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新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墨良凝視著第二百六十八世的輪迴鏡面,指尖幾乎要嵌進冰涼的邊框裡。

  這一世的記憶格外灼人,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神識深處,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扎眼。

  他臉色沉得如同陳年泥潭,烏沉沉的能擰出黑水來。

  可下一秒,那陰沉便猛地崩裂,嘴角抽搐著掀起扭曲的弧度,憋了半天的吐槽終於炸開:「我上輩子是腦子被雷劈了嗎?!怎麼把阿流養成那副模樣——」

  病嬌。光是在心裡念出這兩個字,墨良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瞥向鏡面外的虛空,仿佛能透過輪迴看到此刻的鏡流——白衣勝雪,眉眼間是恰到好處的冷淡與高傲,待人接物時帶著溫文爾雅的疏離,骨子裡卻藏著玉石般的堅韌。

  可第二百六十八世里的鏡流呢?

  墨良閉了閉眼,蒼城仙舟的夜景猝不及防湧上來。

  那時黑夜下的纏綿,鏡流貼著他的胸膛開始說對自己的喜愛,眼尾泛紅,語氣又軟又偏執:「師父哪兒也別去好不好?師父從了我吧……」

  墨良打了個寒顫,

  他幾乎能想像到,若是現在的阿流變成那般模樣——怕不是天天被堵在劍首府的小房間裡,聽著對方用溫柔到發膩的聲音說著占有欲爆棚的話,那日子簡直比渡劫還難熬。

  「嘖,真成那樣,我怕是要被折騰得只剩一把骨頭渣子。」

  墨良搓了搓胳膊,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行不行,絕不能讓這種事有半分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將手掌按在輪迴鏡面上。

  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鏡面泛起漣漪,將他再次捲入那一世的記憶洪流。

  「等著,等我走完這遭,非得好好問問那時候的自己——帶徒弟帶成這樣,你晚上睡得著嗎?!」

  四個時辰在墨良的感知里不過彈指。

  他立於寰宇星海的褶皺間,目光掃過一顆又一顆星辰的生滅。

  曾見那些從破碎家園裡爬出來的人們,攥著僅存的火種點亮星圖,將文明的種子撒向未知的星域;

  也曾見他們在擴張中磨去初心,為資源與霸權反目,最終看著母星在戰火中崩解,連塵埃都消散在星河裡。

  無數星系在他眼前走完從璀璨到虛無的全程,像是一場盛大而悲涼的輪迴。

  失望如潮水般漫過心口時,總會有新的光點在廢墟里亮起——那是希望,在絕望的裂縫裡鑽出來,固執地搖曳。

  兜兜轉轉,三十年光陰碾過指尖,他終究還是站回了起點。

  仙舟蒼城。

  劍光撕裂天幕時,他一劍斬滅了倏忽,將殘破的仙舟從毀滅邊緣拽了回來。

  也就是在那時,他收了第二個徒弟,那個眉眼清冷、卻總愛偷偷跟在他身後糯糯的喊師父的少女,鏡流!

  可記憶到這裡,墨良的眉峰猛地蹙起。

  是了,這一世的鏡流,被前世的自己親手養歪了。

  從恭敬侍立的徒弟,到後面的沖師逆徒,轉變快得像一場荒誕的夢。

  直到最後,他迎戰毀滅星神納努克的那一刻,才驚覺蒼城早已被不起眼的小卒偷了家——火光吞噬仙舟的瞬間,祂看見鏡流的身影在烈焰中消散。

  不甘心。

  滔天的不甘幾乎要撐裂神魂。

  祂抱著徒弟逐漸冰冷的軀體,瘋了一樣沖向豐饒星神藥師的星系,將自己跳動的心臟剖出,換來了鏡流的一線生機。

  最後,他親自將她送往最近的羅浮仙舟,看著她的氣息漸漸平穩,才放任自己漸漸消散。

  鏡面的光芒驟然黯淡。

  墨良猛地抽回手,指腹還殘留著鏡面的涼意。

  他望著鏡中最後定格的畫面,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笑,帶著說不清的自嘲與疲憊。

  墨良望著身前緩緩凝實的前世虛影,唇線抿得筆直。

  方才在輪迴鏡中攢了滿肚子的火氣,正打算劈頭蓋臉地質問——你到底是怎麼教徒弟的?竟把阿流帶成那般模樣?

