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出差前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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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夏末的餘熱里不緊不慢地流淌,像樓下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依舊濃綠,卻已悄然沉澱下幾分屬於季節的厚重。

  幾天後的傍晚,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風塵僕僕的疲憊。

  唐成新拖著行李箱,推開了即墨的家門。

  「回來啦?」

  徐蕾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快步迎了上來,接過丈夫手中的公文包和外套。

  「北京那邊怎麼樣?累壞了吧?飯馬上就好,你先洗洗歇會兒。」

  唐成新「嗯」了一聲,換了鞋,把行李箱靠牆放好,揉了揉眉心。

  他五十出頭,身材保持得還算不錯,穿著合體的深色夾克,帶著知識分子的儒雅,只是眉宇間透著出差歸來的倦色。

  他走到客廳沙發坐下,端起妻子提前泡好的熱茶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熨帖了旅途的乾渴。

  「還行,就是會開得有點磨人。」他放下茶杯,隨口問道,「對了,老四家那婚禮,弄得怎麼樣?應該挺熱鬧的吧?可惜了,我沒趕上。」

  徐蕾一聽這個,臉上的笑容立刻像澆了水的花兒一樣綻放開來,連圍裙都顧不上解,一屁股坐到唐成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話匣子瞬間打開。

  「熱鬧!那是相當熱鬧!你是沒看見,咱們家那烏泱泱幾十口子人!建霖那小子那天可精神了,新娘子也挺漂亮的,就是有點害羞……」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婚禮現場的布置、親戚們的寒暄、新人的儀式,唐成新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直到徐蕾說得差不多了,他才看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兒子去了吧?帶著……小柳?」

  「去了去了!當然去了!」

  徐蕾的聲音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眼睛都亮了起來,仿佛終於等到了最想分享的環節,「我跟你說,那天啊,最給我長臉的,就是咱家小柳!」

  她身體前傾,語氣充滿了自豪,「你是沒看見那場面!小柳那孩子往那兒一站,那氣質!那模樣!嘖嘖,全場都找不出第二個!穿得也雅致,話雖然不多,但可有禮貌了!咱們家那些個哥哥嫂嫂們,眼珠子都快粘她身上了!拉著她問東問西的,我生怕她煩,結果人家落落大方,該說的說,不想說的就看我一眼,我立馬就頂上!一點沒露怯!你是沒看見他大姨和咱嫂子們那羨慕的眼神兒,可給我掙足了面子!」

  徐蕾說得眉飛色舞,仿佛鏡流是她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在婚宴上大放異彩。

  唐成新看著妻子那副與有榮焉、喜上眉梢的樣子,嘴角也忍不住牽起一絲笑意,但很快又斂去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裊裊升起的熱氣上,語氣平緩,卻帶著點意味深長。

  「瞧把你高興的,高興什麼?人姑娘再好,現在也還不是你兒媳婦兒。兩個人就這麼住著,名不正言不順的。家裡就他一個沒結婚的了,都同居這麼久了還一直拖著像話嗎?」

  他放下茶杯,看向徐蕾,眼神裡帶著點無奈和作為父親的務實,「你之前不是挺著急的嗎?怎麼現在倒沉得住氣了?總該安排安排,讓雙方父母見見面,把事情定一定吧?這麼不明不白地拖著,對人家姑娘也不負責任。」

  徐蕾臉上的笑容頓了頓,隨即又舒展開,帶著一種奇異的豁達,甚至有點過來人的通透感。

  她擺擺手,「哎呀,這事兒啊,我算想開了!以前是著急,怕那臭小子那不著調的性子留不住人。可這次婚禮一看,小柳那孩子,心裡有主意著呢!性子也穩,不是那種浮躁的。他們倆現在這樣,我看挺好!小年輕嘛,有自己的想法,想多玩玩,多享受享受自由自在的二人世界,有什麼不好?非得急吼吼地扯證辦酒席才算定下來啊?」

  她頓了頓,想起鏡流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紅瞳,語氣更篤定了些。

  「再說了,小柳那孩子,一看就不是能被催著趕著的人。這事兒啊,得他們自己覺得是時候了才行。咱們當長輩的,催得太緊,反而招人煩。咱們倆啊就負責當好後勤,把家收拾利索了,有什麼事幫襯著點兒,讓他們沒後顧之憂,不比什麼都強?至於見面定事兒……」

  徐蕾狡黠地笑了笑。

  「等兒子覺得該提了,他自己會說的。我看他現在啊,比誰都緊張小柳,生怕委屈了她。這事兒,他心裡有數著呢,咱就別瞎操心了。」

  唐成新看著妻子這副一反常態、甚至有點佛系的態度,無奈地嘆了口氣,搖搖頭。


  「你倒是想得開。」他不再多說什麼,起身走向浴室,「行吧,你心裡有譜就行。我先去沖個澡,一身汗味。」

  徐蕾看著丈夫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

  她哼著小調起身,腳步輕快地走回廚房,鍋鏟碰撞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煙火氣的溫暖瀰漫開來。

  她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穩住後方,靜待花開。

  那小柳姑娘,早晚是自家的兒媳婦,跑不了!

