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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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份的泄露並沒有改變什麼。

  三天的時間,在花卷家零食堆成山、遊戲音效震天響、以及姐妹間時而嬉鬧時而交心的氛圍里,流淌得飛快。

  鏡流的小霧霾藍旅行箱再次被裝得整整齊齊,稜角分明,仿佛裡面不是衣物洗漱用品,而是即將出征的行裝。

  「流流!真不用我送你回去嗎?地鐵多擠啊!我開車送你吧!保證一腳油門到家門口!」

  花卷像只圍著主人打轉的小狗,試圖做最後的挽留,大眼睛裡滿是不舍。

  「不用。」鏡流拉上拉鏈,動作乾脆利落,「地鐵直達,方便。」她頓了頓,看著花卷那副將要被拋棄的可憐模樣,紅瞳里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補充道,「下次,再來。」

  「真的?!」花卷眼睛瞬間亮了,「一言為定!下次我要點菜!糖醋排骨!海腸撈飯!還有……」

  「好。」鏡流簡潔地應下,打斷了她的報菜名。

  她提起箱子,走向玄關。

  花卷一路跟到門口,像個小尾巴,嘴裡還在碎碎念,「到家記得給我發信息啊!別學那個小騙子動不動失聯!……對了,他今天回來是吧?晚上?嘖,那豈不是變成我要獨守空閨了?……流流你要想我啊!……」

  鏡流在花卷的喋喋不休和故作誇張的哀怨目光中,終於踏出了花卷家的大門。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那個充滿活力和零食香氣的空間。

  上了地鐵,車廂特有的搖晃感和混雜著消毒水與體味的氣息包裹上來。

  鏡流拉著行李箱,站在靠門的位置,紅瞳平靜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GG牌和人群剪影。

  花卷的聒噪仿佛還在耳邊迴蕩,帶著一種令人哭笑不得的溫暖。

  這三天,像一場短暫而喧鬧的夢。

  熱鬧,被需要,甚至……被理解。

  花卷那毫無保留的接納和姐妹情誼,深深觸動著她。

  然而,當熟悉的單元樓出現在視野里,當電梯門在熟悉的樓層打開,當鑰匙插入鎖孔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我回來了。」

  這句習慣性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在舌尖無聲消散。

  門被推開。

  迎接她的,不是那個總是帶著點傻氣笑容、第一時間迎上來接過她手中東西的身影,也不是那句熟悉的、帶著點討好意味的「鏡流老師辛苦了」。

  只有一片寂靜。

  客廳里,她離開時是什麼樣子,現在依舊是什麼樣子。

  茶几上,唐七葉臨走前沒喝完的半杯牛奶早已乾涸,杯壁上留下淺淺的漬痕。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屬於空置房間的微塵氣息,以及……一種名為「空落」的、無形的存在。

  沒有畫筆划過數位板的沙沙聲,沒有遊戲音效,沒有他翻找零食包裝袋的窸窣,沒有他對著屏幕時而皺眉時而傻笑的自言自語……甚至,沒有他那無處不在的、帶著點小心翼翼和暖意的氣息。

  只有絕對的、沉甸甸的寂靜。

  鏡流站在玄關,行李箱的滾輪聲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脫下鞋子,整齊地擺放在鞋櫃裡屬於她的位置。

  然後,拉著箱子走進客廳。

  腳步聲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在確認這空間的空。

  她將行李箱靠牆放好,沒有立刻去收拾。

  目光掃過略顯凌亂的沙發,掃過陽台上那盆在晨光里舒展著葉片的綠蘿,掃過緊閉的書房門……一種細微的、被放大的不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腳底緩緩漫上心頭。

  這幾天在花卷家的熱鬧和溫暖,像一層薄薄的屏障,暫時隔絕了這種感覺。

  但當屏障撤去,獨自回到這個由兩人共同構築的空間時,那個人的缺席所帶來的空,便以數倍的力量反噬回來,清晰得令人心悸。

  原來……習慣了聒噪之後,寂靜竟會如此……難以忍受。

  鏡流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自來水嘩嘩流下,她掬起一捧,用力拍在臉上。

  刺骨的涼意瞬間刺激著皮膚,讓她微微打了個寒噤。


  抬起頭,鏡子裡映出一張濕漉漉的臉。

  水珠順著光潔的額頭滑下,滾過挺直的鼻樑,滴落在洗手池中。

  紅瞳裡帶著一絲被冷水激醒的清明,但更深處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寂和……一絲被她強行壓下去的、名為期待落空的煩躁。