  可話未出口,就被對方眼中翻湧的急切打斷。

  那虛影望著他,聲音帶著跨越輪迴的沙啞,問的卻不是別的,只有一句:「小流兒……她還好嗎?」


  墨良心頭微澀,短暫的沉默後,臉上忽然綻開極燦爛的笑,眼底亮得像淬了星子,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她很好,很快樂。

  虛影聞言,緊繃的肩線驟然鬆弛,唇邊漾開一抹釋然的淺笑。

  下一秒,祂的身形便如消融的雪,化作點點紫色碎片,簌簌落入墨良體內。

  暖流瞬間涌遍四肢百骸,墨良能清晰感受到力量在經脈中奔涌匯聚,每一寸神識都在被滋養壯大。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她不僅好,身邊還有能同生共死的朋友,有能說貼心話的閨蜜,更有……他這個夫君。

  根據他在羅浮留下的後手,再加上恆陽這個豐饒令使應該能挺到他歸來。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墨良抬眼望向身前的輪迴鏡面。

  後面的路他再熟悉不過,那些鏡面里的自己,早已失去所有前世記憶,每一世都是全新的開始,懵懂地走向既定的軌跡。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他攥了攥拳,指尖凝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得快點了。他低聲自語,阿流還在羅浮等著他回去。

  抬腳,他毅然踏入下一面鏡子的光暈里。

  前路或許仍有迷霧,但終點處那抹白髮身影,是他穿透所有輪迴也要抵達的歸宿。

  羅浮仙舟的晨光總帶著點清潤的水汽,六載休養生息讓羅浮剛經歷飲月之亂的事件之中徹底褪去了戰火的痕跡。

  朱紅廊柱被摩挲得發亮,檐角銅鈴在風裡輕輕搖晃,連天上的太陽的都透著幾分慵懶——神策府前的石板路上,剛被灑水的僮僕擦過,映著天光泛出細碎的銀輝。

  景叔!我回來啦——」

  一聲清亮的呼喊像顆小石子砸進平靜的晨霧裡,瞬間撞得神策府的樑柱都似在嗡嗡作響。

  鏡墨姚扎著雙丫髻,白色的鬢髮隨著跑動的動作在肩頭跳蕩,發尾繫著的藍綢帶活像兩隻振翅的小蝴蝶,轉眼就從迴廊那頭竄了進來。

  正廳內,景元握著玉筆的手頓了頓。

  狼毫筆尖的墨滴在明黃奏章上暈開個小小的墨點,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在那墨點上輕輕敲了敲。

  這孩子,還是老樣子,一點進門的規矩都不講。

  念頭剛落,一陣風就刮到了案前。

  鏡墨姚扒著紫檀木案的邊緣,蓬鬆的鬢髮蹭得額前碎發都亂了,一雙紅溜溜的眼睛瞪著案上堆疊如山的卷宗,小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怎麼還在看這些呀?不是說好今天陪我去逛金人巷的嗎?」

  她說話時,垂在身側的小手還在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是急著出門玩的模樣。

  案上的青瓷筆洗里,清水映出她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倒像只氣鼓鼓的小獸。

  景元放下筆,指腹摩挲著微涼的筆桿,抬頭時眼底已漾開淺淡的笑意。

  他伸手越過案幾,輕輕揉了揉那叢柔軟的白色鬢髮,指尖能觸到髮絲間藏著的暖意:「小墨姚別急,」他的聲音溫和得像拂過湖面的風,「景叔保證,這最後幾本批完,立刻就陪你去。

  金人巷新到的那些琉璃燈,不是你念叨了好幾天的嗎?」

  「真的?」鏡墨姚的眼睛「唰」地亮了,像突然被點亮的琉璃盞,方才的急躁瞬間跑得沒影。

  她猛地直起身,小拳頭在半空揮了揮,藍綢帶也跟著甩起個漂亮的弧度:「那我在外面等你哦!就站在那棵老槐樹下!」

  說著,她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景元的衣袖,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可不許再騙我啦。