  與此同時,市北那個飄著草木薰香和淡淡油墨顏料味道的家裡,氣氛卻有些凝滯。

  唐七葉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屏幕上是甲方發來的郵件,措辭客氣,要求明確,還附帶著一個極其誘人的報價數字。

  但郵件末尾那行加粗的字,卻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為確保項目最終呈現效果與預期高度一致,並便於及時溝通調整,懇請唐老師於下周一至周三(共三天)親臨杭州我司工作室進行現場創作與指導。往返交通及食宿由我司承擔……」

  杭州!出差!三天!

  唐七葉煩躁地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

  錢!是真的很可觀!這個單子要是接下來,畫得順利,頂他平時接好幾個月的散單!甲方也是老客戶了,信譽不錯,要求雖然高但也在他能力範圍內。

  可是……三天!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書房的方向。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節奏分明的鍵盤敲擊聲和偶爾滑鼠點擊的清脆聲響——鏡流正在裡面打她的遊戲代練單子。

  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裡三天?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唐七葉就覺得坐立難安。

  鏡流現在雖然有了那份屬於柳靜流的工作證明複印件,但身份證和戶口還是空白。

  這意味著她暫時還沒法坐飛機乘高鐵,沒法住正規酒店,甚至……萬一有點什麼事需要用到身份證明,那份工作證明的效力也很有限。

  雖然鏡流自保的能力依舊在線,生活自理能力更是甩他八條街,但……萬一呢?

  萬一小區物業查個什麼需要登記?萬一她出門買菜遇到點小麻煩?萬一……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萬一」,每一個都讓他心驚肉跳。

  他像只焦躁的困獸,在地毯上蛄蛹了幾下,最終還是沒忍住,趿拉著拖鞋,輕手輕腳地蹭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框。

  「鏡流老師?」

  裡面的鍵盤聲停了一瞬,隨即傳來鏡流清泠的聲音。

  「進。」

  唐七葉推開門。

  鏡流正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絢爛的遊戲技能光效,她操控的角色在戰場上遊刃有餘地穿梭。

  她沒回頭,紅瞳專注地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動作流暢得如同她握劍時一般。

  「那個……」唐七葉蹭到她椅子後面,看著屏幕上激烈的戰鬥場面,一時不知該怎麼開口。

  鏡流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一個漂亮的連招清掉屏幕上的小怪後,她指尖在鍵盤上輕輕一點,角色自動進入跟隨狀態。

  她這才轉過身,紅瞳平靜地看向一臉糾結的唐七葉。

  「嗯?」

  「呃……是有點事。」

  唐七葉撓了撓頭,組織著語言,把筆記本屏幕轉向她,「你看,剛接了個大單,報酬很豐厚。但是……甲方要求去杭州他們公司現場畫三天……」

  他指了指郵件最後那行加粗的字,語氣充滿了無奈和煩躁,「必須得去現場!你說這叫什麼事兒!線上溝通不行嗎?非得折騰人跑一趟!」

  鏡流的目光掃過郵件內容,尤其是在「杭州」、「三天」和那個報價數字上停留了一瞬。

  紅瞳里沒什麼波瀾,仿佛只是在看一條普通的通知。

  「哦。」她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哦?」唐七葉被她這過於平淡的反應弄得有點懵,「鏡流老師,這可是三天啊!我得去杭州三天!把你一個人丟家裡!這怎麼行?」

  鏡流微微偏頭,似乎有些不解他為何如此激動。


  「為何不行?」

  「身份啊!」

  唐七葉壓低聲音,急切地解釋,「你現在還沒正式身份證!萬一……我是說萬一,這三天裡有點什麼事需要用到身份證明呢?比如物業突然查個什麼?或者你出門……雖然可能性很小,但萬一遇到點小麻煩需要找警察叔叔?還有……你一個人在家,我……我不放心啊!」

  最後一句,他說得有點底氣不足,但眼神里的擔憂是實打實的。

  鏡流看著他臉上那副「老父親即將遠行,幼崽獨自在家」的焦慮表情,紅瞳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她站起身,走到唐七葉面前,兩人隔著一步的距離。

  「唐七葉。」她清晰地叫他的名字,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我不是稚童。」

  她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更合適的措辭,然後補充道,「我能做飯,能洗衣,能打掃。劍法尚在,尋常三五人近不得身。至於身份……」她看了一眼放在書桌角落那個印著「誠信電子元件廠」抬頭的文件袋,「柳靜流,在此有據。尋常生活,足矣。」

  她條理清晰地列出自己能獨立生活的證據,每一句都像一塊小石頭,試圖壓平唐七葉心頭那些名為「擔心」的雜草。

  唐七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發現她說的……好像都對?

