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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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囚獄最底層的寒氣像無數根細針,扎進墨良每一寸血肉模糊的皮膚里。

  他被十二根鎖龍針釘在玄鐵壁上,針尾的符文泛著冷光,每一次脈動都順著脊椎往骨髓里灌冰——那是專門克制持明龍軀的刑具,能鎖住血脈,碾碎命途之力。

  血污在他身下積成暗紅的水窪,混著斷裂的鱗片。

  唯有一雙眼睛還亮得驚人,紅得像燒到盡頭的炭火,死死剜著面前的龍師。

  「墨良,」龍師的聲音隔著獄火的噼啪聲傳來,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交出持明繁衍的秘法,本尊還能向聯盟求個情,饒你殘命。」

  他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牌,「你頑抗的樣子,真是難看。」

  墨良扯了扯嘴角,牽扯到頜骨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笑聲從齒縫裡擠出來,又啞又碎:「求……情?」他偏過頭,血珠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你們配嗎?」

  鎖龍針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仿佛有無數把小刀在同時切割經脈。

  墨良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卻硬是沒再發出一點示弱的聲音。

  「妄想……」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帶著血味,「那是……我用命換來的東西……豈會給你們這群……劊子手……」

  龍師的臉色沉了下去,袍袖猛地一甩:「冥頑不靈!」

  他眼神掃過墨良殘破的身軀,語氣里滿是輕蔑,「不過是死了個雲騎軍的丫頭片子,值得你賠上整個持明族的未來?」

  他轉身往外走,獄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我們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慢慢熬吧。」

  「呵……」墨良望著他消失的背影,喉間溢出一聲輕笑,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淬毒般的狠厲,「會讓你們……為她的死……付出代價……一定……」

  十年光陰,在幽囚獄裡不過是重複的酷刑與絕望。

  墨良的身軀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四肢被鐵鏈扯得變形,曾經引以為傲的龍角被生生磨平,只剩兩個血淋淋的殘根。

  他連低頭都做不到,只能用僅存的一隻左眼盯著潮濕的石頂——另一隻眼睛,在第五年時被灌了蝕龍水,早就瞎了。

  可那隻獨眼依舊紅得嚇人,像暗夜裡不肯熄滅的火星。

  忽然,那片潮濕的石頂開始扭曲,一個模糊的虛影在他眼前浮現——是另一個自己,穿著乾淨的衣袍,眼神裡帶著悲憫,又藏著一絲嘲弄。

  「你什麼都做不到。」

  虛影開口,聲音和他一模一樣,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救不了雨果,救不了她,連你自己都困在這兒。」

  「不可能!」墨良猛地嘶吼起來,鐵鏈被掙得嘩嘩作響,「我做到了!我找到繁衍的方法了!我本該……」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他仿佛站在一片虛無的空間裡,四周是望不到邊的灰色屏障。

  虛影就站在屏障對面,冷冷地看著他:「你看看這屏障,你打得破嗎?」

  「我能!」墨良像瘋了一樣衝過去,拳頭帶著風聲砸在屏障上。

  「轟」的一聲悶響,屏障紋絲不動,反震的力道讓他指骨欲裂。

  「你救不了他們,更救不了她。」

  虛影的聲音在空間裡迴蕩,像無數根針鑽進他的耳朵,「她死的時候,你連她最後一句話都沒聽清;

  雨果被押送祭壇時,你被兩個雲騎軍就按在地上……」

  「閉嘴!」墨良紅著眼,一拳又一拳砸上去,血肉模糊的拳頭很快染上新的血,「我能救他們!我只差一點!」

  血水滴落在屏障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直到他的拳頭露出森白的骨茬,屏障上才終於出現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紋。

  墨良的眼睛亮了起來,正想再揮拳——

  「嘖。」

  一聲輕嗤在身後響起。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個周身裹著紫霧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覺到那雙漠然的紫眸。

  對方隨手一揮,無數根紫色鎖鏈憑空出現,像毒蛇般纏上他的四肢,尖端帶著倒刺,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呃啊——!」劇痛讓墨良彎下腰,卻咬著牙不肯倒下。

  他看著那絲裂紋,淚水混合著血從眼角滑落,「不會的……明明只差一點……」


  「不會的——!」

  他嘶吼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斷胸口的鎖鏈,帶著滿身血洞撲向屏障,打出最後一拳!