  上次說陪我去摘月桂,結果被軍務絆住,害我在樹下等到月亮都出來了。」

  她露出小白牙咬了咬下唇,做了個兇狠的表情,「這次再騙人,我、我就咬你胳膊!」

  景元看著她那點裝出來的兇巴巴的樣子,只覺得好笑。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髮帶,指尖划過她鬢角時,觸到一點細微的絨毛:「好,不騙你。」

  得到保證,鏡墨姚立刻笑開了花,轉身就往外跑,藍色的裙擺在門檻邊掃過,帶起一陣風。

  跑到門口時,她還不忘回頭探個腦袋,脆生生喊了句:「我真的在外面等哦!」

  直到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神策府的朱漆大門外,景元才收回目光。


  他望著案上的卷宗,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噙著揮之不去的縱容。

  這丫頭,真是拿她沒辦法。

  他重新拿起玉筆,筆尖在硯台上輕蘸,墨香瞬間漫開。

  方才還從容不迫的動作,此刻卻明顯快了幾分,連批閱的硃批都比往常凌厲了些。

  案上的銅漏滴答作響,陽光從窗欞移到卷宗上,將他伏案的身影拓在青磚地面上,隨著日頭緩緩挪動。

  可不能再讓小墨姚等急了,他想。

  神策府外的老槐樹枝繁葉茂,細碎的陽光透過葉隙落在地上,晃成一片跳躍的光斑。

  鏡墨姚就站在樹蔭里,雙手捧著圓圓的下巴,白色的鬢髮垂在肩頭,像個乖乖待著的小白糰子,安安靜靜地等。

  不過片刻,身後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她猛地回頭,正撞見景元邁著從容的步子走來,淺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景叔!」

  鏡墨姚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紅色寶石,噌地站起身,拍了拍藍色裙擺上沾的草屑,小炮彈似的沖了過去。

  景元笑著張開手,穩穩牽住她跑過來的小手,掌心的溫度暖融融的:「走吧,帶你去逛金人巷。」

  「好耶!景叔最好了!」她歡呼著,反過來牢牢攥住景元的手,拉著他就往巷口跑,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快走快走!」

  景元無奈地被她拖著,腳步卻配合地加快了些。

  金人巷裡早已是人聲鼎沸,叫賣聲、說笑聲混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鏡墨姚像只脫韁的小雀,拉著景元在人群里鑽來鑽去,一會兒指著糖畫攤驚嘆,一會兒對著捏麵人的手藝人拍手。

  景元被她拽得東倒西歪,卻沒半分不耐煩,路過一個糖葫蘆攤時,隨手買了一串裹著晶瑩糖衣的,遞到她面前。

  「喏,拿著。」

  鏡墨姚的眼睛更亮了,雙手接過那串紅艷艷的糖葫蘆,小心翼翼地湊到嘴邊,小口小口地舔著,糖衣在舌尖化開,甜絲絲的。

  景元看著她滿足的小模樣,忍不住調侃:「一串糖葫蘆就把你收買了?

  這麼好騙,以後要是遇到壞人,說不定三兩下就被拐走了。」

  「才不會!」

  鏡墨姚鼓著腮幫子嘟囔,舉著糖葫蘆的手挺了挺小胸脯,像是在證明自己很有底氣,頭上的藍色髮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我可聰明著呢!」

  「是是是,」景元笑著應和,語氣里滿是縱容,「我們小墨姚最聰明了。

  走吧,你不是一直念叨著要買琉璃燈嗎?前面就有。」

  「對哦!」鏡墨姚猛地想起這茬,舉著糖葫蘆的手興奮地揮了揮,白色的髮絲也跟著飛揚起來,「景叔快看!那邊的琉璃燈可好看了!」

  她說著就往前跑,景元快步跟上,目光始終落在那抹小小的身影上。

  琉璃燈攤前擺滿了各式花燈,紅的、綠的、圓的、方的,燈光透過剔透的琉璃映出來,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鏡墨姚挑了半天,最後抱著一盞藍色月亮圖案的琉璃燈不肯撒手,那藍色像極了夜空深處的幽藍,月亮的輪廓柔和又清晰。