  他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那……那你一個人在家多悶啊?也沒人陪你說話……」

  鏡流用一種你是在說你自己嗎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有遊戲。有書。」

  唐七葉:「……」

  好像……也是。

  鏡流的娛樂活動極其簡單高效,打遊戲代練賺錢,看書,最近她又網購了一堆《人情世故三百問》、《家庭收納魔法》之類的奇怪書籍,或者對著陽台那盆綠蘿發呆,都能安安靜靜待上大半天。

  她的「悶」和他的「悶」,顯然不是一個概念。

  看著唐七葉依舊愁眉不展、一副「我不在,天就要塌了」的模樣,鏡流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什麼。

  最終,她給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卻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你若實在不放心,」她紅瞳看向他,清晰地提出兩個選項,「可以讓卷卷過來住兩天。或者,我去卷卷家住。」

  唐七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對哦!我咋把她給忘了!」

  雖然他對花卷依舊不是很了解,但他清楚,花卷此刻是最正確的選擇。

  「嗯。」鏡流點頭,拿起放在電腦旁的手機,「我去問問卷卷。」

  說完,她沒再看唐七葉,直接點開微信。

  唐七葉識趣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門,但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貼在門縫邊——他實在太好奇鏡流和她那個活力四射的閨蜜是怎麼相處的了!

  書房裡,鏡流點開微信,撥通了語音通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一個元氣十足、像裹了糖霜的脆蘋果般的聲音立刻呼來,帶著巨大的驚喜穿透門板。

  「流流!!!我的寶!!!想死我啦!!今天怎麼有空主動召喚我啦?是不是你家那位又惹你煩了?告訴姐,姐幫你收拾他!」

  聲音洪亮,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寵溺和活力。

  門外的唐七葉聽的一清二楚,微微皺眉。

  怎麼誰都想要收拾我啊!

  鏡流顯然習慣了花卷的熱情轟炸,把手機拿開了一點距離,等那陣音浪過去,才平靜地開口,聲音清冷依舊,「卷卷,他下周一要去杭州出差,三天。」

  「啊?出差?」花卷的聲音立刻拔高,充滿了誇張的同情,「三天?!流流!我的寶!那你豈不是要獨守空閨了?天啊!那個小騙子怎麼捨得把你這麼個大寶貝丟家裡?不怕被人拐跑啊?太不像話了!」

  她照例先替鏡流聲討一番,隨即話鋒一轉,帶著點小興奮和理所當然,「哎?杭州哎!你不去嗎?西湖醋魚!啊不對,這個不好吃!有靈隱寺!有多好的地方玩!他出差你去玩唄!讓他白天幹活,晚上陪你逛吃逛吃!多完美!」

  鏡流紅瞳微動,花卷這順理成章的提議戳中了她無法言說的痛點。

  她語氣平淡,給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理由。

  「他忙工作。我不去,添亂。」


  「哦……這樣啊……」花卷的聲音里透出一點替閨蜜不甘的小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正好!他不在家,你一個人多無聊啊!來我家!必須來我家!」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家地方大,我把客房給收拾好!保證讓你住的舒服!」

  她頓了頓,聲音里立刻充滿了諂媚和巨大的期待,圖窮匕見。

  「而且!流流!我的寶!自從上次在你家吃過你做的飯,我這幾天做夢都是那個糖醋小排和油燜大蝦的味道!簡直魂牽夢縈!外面的飯都吃不香了!求你了!來我家住幾天吧!我負責買菜打下手洗鍋洗碗!你!只需要!動動你那雙神仙般的手!給我做幾頓好吃的!救救孩子被外賣荼毒的胃吧!這就是我唯一的請求了!」

  花卷的聲音哀怨又充滿渴望,仿佛鏡流的廚藝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鏡流聽著電話那頭花卷誇張的哭訴和對她廚藝毫不掩飾的垂涎,紅瞳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和……一絲被如此強烈需求著的、微妙的滿足感?

