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真的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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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良的身影自虛空緩緩落下,足尖剛觸到實處,便急切地伸出手,將眼前的女孩牢牢擁入懷中。

  那擁抱帶著失而復得的顫抖,他埋在她發間,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好……好啊……太好了……」

  鏡墨姚本想掙扎,可後背上傳來的掌心溫度卻像一汪暖泉,順著骨骼滲進四肢百骸。

  那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熨帖,仿佛漂泊了太久的船終於撞見了港灣,她竟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反手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深深埋進他微涼的衣襟里。

  「你娘……還好嗎?」 墨良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鏡墨姚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了下去,她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像縷煙:「娘……已經不在了。」

  「什麼?」 墨良猛地鬆開她,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紫眸里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惶,「你說什麼?」

  鏡墨姚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字一頓道:「娘不在了。從我記事起,她就已經不在了。」

  墨良的紫眸驟然暗下去,像被狂風卷過的星空,瞬間失了所有光亮。

  但那晦暗只停留了片刻,他猛地回神,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卻固執地重複:「不會的……鏡流她一定沒事……」 話音落下,目光落在女孩泛紅的眼眶上,帶上了一絲絲自己都不相信的異味,不會的.....

  他重新將她擁入懷中,聲音低啞得發疼:「抱歉……讓你受苦了,我的孩子。」

  「孩子」二字撞進耳里,鏡墨姚渾身一震。積壓了百多年的委屈像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所有防線。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您……您是爹嗎?」

  墨良低頭看她,紫眸里盛著化不開的溫柔與痛惜,他輕輕「嗯」了一聲,尾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真的是爹……」 鏡墨姚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帶著撕心裂肺的控訴,「你為什麼要丟下我和娘?為什麼啊?你知道嗎?從小就有人說我是沒爹娘的野孩子……我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嗎……」

  那些年被孤立的冷遇,被指指點點的難堪,深夜裡抱著娘的舊物無聲落淚的夜晚……全都隨著哭聲傾瀉而出。

  墨良聽著,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只是更緊地抱著她,一遍遍地呢喃:「對不起……對不起……是爹不好,讓你們受苦了……」

  這一次的擁抱,沒有遲疑,沒有空隙,仿佛要將這百多年的空白都填補起來,再也不分開。

  相擁了許久,直到彼此的呼吸漸漸平穩,鏡墨姚才緩緩從那溫暖的懷抱里退開。

  她仍緊緊牽著他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抬眼時紅眸裡帶著怯生生的期盼,像怕驚擾了一場幻夢:「那……爹會回來嗎?」

  墨良低頭看她,唇邊漾開一抹淺而溫柔的笑,另一隻手輕輕揉了揉她雪白的發頂,掌心的溫度熨帖得讓人心安:「放心,爹一定會平平安安回去。不僅如此,還會帶著你娘一起,小姚要相信爹。」

  「真的?」鏡墨姚的紅眸猛地亮起來,像揉進了碎星,「真的會……帶著娘回來嗎?」

  墨良重重點頭,聲音沉穩而堅定:「真的,我保證。」

  他抬眼望了望四周沉寂的命途狹間,眸光微沉:「你該回去了,外面已經耽擱太久了。在外面乖乖等著,等爹娘來找你。」

  說著,他抬手覆上她的後背,一股溫和卻強大的力量緩緩注入,撫平了她體內翻湧刺痛的湮滅之力,那股折磨了她許久的灼痛悄然退去。「乖乖等著爹。」

  鏡墨姚用力「嗯」了一聲,可看著自己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水中的倒影般漸漸淡化,心又猛地揪緊。

  她反手握緊墨良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將這觸感刻進骨血里——她怕,怕這溫暖的重逢只是彌留之際的幻覺,怕睜開眼又是孤身一人。

  墨良感受到她的不安,眸色更柔。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純粹的湮滅命途神力,輕輕點在她眉心的玄蛇印記上。那印記微微發燙,像一枚滾燙的承諾烙進靈魂。「別怕。」他低聲說。

  看著她的身影終於徹底消散在狹間的光影里,墨良才緩緩收回手,口中喃喃重複:「等著爹回來……」

  轉身,他望向懸在虛空的三十面鏡面,鏡面流轉著晦澀的光暈,映出他驟然冷冽的紫眸。

  「該加速了。」他低聲道,周身的紫氣猛地翻湧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羅浮主戰艦的艙門滑開時,恆天站在門口頓了頓。

  鏡墨姚的房間依舊維持著一年前的模樣,陳設器物連擺放角度都未曾變過,靜得能聽見空氣流動的微響。

  他望著床上那抹沉靜的身影,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影,面容依舊清麗,卻毫無生氣,像一尊精緻易碎的瓷像。

