也都清楚,很多時候導演覺得差不多就過了。而今世演的那些龍套角色難度都不大,B級片導演要求也不嚴格。

  但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不一樣,他要求嚴格,一絲不苟,力求做到完美。

  可以說,這才是亞歷克斯首次真正的體會到演員這個職業是什麼。

  當一個優秀的演員,或許要時刻面臨這樣的狀況,才能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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