  他還沒回來。

  手機屏幕亮起,是唐七葉發來的消息。

  「鏡流老師,我準備登機了!大概凌晨一點左右能到家![飛機emoji] 你早點休息,不用等我!」

  凌晨一點……

  鏡流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水珠,動作有些用力。

  指尖殘留的冰涼觸感,似乎也帶走了最後一絲浮動的情緒。

  她將毛巾掛好,走出洗手間,紅瞳恢復了一貫的沉靜。

  她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行李。

  衣物取出,掛好或疊放整齊。

  洗漱用品歸位。那本《人情世故三百問》放回書架上它原來的位置。

  動作精準,節奏穩定,仿佛在完成一套既定的程序。

  做完這一切,她走進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簡單的清湯麵。

  麵條在滾水裡翻騰,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玻璃窗。

  她安靜地吃完,洗淨碗筷。

  時間還早。

  她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

  每一盞燈下,似乎都有一個等待歸人或者團聚的故事。

  而她身後的這個空間,依舊只有她一個人。

  她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備註為小騙子的聊天框。

  指尖懸停在輸入框上方,卻久久沒有落下。

  想說什麼?問他到哪了?提醒他注意安全?

  還是……單純地覺得這安靜有些刺耳?

  最終,她什麼也沒發。

  鎖上屏幕,將手機放在茶几上。

  她走進書房,打開電腦,陸續點開幾個遊戲代練的單子。

  絢麗的技能光效在屏幕上炸開,激烈的戰鬥音效瞬間充滿了空蕩的書房。

  她操控著角色,動作依舊精準、高效,如同設定好的程序,在虛擬的戰場上收割著一個又一個目標。

  只是那紅瞳深處,映著屏幕變幻的光影,卻少了幾分平時沉浸其中的專注,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疏離。仿佛那激烈的戰鬥,只是為了填補這過於空曠的夜晚和心頭那點細微的、難以名狀的空隙。

  時間在鍵盤敲擊聲和遊戲音效中緩緩流逝。

  夜色越來越深,窗外的燈火也熄滅了大半。

  鏡流看了一眼時間,關掉了電腦。

  屏幕暗下去,書房瞬間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她站起身,走出書房,客廳里只留了一盞小小的夜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暈。

  她沒有開大燈,借著夜燈微弱的光,走進自己的房間。

  關門,落鎖。

  動作輕緩,卻帶著一種刻意的隔絕。

  洗漱,換上柔軟的睡衣。

  躺進屬於自己的、帶著淡淡草木薰香氣息的被子裡。

  夜燈的光線從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帶。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呼吸平穩,身體放鬆。

  然而,聽覺卻變得異常敏銳。

  樓道里電梯運行的微弱嗡鳴,遠處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輛聲,甚至……隔壁鄰居家隱約傳來的電視聲……都被無限放大。

  她在等。

  等那個熟悉的、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等那個帶著疲憊和歸家喜悅的、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等那個……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的、屬於小騙子的聒噪。

  凌晨,萬籟俱寂。

  鑰匙插入鎖孔,極其輕微地轉動。

  「咔噠。」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一個拖著行李箱、風塵僕僕的身影像做賊一樣溜了進來,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唐七葉回來了。

  他反手輕輕關上門,後背抵在冰涼的門板上,長長地、無聲地吁了一口氣。

  旅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但更多的是一種回到熟悉港灣的巨大安心感。

  杭州再好,酒店再舒適,終究比不上自己這個小小的、充滿了他和她氣息的小窩。

  客廳里一片昏暗,只有玄關處感應夜燈因為他進門而自動亮起,投下一小片暖黃的光暈。

  空氣里瀰漫著熟悉的、混合著草木薰香和淡淡油墨顏料的氣息,還有……一絲獨屬於鏡流的清冷味道。

  他貪婪地吸了一口家裡的空氣,感覺渾身的骨頭都鬆快了幾分。

  目光掃過客廳,借著夜燈微弱的光,能看到一切都井井有條,和他離開時差別不大。

  茶几上很乾淨,沒有亂放的零食包裝。

  他的行李箱靠牆放著,旁邊是鏡流那個霧霾藍的小箱子。

  鏡流老師……應該已經睡熟了吧?