  她幾乎能想像出花卷此刻雙手合十、眼巴巴祈求的樣子。

  對於花卷這個「醉翁之意不在酒」、核心訴求在於「蹭飯」的邀請,她自然心知肚明。

  「……好。」鏡流簡潔地應下,算是默認了花卷這「等價交換」——提供住宿,換取美食。

  也完美解決了唐七葉對於她一個人的不放心。

  「耶!太棒了!流流萬歲!你是我永遠滴神!」花卷瞬間滿血復活,歡呼雀躍,「我這就去把最新鮮的菜市場掃蕩一遍!保證食材管夠!你想做啥都行!我的胃和我的家都為你敞開!周日晚上等你哦!不見不散!Mua~!」

  花卷響亮地對著話筒親了一口,才戀戀不捨地掛了電話,仿佛已經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鏡流放下手機,看著屏幕上恢復的遊戲角色,指尖輕點,重新投入戰鬥。

  鍵盤敲擊聲再次響起,節奏穩定,只是嘴角那抹幾不可察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門外的唐七葉,此刻心情是五味雜陳。

  他聽到了花卷那活力四射的全程通話。

  從開始的聲討到提議他們同游杭州,再到瞬間轉向的美食誘惑大作戰。

  特別是花卷那句「做夢都是糖醋小排和油燜大蝦」、「救救孩子被外賣荼毒的胃」,以及最後那諂媚到極致的「我的胃和我的家都為你敞開」,讓他嘴角抽搐得厲害,心裡酸溜溜的——好傢夥,這花卷不僅想拐走他的女朋友,還覬覦他專屬的「御廚」!

  不過,吐槽歸吐槽,花卷對鏡流廚藝的狂熱崇拜和那份想把鏡流供起來好好照顧的熱情勁兒,倒是讓他安心不少。

  讓鏡流去她家,有花卷這個好閨蜜在,鏡流肯定不會無聊,而且花卷家一看就很安全。

  最關鍵的是,花卷從頭到尾都沒觸及身份問題,鏡流也處理得很完美。

  他心裡的巨石終於落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推開書房門,鏡流正好結束一局遊戲,轉頭看向他。

  「鏡流老師,說好了?去花卷家?」

  唐七葉確認道,語氣輕鬆中帶著點調侃,「看來她是盯上你的廚藝了。」

  「嗯。約好了周日晚上過去。」

  鏡流點頭,語氣平淡,但唐七葉似乎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被強烈需求後的那點小愉悅?

  「她…想吃我做的飯。」

  「看出來了!」唐七葉誇張地嘆了口氣,故作哀怨,「唉,我的大廚要被閨蜜拐走三天了…我可憐的外賣胃啊…」他揉著肚子,學著花卷的語調,一副淒悽慘慘戚戚的模樣。

  但看著鏡流清冷平靜的側臉,再想想花卷那火山爆發般的熱情,心裡那點關於三天離別的擔憂,又有點被另一種鏡流會不會被帶歪的好奇取代。

  他忍不住又開始絮叨,「那…那你去了花卷家,也別太…嗯,別太由著她胡鬧。她要是拉著你通宵追劇什麼的…你也注意點休息?還有…」

  「先停。」

  鏡流再次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站起身。她走到他面前,兩人距離很近。

  暮色透過窗戶,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暖光。

  她微微仰頭,紅瞳里清晰地映出他絮叨時微動的嘴唇和帶著點緊張的眼睛。


  她看了他幾秒鐘,那眼神很專注,帶著點審視,又仿佛在確認什麼。

  就在唐七葉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以為自己的老媽子屬性又被嫌棄時——

  鏡流忽然抬起手。

  不是戳他臉頰,也不是捏他軟肉。

  那隻微涼的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安撫意味,輕輕地、卻穩穩地落在了唐七葉的頭頂上。

  然後,極其生疏地、帶著點僵硬地,揉了兩下。

  動作很輕。

  「聒噪。」

  她清冷的聲音響起,語氣依舊平淡,但揉著他頭髮的那隻手,力道卻放得極其輕柔,指尖甚至不經意地拂過他有些凌亂的額發,「去畫畫。莫要耽誤正事。」

  說完,她收回手,仿佛剛才那個略顯親昵的動作從未發生過,轉身徑直走向廚房。

  烏黑的髮髻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背影依舊清冷利落。

  唐七葉卻僵在了原地。

  頭頂上,仿佛還殘留著她指尖微涼的觸感和那極其短暫、卻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揉動。

  鏡流老師……摸他頭了?

  還說他聒噪,讓他去畫畫……這感覺……怎麼那麼像……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鏡流在廚房裡拿出青菜,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響起。

  夕陽的餘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廚房裡很快傳來熟悉的、節奏穩定的切菜聲。

  篤、篤、篤……

  那聲音像帶著魔力,一下下敲在唐七葉混亂的心跳上,奇異地將他心頭那些關於出差不放心的雜草,連同剛才那陣劇烈的悸動,都緩緩地、溫柔地撫平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剛才被臨幸過的頭頂。

  行吧。

  聒噪就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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