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命運的抉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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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槍刺破眼前虛影的剎那,墨良猛地弓下身劇烈喘息,冷汗順著下頜線砸在地面。

  左肩傳來的灼痛感像有無數細針在鑽,他死死按住傷口,眼底翻湧著懊惱——大意了!

  他本以為第四十五世的輪迴會和第四十四世一樣,那個「前世的自己」總會有片刻的遲疑,才敢稍稍放鬆警惕。

  可指尖剛觸碰到鏡面的瞬間,那面光滑的屏障就轟然碎裂,化作虛無的身影帶著凜冽劍氣直撲而來,二話不說就刺穿了他的左肩。

  「嘶——」墨良看著傷口處遊走的虛無與湮滅之力,狠狠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夠狠!

  這疼勁兒能把人送走!」他迅速調動體內的湮滅之力逆向運轉,紫色光暈在傷口處流轉,將那兩股侵蝕血肉的力量一點點剝離。

  盤腿坐下調息時,他緩緩閉上眼。

  半個時辰後再睜眼,紅色眼眸里已沒了方才的狼狽。

  左肩的劍傷早已癒合如初,只留下淡淡的白痕。

  墨良活動了一下肩膀,嘴角勾起抹自嘲的笑:「半神之力果然不是蓋的,這自愈速度……真不敢想當年成神時的自己到底有多離譜。」

  話音剛落,他周身的緊繃空氣忽然化作暖風散開。

  轉頭看向對面尚未破碎的鏡面,墨良眼中閃過厲色,惡狠狠地磨了磨牙:「看來得把心提到嗓子眼了,再來這麼一下偷襲,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紅色眼眸掃過周圍林立的鏡面,他攥緊手中雷槍,槍尖嗡鳴著震顫:「等著吧,一個個耗也要耗死你們!

  不就是半神級的自滅者前世嗎?老子現在也是半神!只要不是群毆,耗到天荒地老,輸的也絕不是我!」

  話音落時,他猛地起身,雷槍在掌心一轉,雷光肆虐,槍尖直指最近的一面鏡面,戰意如烈火般在眼底熊熊燃起。

  墨良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至鏡前,掌心雷槍嗡鳴著暴漲出半尺紫電,在鏡面泛起漣漪的剎那猛力刺穿。

  碎裂的鏡面化作星屑飄散,一道裹挾著虛無黑霧的身影卻在星屑中驟然凝聚——那道「前世的自己」手握纏繞湮滅之力的長劍,劍鋒帶著破空銳嘯直劈而來。

  「鐺!」

  雷槍與長劍在半空悍然相撞,紫電與黑霧炸開刺目強光,震耳欲聾的轟鳴在命途狹間裡迴蕩,巨大的命途能量四散。

  就算在寰宇之中,半神級已經算是頂點中的頂點,僅在星神之下,但兩人的攻擊看似很激烈,卻也難以在命途狹間之中留下一縷痕跡。

  墨良踩著交錯的槍影閃退半步,紅色眼眸緊盯著對面的虛影,對方眼中翻湧的殺意與自己如出一轍。

  不知過了多少回合,多長時間!

  鏡面虛影的動作漸漸遲滯,長劍上的黑霧愈發稀薄。

  墨良抓住破綻猛地旋身側翻,雷槍橫掃逼退對方,隨即叉著腰哈哈大笑:「怎麼?

  不行了?是不是在虛無星神肚子裡待久了,連揮劍的力氣都沒了?」

  他故意晃了晃肩膀,傷口癒合後的輕鬆感讓語氣更添戲謔:「同樣是半神級,你這水平也太拿不出手了吧?

  回去多舉舉劍練練體能啊老弟,實力不行就得認,菜可是原罪!」

  一連串的嘲諷像淬了毒的針,精準扎進虛影的破綻。

  對方持劍的手猛地一顫,原本漠然的臉龐竟浮現出肉眼可見的赤紅,周身黑霧瞬間沸騰起來。

  「混蛋!」虛影發出嘶啞怒吼,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情緒波動,長劍陡然爆發出最後的光芒,不顧一切地發起衝鋒。