  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溢出唇角。恆天走近床邊,替她掖了掖被角——被面平整,顯然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過。

  他眼眸垂落的瞬間,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黯淡,但很快便被執拗的光取代。「才一年而已,」他低聲對自己說,像是在打氣,「你一定會醒的。」

  轉身坐在靠牆的案前,他攤開堆積如山的文書。這一年來,他幾乎是以一人之力扛起了原本由他與鏡墨姚共同分擔的所有事務,白日處理繁雜軍務,夜裡便守在這房間裡,替她擦拭、餵營養液,不敢有片刻懈怠。

  累嗎?自然是累的,可每次低頭看見她沉睡的臉,那點疲憊便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拂去了,只剩下「值得」二字。

  案頭放著一包用素色棉紙包好的藥材,那是前天月御來看望時留下的,說總用營養液不是長久之計,讓他每日熬些溫補的藥湯,一點點餵給她。恆天指尖摩挲著紙包邊緣,眼底漾起一絲暖意。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份文書的朱印落下,恆天將卷宗碼放整齊,起身回到床邊。他坐下,目光落在鏡墨姚的側顏上,描摹著她柔和的輪廓,唇邊慢慢綻開一抹淺淡的笑:「抓緊醒來哦。」

  他沒有離開,只是在床沿外側躺下,保持著一個不會驚擾到她的距離,很快便沉沉睡去。

  呼吸聲與艙內的白噪音交織,在寂靜的房間裡,織成一張名為「等待」的網,溫柔而固執地籠罩著床上的人。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綢緞,無聲覆蓋了羅浮主戰艦的每一寸角落。

  床榻上,原本沉睡著的鏡墨姚指尖忽然極輕微地動了動,像初春凍土下悄然舒展的草芽。

  那微動起初細不可察,漸漸化為清晰的蜷縮——她的意識正從無邊的混沌里掙扎著上浮,像溺水者終於抓住了一縷空氣。

  「唔……」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吟逸出唇間,她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起初視線里只有模糊的昏黑,像蒙著層磨砂玻璃,幾秒後才漸漸聚焦。

  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來,帶著初醒的迷茫與一絲奇異的清明。

  她下意識地坐起身,動作快得讓身體微微發僵,肩頭的被角應聲滑落,堆在腰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頸間的藍寶石項鍊在幽暗裡泛著極淡的光,像顆沉睡的星子。

  「燈……」 她喃喃著,正要抬手去摸床頭的檯燈開關,眼前卻驟然亮起一片暖黃。

  燈光來得太突然,鏡墨姚下意識地眯起眼,長長的睫毛簌簌顫抖,像受驚的蝶翼。

  等她適應了光線,才看清床邊不知何時站著的人影——恆天正直直地望著她,眼眶紅得厲害,濕潤的光澤在燈下閃閃爍爍,嘴唇緊緊抿著,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那副模樣,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更像不敢置信的怔忡。

  下一秒,他猛地沖了過來,帶著一陣風撲到床邊,不由分說地將她緊緊擁進懷裡。

  那擁抱用力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他的臉頰埋在她頸窩,滾燙的呼吸拂過肌膚,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是真的……你是真的醒了……」

  鏡墨姚被他撞得微微後傾,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感受著懷中人緊繃的脊背和發顫的肩膀,她抬手輕輕撫上他的後背,指尖觸到他綠髮的瞬間,他的身體似乎更僵了些。

  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聲音還帶著初醒的微啞,卻帶著慣有的輕緩:「龍尊大人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恆天在她懷裡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像含著塊化不開的糖:「還不是因為你……你這個笨蛋,大笨蛋……」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哽咽,「下次不准再這樣嚇我了……不准再躺這麼久了……」

  「嗯,」 鏡墨姚輕輕應著,指尖溫柔地梳理著他柔軟的綠髮,「不嚇你了。」 她能感覺到他藏在發間的龍角,小巧而溫熱,便下意識地放緩了動作,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獸。

  這時,她垂在身側的左手忽然泛起淡淡的紫光。一道玄蛇虛影在掌心緩緩浮現,蛇鱗清晰可見,連信子吞吐的弧度都栩栩如生。

  那玄蛇的豎瞳緩緩睜開,幽紫的眸光與她對視片刻,仿佛在無聲地確認。

  鏡墨姚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不是夢。

  命途狹間的紫色迷霧,爹的擁抱,還有那句「等著爹回來」……全都不是瀕死時的幻覺。

  她緩緩躺回床上,恆天還依偎在她身側,呼吸漸漸平穩。窗外的星光透過舷窗灑進來,在被單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鏡墨姚望著天花板,紅色的眼眸里映著堅定的光。

  爹娘,小姚等著你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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