  想到此,唐七葉的動作更加輕手輕腳。

  他脫掉沾染了旅途塵埃的外套,掛在玄關衣架上。

  換上拖鞋,像只貓一樣,踮著腳尖,先把行李箱推進自己房間的角落,儘量不發出聲音。

  然後,他摸黑走向洗手間。

  連燈都沒敢開,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用最小的水流完成了洗漱。

  牙膏清涼的味道驅散了些許睏倦。

  他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略顯憔悴但眼神明亮的倒影,無聲地咧了咧嘴。

  終於回來了。

  輕手輕腳地摸回自己房間,關上門。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

  他摸索著走到床邊,連睡衣都懶得換,直接掀開被子,把自己像一攤泥一樣摔進了柔軟的被窩裡。

  「唔……」滿足的喟嘆幾乎要溢出喉嚨,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毛巾被裡是熟悉的、陽光曬過的味道,混合著一點他自己的氣息。

  枕頭完美地承托著疲憊的脖頸。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放鬆和沉睡。

  雖然杭州的接待標準很高,床墊柔軟得像雲朵,但此刻身下這張普通的、甚至有點硬的床,卻讓他感覺前所未有的踏實和……舒服。

  這才是家啊。

  意識幾乎是瞬間就模糊了。

  三天的緊張工作、旅途奔波積累的疲憊,在此刻安全感的包裹下洶湧襲來。

  他幾乎是在沾到枕頭後的幾秒鐘內,就沉入了香甜的夢鄉。

  清晨。

  熹微的晨光,如同最輕柔的畫筆,一點點染亮窗簾的縫隙,將房間的輪廓從黑暗中溫柔地勾勒出來。

  唐七葉是在一種奇異的、溫暖又沉重的包裹感中,迷迷糊糊醒來的。

  意識像是沉在溫暖的海底,緩慢地上浮。

  身體很沉,仿佛被什麼柔軟而富有彈性的東西溫柔地禁錮著,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鼻尖縈繞著一種極其熟悉的、清冽中帶著一絲草木薰香的冷香,這香氣如同有魔力,讓他本能地想要靠得更近,汲取更多。

  他無意識地動了動身體,想調整一下姿勢,卻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什麼東西壓著,有點發麻。

  胸口也沉甸甸的,仿佛壓著什麼……東西?

  東西?

  這個認知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讓他混沌的意識驟然清晰了幾分!

  唐七葉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晨曦正為它鍍上一層柔和的暖金色光邊。

  然後,他緩緩地、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低下頭——

  烏黑柔順的髮絲,如同上好的綢緞,鋪散在他深藍色的枕頭上,甚至有幾縷調皮地拂過他的下頜,帶來細微的癢意。

  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正安靜地、毫無防備地枕在他的手臂上,大半張臉埋在他的頸窩和胸口之間,只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小截挺翹的鼻樑。

  那均勻而清淺的呼吸,帶著溫熱的、如同蘭麝般的吐息,一下下拂過他頸側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熟悉的草木薰香氣息,濃郁地包裹著他。

  是鏡流。

  鏡流老師?!

  唐七葉的大腦瞬間宕機!

  一片空白!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

  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聲音大得他自己都怕會吵醒懷中的人!

  她……她怎麼會在這裡?!

  什麼時候進來的?!

  怎麼睡到他床上來了?!

  還……還抱著他?!

  無數個問號如同沸騰的開水泡泡,在他腦海里咕嘟咕嘟地炸開!