  「沒意義……這一切都沒意義……」他嘶吼著揮劍亂砍,招式已然失了章法。

  墨良眼中厲色一閃:「找死!」

  他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迎上,雷槍在掌心轉出絢爛槍花,紫電如活蛇般纏繞槍身。

  趁著虛影重心前撲的瞬間,他手腕急轉,槍尖精準無比地刺穿了對方的胸膛。

  「嘖嘖嘖,最後的絕唱就這?」墨良輕笑著抽回長槍,看著虛影胸前炸開的黑霧,正準備再說句風涼話,卻見對方緩緩抬起頭。

  那道即將消散的前世虛影望著墨良,渙散的眼眸里忽然閃過一絲狡黠,用盡最後一絲力量抬起右手,在徹底化作星屑前,緩緩朝墨良比了個中指。


  「你媽……!」墨良剛揚起來的笑臉瞬間黑如鍋底,剛到嘴邊的嘲諷全變成了破口大罵的前奏。

  半個時辰後,墨良的咒罵聲才在命途狹間裡漸漸平息。

  他扶著膝蓋喘著氣,腦子裡忽然「嗡」的一聲——剛才對著虛影破口大罵時有多解氣,此刻反應過來就有多離譜。

  「我這不是在罵自己嗎?!」

  墨良的表情瞬間裂成了八瓣,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冷靜,冷靜……」深吸的氣帶著冰冷的虛無感灌入肺腑,直到看見那些消散的能量碎片像螢火蟲般融入體內,感受著半神之力又厚實了一分,他臉上扭曲的線條才慢慢舒展,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目光掃過前方望不到頭的鏡面長廊,墨良忍不住咋舌。

  每一面鏡子裡都藏著一個「自己」,剛才那個豎中指的已經夠離譜了,要是後面這些傢伙在消散前都整出些花活……他打了個寒顫,光是想想就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可再怎麼頭疼也沒辦法。他撇撇嘴,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雷槍的紋路:「群毆?還是算了吧。」

  真要是一群半神級的自滅者前世撲上來,他怕不是被打的,連親媽都不認——雖然他壓根不知道親媽是誰,但被揍到認不出自己總歸不是什麼體面事。

  「慢慢磨吧,至少安全。」墨良嘆了口氣,抬腳走向下一面鏡子。

  時間在一場接一場的打鬥中悄然流逝。

  從第四十七世到第一百二十世,鏡面破碎的脆響成了命途狹間裡最常聽見的背景音。

  墨良的雷槍愈發熟練在最頂尖的槍術之上又精進了幾分!

  可比起槍法進步更明顯的,是他那張越來越能說會道的嘴。

  最開始,幾句嘲諷就能讓對面的虛影紅溫暴走;

  到了中間,前世的對方早已習以為常,打起來面無表情像塊捂不熱的石頭;

  ......

  到現在的第一百二十世,墨良連珠炮似的罵了半個時辰,唾沫星子差點把對面淹了,換來的只有一聲輕飄飄的「嘖」。

  「他娘的,這群傢伙抗罵屬性點滿了是吧?」

  墨良喉間幹得發疼,但轉頭看到自己體內越發凝練的湮滅之力,又忍不住揚了揚下巴.

  管他呢,至少這些自滅者的前世,從最開始的冷漠如冰,到現在會用「嘖」來回應,不還是被他逼得開口了?

  越罵越嗨,越嗨越狠,說話就越嗨,這何嘗不是一種勝利?

  當第一百二十世的湮滅能量碎片徹底融入體內時,墨良忽然感覺到丹田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悸動。

  積累了近百場戰鬥的能量在此刻轟然爆發,湮滅命途的紋路在他體表流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突破了!」他握緊拳頭,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對命途的掌控又精進了一層,仿佛抬手就能調動更磅礴的力量。

  抬眼望去,前方的鏡面已經稀疏了許多,數了數,只剩下六十多面。

  墨良深吸一口氣,紅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鬥志。

  他對著虛空揮了揮拳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加把勁,墨良!馬上就到頭了!」

  羅浮的日光今日格外慷慨,金輝淌過丹鼎司的飛檐翹角,連階前的青苔都曬得暖融融的。

  可這份明媚半點沒透進內司鼎的辦公室——窗紙被厚重的簾幕遮得嚴實,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藥草味,還混雜著兩人連日未歇的疲憊氣息,沉悶得像口密不透風的鐵鼎。

  白珩站在桌前,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她頭上那對平日裡總愛耷拉著的狐耳此刻支棱得筆直,毛尖微微發顫,連身後那條蓬鬆的尾巴都繃得像根鞭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甩著,帶起一陣細碎的風聲。

  「應星!丹楓!」她的聲音里裹著火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急切,「做實驗不要命了?

  連軸轉了多少天了?該歇就得歇,硬撐著能出什麼好結果?」

  目光「唰」地掃向丹楓,白珩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尤其是你!丹楓!你知道為了瞞著景元,我費了多少勁嗎?」

  她往前踏了半步,指尖差點戳到對方鼻尖,「上次將軍之位交接,景元在高台上那眼神,跟淬了冰似的盯著你倆!


