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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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柚滿月了,鏡流也正式出了月子。

  這一個月的時間裡,鏡流展現了她一貫強大的學習能力。

  婆婆徐蕾悉心地指導她如何照顧新生兒,從最基礎的抱姿、餵奶、拍嗝,到更細緻的仰臥睡姿、臍帶殘端的消毒護理。

  再到如何給那小嬰兒洗澡,如何判斷飢餓和身體不適的信號,還有熟練更換尿布等等,鏡流都聽得極其認真,上手極快。

  她起初的動作還有些生疏,但很快就變得沉穩熟練。

  徐蕾看著兒媳將她教的每一項注意事項都做得井井有條,甚至比自己當年還要細緻周到,心裡那點因為要離開而產生的擔憂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欣慰。

  在兒子家住了這一個多月,眼見著小孫女健康可愛,兒子兒媳也能獨立照顧好孩子了,徐蕾和唐成新便決定回即墨了。

  徐蕾畢竟是老師,還沒有退休,學校里還有學生要管,教案也要做,不能長時間離開。

  好在市北和即墨並不遠,以後每隔幾天過來看看,幫襯一下他們兩個,便也足夠了。

  於是,熱鬧了一個多月的家裡,終於恢復了三人世界——確切地說,是唐七葉、鏡流,以及新加入的小成員早柚,還有家裡的原住民七菜。

  七菜很乖,似乎已經完全接受了這個小主人,時常安靜地待在早柚附近,像一個沉默的小衛士。

  而早柚,則比七菜更要「乖」。

  當初在鏡流肚子裡那個活潑好動,時常讓母親感受到有力胎動的小傢伙,在出生後卻顯得異常安靜。

  她不常哭鬧,大多數的時候都是醒著,睜著那雙澄澈的紅瞳,靜靜地觀察著周圍,看累了就自顧自的閉上眼睡覺。

  這一天的午後,陽光正好。

  鏡流坐在床邊,整理著早柚那些已經洗淨晾乾的小衣服。

  那些衣服小小的,軟軟的,上面還帶著點陽光和皂角的清新氣息。

  唐七葉則懶散地趴在床上,胳膊支著身子,臉湊得極近,目不轉睛地看著躺在床鋪正中的女兒早柚。

  早柚有著長長的睫毛,她此刻閉著眼睛,小嘴巴無意識地吧唧著,粉嫩的小臉頰也隨著動作微微鼓動,顯然並沒睡著,只是在自己玩。

  唐七葉看著女兒這可愛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抬起頭,想要跟鏡流分享這份喜悅。

  他一抬頭,就正好迎上了鏡流的目光。

  她一邊手上不停,熟練地將一件小衣服疊成更小的方塊,一邊也正看著他,眼神柔和。

  「看女兒就看女兒,看我幹嗎?」

  鏡流輕聲開口。

  唐七葉咧嘴一樂,脫口而出。

  「看我老婆可愛啊!」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回女兒身上,補充道。

  「嗯,女兒也可愛!」

  鏡流聞言,輕輕哼了一聲,收回目光,繼續疊衣服,但嘴角還是微微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弧度,低聲嗔道。

  「都當爹的人了,還沒個正形,盡說這些肉麻話。」

  唐七葉知道她並非真的責怪,只是習慣性地嘴硬。

  他也沒反駁,只是美滋滋地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女兒身上。

  看了一會兒,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早柚頭頂那層細軟的髮絲上。

  那發色比起剛出生時似乎更淺了一些,在陽光下泛著近乎銀白的光澤。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說道。

  「那個鏡流老師,你看早柚這頭髮……顏色好像越來越淺了。看樣子,很可能……真的會是白色的。」

  他雖然用的是猜測的語氣,但心裡幾乎已經肯定了。

  鏡流疊衣服的動作微微一頓,但沒有立刻抬頭。

  唐七葉繼續說著。

  「雖說咱們也讓醫生檢查了,早柚她非常健康,這也不是病。但是……如果頭髮真是白色的,嗯……以後咱們該怎麼跟人解釋呢?」

  「爸媽那邊雖然沒有再過多的追問,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甚至提出了一個現實的可能性。

  「我們要不要……到時候給她把頭髮染黑?可能會少很多麻煩。」


  鏡流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搖了搖頭。

  她很清楚這其中的區別。

  在這個世界,年輕人將頭髮染成五顏六色是尋常事,那是一種自我表達和潮流。

  但天生純粹的白髮,在一個以黑髮為主流的社會裡,依然會像黑夜中的月光一樣顯眼,難免會引來好奇、打量,甚至是不必要的關注與議論。

  更何況,早柚還有一雙同樣源於她的紅瞳。

  這些特徵,對旁人解釋起來,只會徒增煩惱。

  她沉默著,目光從女兒安睡的恬靜小臉,緩緩移向窗外。

  曾經,她看著鏡中逐漸被墨色取代的銀絲,將那視為一種告別,一種融入此間,與前塵舊夢劃清界限的象徵。

  黑髮,意味著新生,意味著柳靜流這個身份的確立,意味著她選擇將那個屬於鏡流的染滿霜雪與血色的過往深深掩埋。

  可如今……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早柚身上,落在那淺淡得近乎銀白的胎髮上。

  那顏色,是如此熟悉,刺痛著她刻意遺忘的角落,卻又因為承載著女兒的生命而變得無比珍貴。

  唐七葉看著她沉默的側臉,以為她仍在為難。

  他正想再說些什麼,卻見鏡流轉回頭來,看向他。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那雙紅瞳深處,卻仿佛有某種堅冰悄然融化,流露出一種溫柔的堅定。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地傳入唐七葉耳中。

  「無妨。」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語,又像是在對自己過往的某種執念做最後的確認。

  然後,她繼續說道。

  「到時候,我把頭髮染回去便是。」

  這幾個字輕輕落下,卻在唐七葉心中掀起了波瀾。

  他瞬間明白了這簡單話語背後蘊含的深意。

  這不僅僅是應對外界目光的權宜之計,更是一個母親最決絕最溫柔的宣言。

  她不再將那頭白髮視為需要隱藏的過去,不再將黑髮作為與舊我切割的標誌。

  為了女兒,她願意重新接納那個曾經被她刻意淡化,甚至試圖抹去的特徵。

  她選擇與女兒站在一起,共同面對可能到來的任何目光,無論是好奇還是不解。

  女兒的特殊,也不是需要遮掩的秘密,而正是她們母女之間血脈相連無法分割的證明。

  這應該不是妥協,而是另一種形式的新生。

  是她真正放下內心最後一絲芥蒂,將過去與現在,以及未來,徹底融為一體的坦然。

  唐七葉怔怔地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堅定,也讀懂了那份深沉到無需言說的愛。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指。

  所有的擔憂,在這一刻,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鏡流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手指微微回握了一下。

  她的目光再次溫柔地落在早柚身上。

  現在去想染髮與否,確實為時過早。

  未來的事情,誰又能預料?

  但無論如何,無論早柚是黑髮還是白髮,這都是他們的女兒。

  是他們願意用一切去守護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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