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前世輪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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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場的風捲起地上的塵沙,嵐握著長弓的手微微發顫,箭矢離弦後擦著靶心飛過,最終釘在邊緣的紅環上。

  他懊惱地抿緊唇,正想再試一次,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弓箭不是這麼用的。」墨良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到一旁,「看好了。」

  話音未落,他掌心已幻化出一柄纏繞著紫芒的巨弓,弓身流轉的命途之力讓空氣都泛起漣漪。

  墨良搭箭、拉弦、松指,動作一氣呵成,紫色箭矢如流星般破空而去,「噗」地一聲精準釘在靶心正中央,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弓箭沒什麼訣竅,就三個字——快、准、狠。

  一但上了戰場,就算對面道敵人是為師也不可留情!

  」他轉頭看向嵐,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聽到了嗎?」

  他有些疑惑,但也沒多問,只是把這話當做師父的比喻!

  嵐,用力點頭:「知道了,師父!」

  墨良看著他一臉嚴肅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那就從今天開始練,先拉弓射箭一萬次,打牢基礎。」

  「?」嵐瞬間瞪大了眼睛,「師父,一萬次會累死的!而且下午我還要去學宮上課……」

  放心「學宮的假我已經給你請好了。」墨良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不容置喙,「乖乖練著吧,徒兒。」

  嵐看著師父轉身離去的背影,欲哭無淚地舉起了長弓——一萬次,這怕是要練到天黑了。

  六年後的演武場早已換了模樣。

  嵐一身雲騎軍甲冑,長弓在手,箭無虛發,身後的戰功簿已堆得老高。

  曜青仙舟為他舉行授勳儀式,十六歲的少年被授予「雲騎英雄」稱號,更是被定為曜青將軍的下一任繼承人。

  「你這師父當得可真省心,徒弟都成傳奇了。

  」曜青將軍看著身旁的墨良,打趣道,「就沒點感想?」

  墨良望著台上接受歡呼的嵐,眉頭微蹙:「有什麼好想的,都是他自己拼出來的。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不過偶爾指點幾句,順便幫他收拾些闖禍的爛攤子罷了。」

  曜青將軍聞言輕笑:「還真是會謙虛呢。

  當年是誰逼著徒弟一天射一萬支箭?現在倒成了『偶爾指點』了。」

  墨良沒再接話,只是望著嵐挺拔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風吹過演武場,仿佛還能聽見六年前少年咬牙拉弓的聲響—

  十年光陰彈指而過,嵐受命馳援羅浮仙舟。

  當他站在豐饒星神藥師賜下的豐饒建木前,望著那根系纏繞、流淌著長生誘惑的巨樹,心中卻湧起一股不該有的執念——這既是生靈塗炭的根源,又承載著仙舟渴求千年的長生夢。

  他本不該心生憐憫,最終卻還是握緊了弓箭,命途之力在弓弦上凝聚,一箭射向建木的核心。

  轟然巨響中,巨大的建木被貫穿,翠綠的汁液如血般噴涌。

  可這一箭,也徹底惹怒了仙舟高層——那些被長生誘惑吞噬的掌權者,他們早已將建木視為長生的希望。

  仙舟聯盟會議上,墨良拍案而起,力排眾議為嵐辯解,卻只換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寬恕。

  「就算他曾是抓捕隧皇的英雄又如何?斷了所有人的長生路,他便是仙舟的罪人!

  」最終,嵐被關進朱明牢獄之中與隧皇一同沉眠於黑暗。

  墨良站在牢獄外,看著鐵欄後徒弟沉睡落寞的身影,長嘆一聲。

  那一刻,他眼中的猶豫徹底消散——仙舟聯盟早已腐朽,他們不懂長生的代價,更不配掌控命運。

  千年時光流轉,墨良掌心終於縈繞起純粹的紫色命途神力。

  「我成功了……」他瘋狂大笑,笑聲裡帶著壓抑千年的決絕。

  第一個開刀的,便是他曾守護的仙舟聯盟。

  此時的仙舟正與豐饒孽物浴血奮戰,墨良望著那些抵抗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親切——他也曾是其中一員。

  可下一秒,紫色的湮滅神力便如潮水般湧出,同時吞噬了仙舟聯軍與豐饒孽物。

  「都是它的錯!」他看著羅浮殘存的建木根系,眼中殺意暴漲,「連羅浮仙舟一起,徹底湮滅!」


  紫色神力席捲之處,羅浮仙舟不到三個系統時便化為星塵。

  曜青、朱明、玉闕三艘仙舟倉促抵抗,卻在湮滅神力的壓制下節節敗退。

  朱明仙舟終究撐不住了,無奈之下請出了牢獄中的嵐。

  嵐望著三艘殘破的仙舟,看著遍地生靈塗炭,又看向遠處操控湮滅神力的師父,眼中滿是悲痛與質問。

  他來不及細想,眼神堅定的轉身走向牢獄深處,與隧皇達成交易——以自身軀體為代價,融合隧皇那股隧皇之力。

  當嵐再次拉弓時,青色命途之力的光芒與隧皇的力量交織,射出了超越規則的一箭。

  上古建木應聲斷裂,豐饒孽物化為虛無,連虛空都被撕裂出巨大的裂縫。

  而他的身影在光芒中升華,巡獵星神嵐,於此誕生。

  墨良看著新晉的星神,停下了湮滅的神力,紫眸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輪迴的齒輪再次轉動,這一次,師徒終成對峙的命途,神戰的序幕,才剛剛拉開。