  震驚、狂喜、難以置信、手足無措……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衝擊得他頭暈目眩。

  他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試圖看清她的臉。

  鏡流睡得很沉。

  長而濃密的睫毛如同停歇的蝶翼,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平日裡總是習慣性微抿著的唇瓣,此刻放鬆地微微張開一條縫隙,透出一點珍珠般的貝齒。

  她白皙的臉頰上,因為沉睡和相擁的暖意,透出兩抹極淡的、如同朝霞初染般的紅暈。

  這抹紅暈,讓她清冷如霜的容顏,平添了難以言喻的生動和……脆弱的美感。

  她的一隻手臂,正橫亘在他的腰腹間,鬆鬆地環抱著。

  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攥著他胸前睡衣的一小片布料,指節放鬆,帶著一種孩子氣的依賴感。

  整個身體,以一種全然信任和放鬆的姿態,依偎在他的懷裡。

  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港灣,是抵禦一切寒冷的壁壘。

  唐七葉看得痴了。

  所有的震驚和疑問,在這一刻都被眼前這從未有過的、脆弱而美麗的睡顏所融化。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暖流和憐惜,如同漲潮的海水,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腔。

  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如同夢境般的一幕。

  就在這時,一陣清晨的涼風,不知從哪裡鑽了進來,調皮地掀動了窗簾的一角,也帶來一絲寒意。

  唐七葉清晰地感覺到懷中的人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環抱著他的手臂下意識地收得更緊了些,仿佛在無意識地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那攥著他衣襟的手指,也微微蜷縮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在唐七葉的心尖上,帶來一陣酥麻的悸動和更洶湧的保護欲。

  他立刻屏住呼吸,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著身體,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將自己那隻被壓得發麻的手臂,一點點、一點點地從她頸下抽出來。

  動作輕柔得如同拂過初綻的花瓣。

  手臂獲得自由後,傳來一陣強烈的酸麻感,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懷裡的人身上,生怕一點動靜就驚醒了這易碎的美夢。

  他側過身,更加方便地面對著她,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越過她的身體,探向床的另一側——那裡堆著一床備用的、厚實的毛毯。

  指尖觸碰到毛毯柔軟的絨毛。

  他輕輕捏住一角,屏住呼吸,極其緩慢地將它拉了過來。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輕柔得如同呵護稀世珍寶,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鏡流沉睡的臉上,捕捉著她任何一絲細微的反應。

  還好,她似乎只是無意識地往他溫暖的懷裡又蹭了蹭,鼻尖幾乎要貼到他的鎖骨,呼吸依舊均勻綿長,並未醒來。

  唐七葉鬆了一口氣,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薄汗,比畫三天稿子還累。

  他小心翼翼地抖開毛毯,將它嚴嚴實實地蓋在鏡流身上,一直蓋到她的肩膀。

  動作輕柔地掖好邊角,確保沒有一絲冷風能鑽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躺好,身體依舊僵硬著,不敢有大的動作。

  他側躺著,手臂虛虛地環在她的毛毯之外,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目光貪婪地、近乎虔誠地描摹著近在咫尺的睡顏。


  晨曦的光線越來越明亮,溫柔地灑在她臉上,給那細膩的肌膚鍍上了一層柔光。

  她蜷縮在溫暖的毛毯和他身體構成的港灣里,睡顏安穩恬靜,像一個終於找到安全角落、卸下所有防備的孩子。

  唐七葉靜靜地看著,心中百感交集。

  震驚褪去後,是巨大的、幾乎將他淹沒的喜悅和難以置信的幸福感。

  那個總是清冷疏離、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鏡流老師,竟然會在深夜,如此毫無防備地溜進他的房間,爬上他的床,依偎在他懷裡入睡……

  這簡直……像夢一樣不真實。

  但懷中真實的重量和溫度,鼻尖縈繞的冷香,都在清晰地告訴他——這不是夢。

  是因為他不在的這幾天,她感到了不安?

  還是……花卷那丫頭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又或者……是那通電話之後,她心底那層堅冰,終於又融化了一角?

  無論原因是什麼,此刻,她就在這裡,在他懷裡,睡得如此安穩。

  這個認知,讓唐七葉的心尖像是被泡在了溫熱的蜜糖里,甜得發顫,暖得發燙。所有的疲憊,旅途的勞頓,工作的壓力,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他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這夢一般的場景就會消失。

  他只想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守護著她難得的、卸下所有防備的安眠,直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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