  景元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選好了?高興了嗎?」見她用力點頭,又補充道,「那一會兒得陪我去趟丹鼎司,行不行?」

  鏡墨姚抱著心愛的琉璃燈,小腦袋點得像搗蒜,聲音糯糯的:「嗯!好!」

  景元失笑,彎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鏡墨姚順勢摟住他的脖子,隨後轉身一手緊緊抱著琉璃燈,一手指著前方的街道,清脆的聲音里滿是雀躍:「走咯!去丹鼎司咯!」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長長的,一路伴著喧鬧的人聲,往巷尾走去。

  丹鼎司深處的藥香總帶著些草木的清苦,混著晨露的濕潤漫在青磚鋪就的小徑上。

  景元抱著鏡墨姚轉過最後一道迴廊,灰瓦白牆的恆陽藥廬已在眼前——門楣上懸著的木牌被歲月磨得發亮,「恆陽藥廬」四字是蒼勁的隸書,邊角還沾著點沒拂淨的藥渣。

  他抬手推開虛掩的木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驚得檐下掛著的藥草串輕輕晃動。

  藥廬里光線偏暗,靠窗的竹榻上鋪著洗得乾淨的布墊,幾排藥櫃頂天立地,抽屜上密密麻麻貼著泛黃的藥籤,空氣中浮動的藥香比外面濃郁了數倍,帶著點當歸與甘草的醇厚。


  「恆天,」景元的聲音放輕了些,怕驚擾了藥廬的靜謐,「能幫我看看,近來總失眠是怎麼回事嗎?」

  話音剛落,裡間的布簾就被一隻小手掀開了。

  一個約莫六歲的孩童走了出來,身量還沒到景元的腰際,頭上頂著一對小小的龍角——那角是淡青色的,帶著玉石般的溫潤光澤,尖端微微彎曲,像剛破土的嫩芽。

  他穿著件灰藍色的短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著點墨綠色的藥汁,手裡還攥著本線裝的藥書,書頁邊緣卷了毛邊。

  聽見景元的話,孩童停下腳步,小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他抬起頭,一雙豎瞳的青眸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嚴肅,聲音糯嘰嘰的,卻硬邦邦地像塊小石子:「將軍,我不是說過了嗎?」

  他鼓著腮幫子,龍角似乎都因氣惱微微泛紅:「讓你最近少處理軍務,亥時前必須歇下,你偏不聽!」

  說到這兒,他忽然板起小臉,冷冷地瞪著景元,小奶音里滿是控訴,「你這種不遵醫囑的病人,我最、最討厭了!」

  景元被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逗笑了,彎腰將懷裡的鏡墨姚輕輕放在地上。

  小姑娘剛沾到地面,就好奇地睜大眼睛打量四周——藥柜上的銅環、牆角堆著的陶罐、還有眼前這個頂著龍角的小男孩,都讓她覺得新鮮。

  她的目光很快就黏在了那對淡青色的龍角上,小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自己鬢邊的白髮,忽然往前湊了半步。

  景元和恆天都沒反應過來時,脆生生的童音已經在藥廬里炸開:

  「你的角看起來好好摸哦,我能摸摸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藥廬里靜得能聽見窗外蟲鳴。

  恆天的青色眼眸猛地睜大了,像是被驚到的小獸,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龍角尖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紅。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怒斥「無禮」,可對上鏡墨姚那雙亮晶晶、滿是好奇的紅色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卻卡成了小結巴:「你、你……」

  鏡墨姚卻沒察覺他的窘迫,還在往前探著身子,小臉上寫滿了「真的很想摸」的渴望,連懷裡抱著的琉璃燈都被她下意識往身側挪了挪,生怕擋住自己的視線。

  景元輕咳一聲,正要開口打圓場,卻見恆天猛地別過臉,耳根紅得像染了硃砂,他結結巴巴地嘟囔了句:不、不行!龍角怎麼能隨便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