  師徒二人的身影在寰宇中不斷碰撞,神力交織處炸開絢爛卻致命的光雨。

  可尚未完全成神的墨良,終究敵不過已是巡獵星神的嵐——他步步後退,左臂的傷口不斷滲出血跡,紫色的湮滅神力正飛速流逝。

  看著前方拉弓搭箭的嵐,墨良捂著傷口站直身體,身後湧起磅礴的紫色神力,凝聚成一道厚重的能量屏障。

  他知道這一擊躲不過,卻還是想再看一眼這個自己教出來的徒弟。

  嵐的弓弦拉滿,巡獵神力在箭尖凝聚成璀璨的光團。

  祂望著屏障後的墨良,記憶突然閃回多年前的演武場——那時的少年還在為射偏靶心懊惱,而師父拍著他的肩膀說:「一旦上了戰場,就算對面的敵人是為師,也不可留情。」

  弓弦驟然釋放,巡獵神箭如劃破黑暗的流星,帶著「快准狠」的決絕,瞬間擊碎了紫色屏障!

  墨良看著穿透屏障的神箭,緊繃的臉上竟緩緩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絲跨越輪迴的溫柔。

  寰宇瞬間陷入死寂,紫色的身影在神矢貫體的剎那化作漫天星塵,徹底消散在虛空之中。

  正如他當年教嵐的那樣,弓箭的真諦,本就是毫不猶豫的終結。

  第四十三世輪迴,終焉!

  墨良站在鏡像碎片前,喉嚨里像是堵著千言萬語,那些未說出口的叮囑、未道盡的遺憾,最終都化作一聲長嘆。

  「罷了……」他輕聲說,轉身走向下一片等待揭曉的記憶,輪迴的重量,早已刻進了靈魂深處。

  再次輪迴,墨良在一片混沌中睜開眼,身體輕盈得像一縷幽魂,卻又帶著半神之軀特有的沉重。

  他漂浮在漫無無際的寰宇里,紫色的神力在指尖若隱若現,卻再沒了往日的鋒芒。

  「我做的……真的有意義嗎?」他喃喃自語,聲音消散在虛空里。

  穿越前的記憶早已模糊成碎片,四十三世輪迴的畫面卻如烙印般刻在腦海,每一世的生死、離別、執念都在撕扯著他的神經,頭痛得像是要炸開。

  有時他真的想死了一了百了,可死亡對他而言只是輪迴的開關——一旦閉眼,下一世的苦難便會接踵而至,永無止境。

  不知漂浮了多久,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墜入了虛無星神IX的體內。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純粹的黑暗如潮水般將他包裹。

  他在星神的軀殼中行走,體內的湮滅神力不斷與周遭的虛無之力對抗,卻像投入深淵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難以激起。

  「否定存在,擁抱無意義……」他想起寰宇對虛無星神的評價,突然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自嘲。

  原來輪迴的盡頭,不是成神,而是連「存在」都成了奢望。

  第四十四世,他成了半神級的自滅者。

  沒有目標,沒有執念,甚至沒有反抗——他就在這片虛無中漂浮、行走,看著自己的神力身軀一點點被黑暗吞噬,看著意識在無意義中逐漸沉淪。

  這一世沒有轟轟烈烈的戰鬥,沒有撕心裂肺的離別,只有一場漫長而安靜的消逝,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也沒走出虛無星神的體內。

  墨良望著鏡中那道逐漸透明的身影,心中一片空茫。


  原來比重複失去更絕望的,是連「失去」本身都變得毫無意義。

  這一世的記憶沒有疼痛,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虛無,讓他對輪迴的厭倦,又深了幾分。

  第四十五世、四十六世、四十七世……直至第一百八十八次輪迴,墨良的記憶在虛無星神IX的體內不斷重複著「湮滅—重生」的循環。

  紫色的神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滅,軀體一次次消散又一次次凝聚,他早已記不清自己經歷了多少生死,只知道每一次睜眼,看到的都是同一片永恆的黑暗。

  他曾無數次思考存在的意義:反抗過虛無的吞噬,卻在神力耗盡後眼睜睜看著軀體化為粒子;

  試圖尋找星神體內的出口,卻在無盡的黑暗中迷失方向;

  甚至模仿過虛無的「無意義」,任由自己隨波逐流,可心底那絲殘存的執念總在重生時泛起微瀾。

  「做什麼都沒有意義……」他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看著虛無星神IX不斷吞噬星球、城市、生靈,從最初的憐憫到後來的麻木,再到如今的理所當然——在這片虛無里,湮滅與存在本就沒有界限,一切都只是無意義的循環。

  直到第一百八十八世的某一天,他在虛無的中心區域遊蕩時,忽然瞥見一道身影。

  那是個在星神體內外不斷行走的女人,她的腳步沉重卻堅定,仿佛在丈量這片黑暗的邊界,周身縈繞著與虛無格格不入的微光。

  墨良愣住了。

  在這片連「存在」都顯得多餘的黑暗裡,竟有人在執著地行走?

  他停下腳步,看著女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時隱時現,心中那片沉寂了無數輪迴的荒原,竟久違地泛起一絲微瀾——或許,無意義的輪迴里,偶爾出現的「異常」,本身就是一種意義?

  這絲突如其來的興趣,像投入死水的石子,讓他在第一百八十八次輪迴的黑暗中,第一次有了想要「靠近」的念頭。

  他遠遠地望著那道身影,紫色的神力在指尖微弱地跳動,仿佛連虛無都無法徹底湮滅的好奇,正在悄然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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