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他說過他會回來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返航羅浮的航道之上,戰艦舷窗前的鏡流正凝視星圖,心臟卻驟然傳來撕裂般的顫動。

  劇痛讓她彎下腰,一手死死按在胸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另一隻手撐著冰冷的艙壁才勉強站穩。

  胸腔里的心跳像失控的戰鼓,擂得她耳膜嗡嗡作響,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可那股莫名的恐慌卻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紅色眼眸里凝結的水汽終於撐不住,沿著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

  「師父!」景元見狀立刻上前,卻被騰驍伸手按住肩膀。

  騰驍將軍的聲音低沉而克制:「讓她靜一靜,鏡流心裡有數。」

  景元望著師父緊咬下唇的模樣,那顫抖的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像將墜未墜的星子,他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是低聲應道:「……是,將軍。」

  艙內的寂靜被心跳聲無限放大,鏡流望著星圖上羅浮的坐標,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她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這場歸途里悄悄碎掉。

  三個時辰的航程漫長得像一場酷刑。

  當戰艦群帶著硝煙與傷痕迫降星槎海港口時,刺耳的警報聲混雜著雲騎軍的呼喝此起彼伏。

  殘破的艦體還在冒煙,擔架上裹著繃帶的雲騎軍被匆匆抬往丹鼎司,港口早已擠滿了翹首以盼的人。

  有年邁的父母攥著平安符,有年輕的姑娘緊捏著繡了一半的荷包,哭喊聲與重逢的哽咽在海風裡交織成一片。

  鏡流在一片混亂中緩緩起身,胸口的悶痛已淡去大半,只剩心口空蕩蕩的發涼。

  她走出艦艙,港口的風卷著咸澀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吹散了發間的硝煙。

  及腰的白髮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站在星槎海最高的地方上,目光穿透攢動的人影,固執地在隊伍里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紅色的眼眸在人群中逡巡,每掠過一張陌生的臉,那空落的心臟就抽痛一分。

  騰驍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望著她挺直卻單薄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晦暗的憐憫。

  他沉默片刻,轉身拍了拍景元的後背:「走吧,景元。

  清點傷亡、安撫家屬、戰後清點……將軍府今夜怕是無眠了。」

  景元回頭望了眼仍站在風中的師父,她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像一尊等待歸人的石像,最終還是跟著騰驍匯入忙碌的人流。

  風依舊悲涼地吹著,鏡流的目光始終沒有移開星槎海的入口。

  她抬手接住一片被風吹來的枯葉,指尖的溫度讓枯葉微微蜷起,就像她此刻懸在半空的心——她還在等,等那個會笑著朝她揮手的人,等那句遲來的「我回來了」。

  可港口的人漸漸散去,夕陽沉入海面,只剩下她和滿地狼藉的餘暉,

  半個時辰悄然流逝,星槎海的人群已散去大半。

  鏡流立在原地,目光越過粼粼波光望向星海深處——那抹玄蛇的輪廓正從模糊的黑點逐漸清晰,百米身軀在天幕下舒展的弧度,那是她無數次翹首以盼的歸航信號。

  平靜的心湖本因這熟悉的身影泛起漣漪,連指尖都因期待微微發顫,她幾乎要數著玄蛇振翅的頻率,等待那個刻在心底的身影躍下蛇身。

  可當玄蛇斂翅落地,丹楓、白珩與應星三人沉默著踏下蛇背時,鏡流臉上的欣喜瞬間凝固。

  他們低垂的眉眼、緊抿的唇角,像三把冰冷的錐子刺穿了她的期待。

  「阿墨呢?」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無人應答。

  丹楓望著地面的紋路,應星攥緊了拳,白珩試圖扯出笑容,卻連嘴角都在發僵。

  這死寂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傷人,鏡流的紅眸驟然蒙上水汽,積壓的情緒在剎那間炸開:「不可能!」她幾乎是嘶吼出聲,「他說過會回來的!他答應過我的!」

  「鏡流流,你別激動。」

  白珩急忙上前,強壓著喉嚨里的哽咽打圓場,「墨良肯定沒事的,你看玄蛇這不還好好的嗎?」

  她轉頭指向玄蛇,話音未落,臉上的笑容便徹底碎裂——方才還鱗光閃爍的百米巨蛇,竟在轉瞬間急速縮小,最後化作手臂長短的紫鱗小蛇,蜷縮在地陷入沉睡,連呼吸都微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哪還有半分往日的靈動?


  丹楓閉了閉眼,喉結滾動。

  他們親眼看見墨良沖向倏忽的剎那,看見玉闕仙舟的大半在藍色強光中坍縮,連塵埃都未留下半分。

  應星按住白珩欲言又止的肩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不可能……」鏡流的聲音低了下去,淚水終於衝破防線,順著臉頰砸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她猛地抬頭,紅眸中忽然亮起一絲瘋狂的光:「恆陽!恆陽還在丹鼎司!」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朝著丹鼎司的方向狂奔,衣袂翻飛如斷線的蝶,連髮絲都凌亂地貼在淚濕的臉頰上。

  「他一定知道怎麼回事……」她的聲音消散在風裡,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

  白珩下意識想追,卻被應星按住肩膀。

  他輕輕搖頭,聲音低沉:「讓她去吧,現在誰也攔不住她。」

  白珩望著鏡流幾乎要融進暮色的背影,終究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丹楓站在兩人身側,目光掠過沉睡的玄蛇,又望向鏡流消失的方向。