  「你這個混蛋——!」

  「咔嚓——」

  那絲裂紋突然蔓延開來,蛛網般爬滿整個屏障,屏障開始發光,越來越亮,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吞噬。

  紫霧中的身影皺了皺眉,更多的紫色鎖鏈湧來,像潮水般將墨良徹底淹沒。

  鎖鏈穿心而過,纏繞著他的骨骼,將墨良死死釘在原地。

  光越來越盛,最後徹底吞噬了一切。

  ……

  幽暗的幽囚獄裡,釘在玄鐵壁上的祂忽然動了。

  十二根鎖龍針在同一時間崩碎,化為齏粉。

  祂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不再是血色,而是深邃的紫,像蘊著整片星空的寒潭。

  四周的寒氣開始倒卷,化為絲絲縷縷的紫色湮滅神力,順著祂的毛孔湧入體內。

  殘破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磨平的龍角徹底脫落,身軀泛著暗紫色的光澤,斷裂的經脈被神力修復,發出細微的嗡鳴。

  祂從玄鐵壁上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在虛空里。

  靠近的武弁剛想上前,就被祂周身散發的紫色湮滅力場掃中,瞬間化為飛灰,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

  巡邏的判官聞聲趕來,祭出法器想要鎮壓,卻在接觸到那片紫色湮滅力場的瞬間,連同法器一起湮滅,仿佛從未存在過。

  祂赤著足一步步走出牢房,紫色的神眸里沒有任何情緒,既沒有恨,也沒有痛,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幽囚獄的黑暗,正在被紫色的湮滅之力一寸寸吞噬。

  幽囚獄的巨門在湮滅之力中化為寸寸灰燼,祂踏著漫天紫電走出時,正午的陽光正刺破雲層,卻被他周身翻湧的紫色力場折射成詭異的光暈。

  雲騎軍的陣列早已在獄外排開,銀白的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槍尖斜指地面,數萬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為首的羅浮將軍握著長刀的手青筋暴起,喉結滾動著發令:「結陣!絕不能讓此獠踏出幽囚獄半步!」

  祂抬眼掃過那片密密麻麻的陣列,紫眸里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祂甚至懶得抬臂,只是唇齒輕啟,吐出兩個字:「螻蟻。」

  話音落下的瞬間,神眸驟然一凝。

  無形的湮滅之力如海嘯般鋪開,所過之處,銀白的鎧甲連同裡面的軀體一起化為飛灰,堅硬的雲騎長刀熔成鐵水又瞬間蒸發。

  前排的雲騎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紫色力場中徹底湮滅,仿佛從未存在過。

  後排的士兵見狀潰散,卻被緊隨而至的湮滅之力捲入——哭喊聲、兵刃落地聲、戰馬的嘶鳴、孩童被母親死死捂住的嗚咽……無數聲音在紫色力場中炸開,又被更快地吞噬。

  祂緩步走過這片人間煉獄,赤足踩在空無一物的地面上,連一絲塵埃都未揚起。

  他仰頭望向羅浮仙舟的穹頂,神性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卻穿透了所有喧囂,傳遍每一寸甲板:「湮滅已至。」

  「吾之命途,便是湮滅一切。」

  話音剛落,天際突然降下萬千道紫色雷電,如同神罰的鎖鏈,狠狠砸在仙舟的龍骨上。

  支撐羅浮的巨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琉璃瓦成片碎裂,星槎引擎在湮滅之力中爆發出刺眼的光,隨即徹底熄滅。

  不到片刻,這座漂浮千年的仙舟便如被頑童打碎的琉璃盞,在紫色雷海中肢解、消散。

  三個系統時後——

  仙舟聯盟的六艘巨艦仙舟全部陷入紫色湮滅力場。

  玉界門的防禦在湮滅中融成液態,天舶司的星圖化為灰燼,連最堅固的雲騎軍陣列像紙糊般坍塌。

  最後一艘仙舟虛陵的自爆,也只在力場中激起一絲漣漪,便被徹底吞噬。

  四個系統時——

  毀滅星神納努克的戰場突然被紫色力場包裹。

  祂揮舞的手中的火焰在湮滅中崩裂,凝聚的星神之力如冰雪消融。

  當祂的神眸與祂對視時,這位以毀滅為樂的星神第一次露出了恐懼,隨即連同祂的神座一起,在湮滅中歸於虛無。


  五個系統時——

  巡獵星神嵐的箭矢還未抵達目標,便在半空中化為齏粉。

  祂的神軀便發出了悲鳴,被紫色力場纏繞,寸寸湮滅。

  嵐拉滿的弓弦突然崩斷,湮滅之力順著祂的手臂蔓延,最終連那道孤傲的身影也徹底消散在星空里。

  六個系統時——

  星際和平公司的總部在湮滅力場中如氣泡般破裂。

  董事會成員的全息投影在尖叫中閃爍、消失,遍布寰宇的貿易網絡瞬間崩塌,那些刻著「公司財產」的星球,連同上面的資源與生命,一同被紫色力場吞噬。

  七個系統時——

  半個寰宇已成虛無。

  曾經繁華的星系變成空蕩蕩的星軌,文明留下的痕跡被徹底抹去,連光都無法在湮滅力場中傳播,只剩下無盡的暗紫色虛空。

  八個系統時——

  存護星神克里珀的巨錘在湮滅中崩解,祂用萬鈞之力築起的壁壘,被祂隨手一指便化為碎片;

