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張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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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很快上桌。

  蒸馬鮫魚果然鮮嫩,只鋪著幾絲姜蔥,淋著淺醬色的豉油,魚肉瓣瓣分明,入口清甜。

  響油鱔糊端上來時,滾燙的熱油當著面澆在蒜末和鱔絲上,「刺啦」一聲,香氣猛地炸開,勾得人食指大動。醃篤鮮的湯色奶白,鹹肉、鮮肉和春筍在砂鍋里咕嘟著,熱氣騰騰。

  老張殷勤地給周天布菜,還斟上溫熱的黃酒。

  「小周,嘗嘗這黃酒,本地老酒廠的,絕對正宗,外邊怕是很難買到。」

  周天點頭,道了句謝。

  周天此時年齡雖然小,但是倒沒什麼不能喝酒的概念。

  那酒液在略顯陳舊的白色小瓷杯里,漾著一種近似琥珀的溫潤光澤,熱氣裊裊,帶出一股奇特的、混合著糧食和類似藥材的複雜醇香。

  周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溫熱的感覺一線而下,落入胃中,暖暖地暈開。

  與此同時,一股獨特的、屬於黃酒的韻味開始回涌到口腔和鼻腔里。

  「不錯不錯。」

  周天覺得很有特點,雖然沒有仙釀的功用逆天,但也別有風味。

  「來來來,小周,趁熱。這鱔糊吃的就是個鍋氣,這醃篤鮮喝的就是個時辰,急不得,也慢不得,火候差了半點,味道就全跑了。」

  幾杯黃酒下肚,老張的話也多了起來。不像是之前在街上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談話也不再局限於菜品,開始聊起圈裡的趣聞軼事,某些物件的流轉。

  周天倒聽得津津有味,而老張將話題引到他這一邊,也被他隨意糊弄了過去。

  反正這一頓周天吃得酣暢,這市井深處的家常風味,確實有著大酒店難以比擬的鍋氣和人情味。

  巷子外的世界喧囂而快速,而在這狹小油膩的小館裡,時間仿佛被香氣和酒氣拉長了。

  酒酣飯飽,周天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接下來就是正事了。

  「老馬!」老張朝屋裡喊了一句。

  「誒!張爺,咋啦?」老馬從布帘子後邊,探出來顆光禿禿的腦袋。

  「借你店談點事。」老張沖他點了點頭。

  「好嘞,沒問題,您自便,我上樓上窩著。」老馬沒覺得意外,顯然不是頭回發生這種事了。

  老張在店門口放下了有些年頭的捲簾門,屋內頓時顯得有些昏暗。

  周天白皙的臉龐在昏暗中明滅不定,在店內老舊的環境裡,頗有些電影的質感。

  「嘿,小周,你這模樣生的真周正。」老張拉開椅子,發出刺啦的聲音。

  「爸媽生的好。」周天抬眼看著老張,坐姿隨意,竟讓老張有種面對猛獸的錯覺。

  「小周,你現在應該都看出來了吧。」老張仰頭吞了一杯黃酒,自顧自地開始交代起來。

  「小周,我現在更確定了,下午沒看走眼。」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這隻招子,當年出來後就有點不一樣了,看東西……偶爾會『透』一點。今早在街上,我就瞧出你不一樣,跟這枚印章似的,都不是凡品。」

  周天微微一笑,他今天跟著老張,不僅是因為龜鈕印章,更是因為他在老張身上,尤其是眼睛處,聚集了陰氣。

  想來曾經在他身上發生過某些離奇的事情,最終讓本就有些特殊體質的他,和陰氣發生了糾纏。

  「看來藍星的靈氣,也並不是一灘死水啊。」周天心中思索。

  「不過看他這時靈時不靈的樣子,藍星的靈氣還是太詭異了。」

  老張有些感慨。

  在古玩街初遇時,他就是被這年輕人身上一種極其獨特的氣韻所吸引——那不是尋常的古玩行家所具有的沉穩老練,而是一種更深邃、更內斂,仿佛能與周遭古老器物產生無聲共鳴的奇特場域。

  在他這雙偶爾能「看見」些什麼的眼睛裡,周天周身似乎縈繞著一層極淡卻異常純淨的「光暈」。

  正是這異於常人的感覺,讓他鬼使神差地主動搭訕,並最終印證了其不凡。

  他嘆了口氣,終於切入正題,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聲音低沉下去,開始交代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現在應該也差不多看出來了吧,我這腿,還有這枚纏了我十幾年、讓我又恨又捨不得的玩意兒,都是拜那座邪性的墓所賜……」

  他眼神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油膩的桌面,回到了那個陰冷潮濕的夜晚。

  「那地方,不在什麼名山大川,反而是在一片誰也想不起眼的亂葬崗子底下。我師傅,嘿,那才是真正的高人,摸金定穴的本事,這個。」

  他再次豎起大拇指,臉上閃過混合著崇敬與痛苦的複雜神色,「他花了小半年功夫,才最終確定了位置,打了個只有我們倆知道的『燕子洞』,又窄又陡,直通墓室上方。」

  「一開始,順得邪乎。」老張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避開了流沙暗弩,繞開了毒煙酸池,順順噹噹地進了主墓室。那規格,絕不是普通王侯,闊氣得很,陪葬品……晃眼。我倆當時都紅了眼,覺得這輩子、下輩子都夠吃了。」

  「那龜鈕印章,就放在棺槨旁邊的一個青銅案几上,用錦緞裹著,半遮半掩。我師傅當時還嘀咕了一句,說這東西擺的位置有點怪,不像尋常陪葬,倒像是……鎮著什麼東西。」老張苦笑一下。

  「利令智昏啊,當時只覺得那玩意兒品質極好,雕工絕了,肯定是好東西。」

  「我手快,沒聽師傅再琢磨,就把它揣進了懷裡。」他說到這裡,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手下意識地摸了摸之前放印章的胸口位置,仿佛那陰冷刺骨的感覺還在。

  「就在印章離開案幾的那一瞬間……」老張的瞳孔微微收縮。

  「整個墓室,猛地一下就靜了。不是沒聲音的那種靜,是……所有的聲音,好像都被什麼東西吃掉了,死寂得讓人心慌。然後,那口巨大的黑漆棺槨里,就傳出了聲音……」

  他喉結滾動,艱難地吞咽了一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仿佛再次聽到了那可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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