  片刻的恍惚後,他眼底的悲傷被一簇堅定的光取代,那光芒在暮色中明明滅滅,像暗夜裡悄然點燃的火種。

  鏡流的身影如一道藍色流光劃破羅浮的天穹,丹鼎司的迴廊里留下她急促的腳步聲。

  她撞開一扇扇門,掠過一排排丹爐,紅色眼眸在人群中急切掃視,全然不顧被驚擾的丹士們驚愕的目光。

  「恆陽!恆陽在哪?」

  直到丹士長顫巍巍的身影擋在面前,顫抖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惶恐:「劍首大人……恆陽大人他……他昨日就離開了仙舟羅浮,我們找了整整一日,了無音訊!」

  「離開?」鏡流的聲音陡然轉冷,紅色眼眸中漸漸凝起冰霧。

  四周的空氣驟然降溫,丹爐里跳躍的火焰都瑟縮了幾分,冰藍色的命途之力如遊絲般在她周身纏繞。

  她猛地轉身,奔跑中紛亂的思緒突然清晰——玉闕戰場上那些突兀的分兵,騰驍反常的沉默,墨良臨行前那句欲言又止的「等我回來」……無數碎片瞬間拼湊成形。

  騰驍一定知道什麼,墨良必然和他交代過什麼!

  夫妻多年的默契讓她瞬間洞悉了真相的輪廓,可心臟卻在胸腔里瘋狂叫囂著否定。

  她提氣疾奔,白髮被風吹的四散,衣擺在風裡獵獵作響,目標直指將軍府。

  十分鐘後,一聲震耳欲聾的碎裂聲劃破將軍府的寧靜。

  冰藍色的劍氣如瀑布傾泄,厚重的朱漆大門轟然碎裂,大門碎片飛濺四周,鏡流握著支離劍的身影一步步踏入,劍刃上凝結的冰霜正緩緩加重。

  騰驍望著她,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劍首,你都猜到了。」

  景元站在側旁,眉頭緊蹙,左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佩劍上——一邊是敬重的將軍,一邊是授業的恩師,兩難的境地讓景元的眼神格外沉重。

  「你果然知道。」

  鏡流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紅色眼眸死死盯著騰驍,「騰驍,告訴我,你們到底說了什麼?求你……告訴我!」

  騰驍看著她眼底那份近乎偏執的堅持,終是緩緩開口:「戰場上的戰術安排,全是墨良的意思。

  他早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不想讓你跟著赴險,雲上五驍的其他人也是一樣。」

  「騙子……」鏡流的瞳孔驟然收縮,紅色眼眸里翻湧著震驚與痛苦,「他說過不會騙我的……」

  騰驍垂下眼帘,聲音壓得更低:「他留了後手。

  若戰事到了絕境,他會啟用帝弓神矢,與倏忽同歸於盡。」

  「噗嗤——」牙齒狠狠咬進下唇,殷紅的血珠順著下巴滾落,在素白的衣襟上暈開點點紅梅。

  鏡流的紅色眼眸迅速黯淡下去,仿佛燃盡的星火。

  她猛地轉身,支離劍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將騰驍未盡的話語狠狠甩在身後,踉蹌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府外的長街盡頭。

  騰驍望著她決絕的背影,無奈地搖頭,伸手拂去書簡上的灰塵。

  景元望著散落一地的書簡文件,輕聲問:「將軍,師父她……」

  「讓她靜一靜吧。」

  騰驍拿起一枚染了霜氣的竹簡,指尖微微顫抖,「有些真相,總要自己熬過才行。」


  府外的風捲起落葉,帶著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將這羅浮的暖意都凍結成冰。

  劍首府的大門被一股蠻力撞開,大門與門軸摩擦發出刺耳的呻吟。

  鏡流踉蹌著衝進庭院,裙擺掃過階前凝結的薄霜,留下凌亂的足跡。

  玄關的門被她一把推開,開門的輕響聲在寂靜的院中格外清晰。

  屋內的陳設依舊如舊。

  案几上還擺著他慣用的青瓷茶盞,旁邊壓著半卷未讀完的書卷,墨跡潦草的批註是墨良熟悉的筆鋒。

  窗台上的盆栽還帶著晨露,陽光透過木格窗,在地板上投下熟悉的光斑,甚至連空氣中都殘留著他常用的檀香氣息。

  可這裡太安靜了。

  沒有熟悉的腳步聲從迴廊傳來,沒有他笑著喊她「阿流」的嗓音,案幾對面的座位空著,茶盞里的水早已涼透,那半卷書卷再也等不到主人回來續上批註。

  鏡流僵在原地,紅色眼眸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

  指尖撫過案几上的茶盞,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到心底。

  她曾以為只要守住這方庭院,守住這些陳設,家就永遠是家。

  可當那個會在清晨為她溫茶、會在院外與她論劍、會在睡前輕揉她眉心的人不見了蹤跡,這滿室的熟悉瞬間變成了最尖銳的利刃。

  「家……」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消散的霧,「沒有你,這裡算什麼家?」

  風從敞開的門扉灌入,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在空蕩的屋內打著旋。

  昏黃的陽光明明亮得刺眼,鏡流卻覺得渾身冰冷,仿佛這滿室的溫暖陳設,都只是用來反襯那道無法填補的空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