  歡愉星神阿哈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連同祂的樂園一起消散;

  同諧星神希佩的和諧之音變成刺耳的雜音,最終歸於死寂;

  豐饒星神藥師的藤蔓在湮滅中枯萎,再也長不出新的枝葉;

  智識星神博識尊的星圖庫化為飛灰,所有知識徹底湮滅;

  貪饕星神奧博洛斯還未吞下最後一顆星球,便被紫色力場反噬,連神格都未能留下。

  九個系統時——

  最後一個星系的最後一顆恆星,在紫色力場中熄滅了光芒。

  宇宙間再也沒有任何星體、任何生命、任何聲音,只剩下祂的身影,在絕對的虛空中佇立。

  十個系統時——

  祂抬手,指向虛空深處。

  那裡,連湮滅本身都凝結成了實體——寂滅湮滅星神。

  祂看著與自己同源的存在,發出無聲的嘆息,隨即在祂的神眸注視下,主動融入那片暗紫色的力場。

  祂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紫色神眸中的最後一絲光芒消散。

  祂完成了命途的閉環,回歸了湮滅的本源。

  虛空中,唯有記憶星神浮黎的聲音在迴蕩,平靜得像在記錄一場早已註定的輪迴:「寰宇湮滅。萬物歸虛,輪迴重啟。」

  下一刻,暗紫色的虛空里,亮起了第一縷微光。

  命途狹間的氣流被紫色神力攪得獵獵作響,墨良握著那柄由湮滅之力凝成的紫色長劍,劍身在虛空中泛著冷冽的雷光。

  第三百世的虛影就立在他面前,那道身影還殘留著毀滅寰宇時的瘋狂與死寂,紫眸里翻湧著與他同源的力場。

  墨良沒有絲毫猶豫,手腕翻轉,紫色長劍「呲拉」一聲穿透了虛影的胸膛。

  虛影的身軀在劍尖上劇烈震顫,殘存的意識似乎想說什麼,卻只化作細碎的光粒。

  墨良冷眼注視著它徹底消散,那些光粒如同歸巢的鳥雀,爭先恐後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是第三百世的力量,也是第三百世的孤寂。

  神力交融的瞬間,他的紫眸中忽然閃過一抹極淡的白影。

  是那個雲騎軍姑娘嗎?還是……

  墨良微微眯了眯色神眸,隨即壓下了那縷轉瞬即逝的恍惚。

  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他抬手散去手中的長劍,紫色神眸在這一刻亮得驚人,眼底翻湧的不再是迷茫或痛苦,而是近乎偏執的堅定。

  「吾將……再次踐行命途。」

  聲音落下的瞬間,命途狹間的虛空開始劇烈波動,新的鏡面在他面前緩緩浮現,泛著等待被撕裂的漣漪。

  「恆天——」

  清亮的呼喚撞碎藥廬外的蟬鳴時,恆天正低頭碾著石臼里的青黛。

  瓷杵與青石相觸的細碎聲響頓了頓,他探出頭,窗欞恰好框住女孩奔跳的身影——月白裙角掃過迴廊青苔,手裡那串糖葫蘆紅得發亮,像串著團小火苗。

  「鏡墨姚,這邊。」

  他揚了揚下巴,聲音裡帶著點無奈,「再往前跑三步,就要闖進丹鼎司的煉藥房了。」


  女孩猛地頓住腳,回頭望了眼那扇雕花木門,又看看恆天探出的半個腦袋,眼裡浮起困惑:「門怎麼換地方了?」

  恆天推開竹門走出來,指尖習慣性地拂過她被風吹亂的白髮——那髮絲軟得像流雲,他動作頓了頓,才低聲道:「打你第一次翻牆進來時,它就沒動過。」

  鏡墨姚已經笑眯眯地把糖葫蘆遞過來,山楂上的糖衣在陽光下閃著光:「給你的。」

  恆天接過來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像被燙了下似的縮了縮。

  他瞥見女孩正舔著自己那串,舌尖沾著晶亮的糖霜,眼睛彎成了月牙:

  「甜吧!」

  「嗯。」他含糊應著,耳根卻悄悄紅了。

  兩人並肩坐在青石板台階上,糖葫蘆的甜香混著藥廬里飄出的薄荷氣,在午後的風裡纏纏繞繞。

  鏡墨姚忽然歪頭看他:「我剛才跑那麼快,是因為知道你這時候准在碾藥。」

  恆天咬山楂的動作頓了頓。

  「知道你聽見我聲音,就會停下手裡的活。」女孩舔了舔唇角,聲音輕得像羽毛,「也知道……你會等我。」

  他沒說話,只把手裡那串糖葫蘆往她那邊遞了遞。

  陽光穿過葉隙落在兩人發間,把鏡墨姚的白髮染成淡金,也把恆天微紅的耳尖,映得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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