  你倆倒好,臉跟鍋底灰似的,眼下那黑青重得跟被人打了兩拳似的,當他瞎嗎?」

  「要不是景元顧及著你們的面子,當場沒追問,咱們這計劃早泡湯了!」

  白珩深吸一口氣,又想起樁事來,語氣更沖了,「還有前陣子聽風閣的聚會,你倆往角落裡一縮,那副『別來沾邊』的樣子是演給誰看?

  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誰看不出來你們不對勁?」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埋怨:「鏡流那邊還好說,她懷著身孕呢,心思純傻點,好哄。

  可景元是什麼人?咱們幾個里就他腦子轉得最快,跟揣了個算盤似的,只要讓他瞅見點蛛絲馬跡,順藤摸瓜一查,咱們這點事還能瞞住?到時候全完了!」

  白珩說著往桌上一拍,聲音又拔高了些:「就不能把實驗做得隱秘點?

  哪怕稍微裝裝樣子,別把『我在拼命』四個字寫在臉上行嗎?」

  桌後的兩人此刻正對著一堆攤開的陣法圖紙,應星眼下的烏青比丹楓更重,眼下的黑眼圈像是用墨筆描過,聞言只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丹楓倒是坐得端正,可指尖捏著的筆微微發顫,顯然也是強撐著精神,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齊齊嘆了口氣。

  實驗正卡在最關鍵的節點,陣法運轉的命途之力參數剛穩定下來,稍有停頓就可能前功盡棄,哪是說停就能停的?

  白珩看他倆這副模樣,氣也消了大半,只剩下些無力的煩躁。

  她擺擺手:「行了行了,跟你們說不通。」

  話鋒一轉,語氣變得不容置喙,「但有件事必須聽我的——鏡流生孩子的時候,你倆務必到場!

  少一個人都不行!不然我可真兜不住了,景元那邊絕對會起疑。」

  說著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狐耳終於軟下來一點:「不說了,我得去盯著鏡流流。

  她這胎懷了快一年了,穩婆說這幾天隨時可能發動,我得守著才放心。」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叮囑,「你們倆也掐著點,別到時候真忘了!」

  木門「吱呀」一聲合上,帶著外面的陽光透進一線,又迅速被陰影吞沒。

  丹楓放下筆,指尖在圖紙上的陣法紋路上划過,沉默片刻後看向應星:「要不……先停幾天?」

  他聲音帶著些微沙啞,「等鏡流生產完後,身體徹底穩了,咱們再接著做。」

  應星抬起頭,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卻還是點了點頭,聲音里透著解脫:「……行。」

  窗外的日光不知何時斜了些,透過簾幕的縫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像根無聲的提醒,終於讓這緊繃的房間有了絲鬆動的暖意。

  三日光景倏忽而過。

  這天凌晨,羅浮的天穹還浸在濃墨般的漆黑里,劍首府臥室的寂靜突然被一聲痛呼劃破。

  鏡流猛地攥緊錦被,雙手死死按住隆起的小腹,額上瞬間沁出冷汗,她咬著牙朝門外喊:「白珩!」

  「來了來了!」白珩的聲音裹挾著急促的腳步聲撞開房門,她衝到床邊,狐耳緊張地貼在頭頂:「鏡流流,是不是要生了?」

  鏡流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咬著唇點頭,額角的碎發已被汗水濡濕。

  「別急別急!」

  白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小心地架起鏡流的胳膊,半扶半攙地往門外走,「咱們去丹鼎司,馬上就到,你再忍忍!」

  穿過客廳、踏出府門,早已備好的星槎靜靜停在石階下,白珩扶著腳步虛浮的鏡流坐穩,自己一個箭步躥上駕駛位。

  「坐穩了!」她話音未落,星槎已化作一道亮眼的藍弧,衝破濃重的夜色,在墨黑的天幕上疾速穿行。

  丹鼎司的燈火在遠處亮起時,白珩幾乎是跳著下車,跟著丹士人員將鏡流送進病房。

  直到病房門緩緩合上,她才靠在牆上悄悄鬆了口氣,手心裡全是汗,心裡卻在不住念叨:鏡流流,加油啊……

  半個時辰過去,白珩在病房外踱來踱去,身後的尾巴緊張地掃著地面,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別太緊張,白珩。」丹楓走上前,聲音沉穩如舊,「相信鏡流。」

  「是啊,白珩。」景元也在一旁附和,眼底雖有擔憂,語氣卻很篤定,「師父她一向堅韌。」

  應星看著白珩轉得快要出殘影的身影,嘆了口氣遞過一張椅子:「夫人,坐會兒吧。你都轉了半個時辰了,丹鼎司的醫術你還信不過?鏡流不會有事的。」

  白珩停下腳步,看著三人關切的眼神,垮了垮肩膀嘆氣:「我知道……可就是忍不住擔心嘛。」

  話雖如此,她還是依言坐下,只是攥緊的拳頭暴露了心底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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