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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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七葉那句「叫花卷!卷卷只准你叫!」的宣言還帶著點傻氣的餘音在空氣中飄蕩,他臉上燦爛的笑容尚未褪去,就被鏡流驟然轉變的氣場凍得僵在了臉上。

  鏡流已經徹底坐直了身體,薄毯滑落至腰間。

  她並未立刻整理微亂的睡裙,反而將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背脊挺直如青松,烏黑的長髮垂落肩側,襯得那張清冷絕倫的臉龐愈發肅然。

  紅瞳之中,方才那轉瞬即逝的、如同初雪消融般的暖意早已被一種深潭般的平靜取代,目光精準地鎖定在唐七葉身上,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審視,仿佛一位端坐於審判席上的法官,即將開始一場不容辯駁的質詢。

  「好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寧靜,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穿透力,瞬間讓唐七葉心頭那點僥倖和傻笑煙消雲散。

  「現在,我們來談一下,某人昨晚的無賴。」

  「無…無賴?」

  唐七葉臉上的笑容徹底垮掉,心虛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瞬間淹沒了剛才的甜蜜。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眼神開始飄忽。

  「那個…鏡流老師,那個…昨晚…我喝多了…真的,斷片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斷片?」

  鏡流眉梢微挑,紅瞳里掠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如同冰面折射的寒光,直刺唐七葉試圖躲閃的視線。

  「很好。」

  她輕輕頷首,語氣平靜無波,卻讓唐七葉脊背發涼。

  「那我來幫你回憶。」

  她站起身,動作流暢而帶著無形的壓迫感,居高臨下地看著依舊蹲在沙發邊、姿勢僵硬的唐七葉。

  「其一,夜半歸家,酩酊大醉,渾身酒氣熏天,驚擾他人。」

  她的目光掃過他,仿佛還能嗅到昨晚那股濃烈刺鼻的味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其二,無視警告,公然襲擊,勒得人喘不過氣。」

  她的視線落在他曾經緊緊環抱過的地方,腰側似乎還殘留著那蠻橫的力道和灼熱的體溫。

  「其三,言語無狀,顛三倒四,控訴莫須有的偏心,哭訴自己沒人要,行為幼稚,毫無體面可言。」

  她每說一條,唐七葉的頭就低一分,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那些模糊又清晰的記憶碎片隨著她清泠泠的指控,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撲上去的蠻勁、埋在頸窩的滾燙、帶著哭腔的委屈控訴……

  天啊!他真的幹了這些?!

  這哪裡是無賴,簡直是潑皮!

  「其四,」鏡流的聲音頓了頓,紅瞳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他塗著藥膏的膝蓋上,「自不量力,腳下虛浮,磕碰受傷,反誣他人。」

  唐七葉下意識地捂住了膝蓋,仿佛那傷口也在隱隱作痛,更是羞愧難當。

  倒打一耙!他昨晚居然還賴鏡流老師!

  「其五,」鏡流的目光緩緩上移,最終定格在唐七葉因為羞恥而漲紅的臉上,紅瞳深處閃過一絲極其危險的光芒,「得寸進尺,醉後妄為,強行索要陪伴,干擾他人正常休憩。」

  最後一條,直指他賴在臥室門口、抓著空氣不讓她走的耍賴行徑。

  唐七葉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

  完了,形象全毀了!

  他在鏡流老師心目中,恐怕已經從有點吵有點幼稚但還算靠譜的男朋友直接降格成了醉後撒潑打滾的無賴潑皮!

  「以上五點,」鏡流的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清脆而冰冷,為這場「清算」做了總結陳詞,「樁樁件件,證據確鑿。你認,還是不認?」

  「認!我認!我全認!」

  唐七葉幾乎是哀嚎出聲,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深刻的懊悔和真誠的求饒。

  「鏡流老師!我錯了!我昨晚真的…真的鬼迷心竅了!酒喝多啦,行為完全不受我控制!我保證!絕對絕對沒有下次了!我以後滴酒不沾!真的!我發誓!」

  他舉起三根手指,一臉的信誓旦旦,就差對天起誓了。

  鏡流靜靜地看著他這副急於認錯、恨不得剖心明志的樣子,紅瞳里波瀾不驚,既沒有因為他痛快的認罪而緩和,也沒有因為他誇張的保證而流露絲毫寬慰。


  那份清冷,反而讓唐七葉心裡更加沒底。

  「認錯態度,還算尚可。」

  半晌,她才淡淡開口,仿佛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唐七葉剛想鬆一口氣。

  「但,」鏡流話鋒一轉,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再次聚焦在他臉上,「清算,並未結束。」

  唐七葉的心又提了起來。

  鏡流微微俯身,靠近了他一些。

  清晨的陽光在她身後形成一道光暈,將她完美的側臉輪廓勾勒得更加清晰,也讓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紅瞳顯得更加深邃莫測。

  「今晨,」她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耳語的質感,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唐七葉緊繃的神經上,「你未經許可,趁人不備,行鬼祟之舉,意圖何為?」

  來了!

  唐七葉心頭狂跳!最要命的清算項目來了!

  他偷親她額頭的事!

  「我…我…」唐七葉張口結舌,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狡辯的詞句在鏡流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紅瞳注視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總不能說「因為你看上去太好親了」或者「情難自禁」吧?那無異於火上澆油!

  鏡流並不催促,只是用那種洞悉一切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在欣賞他手足無措的窘態,那眼神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玩味?

  唐七葉覺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

  「我…我就是…看你睡得那麼安靜…那麼好看…」

  他語無倫次,聲音越來越小,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就…就一時沒忍住…想…想表達一下…那個…早上好…」

  最後三個字幾乎含在喉嚨里。

  「早上好?」

  鏡流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明顯的質疑,「需要用偷吻的方式?」

  「……」

  唐七葉徹底啞火,只能羞愧地低下頭,盯著自己塗著藥膏的膝蓋,仿佛那上面能開出花來。

  完了,這罪名坐實了,流氓行徑!

  客廳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更襯得這份沉默令人窒息。

  唐七葉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鏡流老師會怎麼懲罰他?

  冷暴力?

  加練劍術到死?

  還是……直接把他掃地出門?

  就在他胡思亂想、內心被巨大的忐忑和羞恥反覆煎熬時,鏡流終於再次開口了。

  「起來。」

  她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聽不出情緒。

  唐七葉如蒙大赦,又帶著赴死般的悲壯,扶著沙發邊緣,忍著膝蓋的酸麻,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不敢看鏡流,像個等待最終宣判的犯人。

  鏡流卻沒有再看他,而是轉身走向廚房的方向。

  「洗漱,準備吃早飯。」

  簡單的指令,仿佛剛才那場疾風驟雨般的清算從未發生過。

  唐七葉愣在原地,有些難以置信。

  這……就完了?

  沒有更嚴厲的懲罰?

  他偷瞄著鏡流的背影,那挺直的脊背和清冷的側影依舊帶著無形的壓力,但似乎……真的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

  巨大的落差讓他一時有些恍惚,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被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茫然交織在一起。

  他不敢再多問,立刻應了一聲「哦!」,然後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飛快地溜進了衛生間。

  冰涼的水拍在臉上,才讓他滾燙的臉頰和混亂的思緒稍稍冷卻。

  他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依舊泛紅、寫滿窘迫的臉,長長地吐了口氣。

  鏡流老師……果然還是嘴硬心軟的吧?

  雖然清算起來毫不留情,但最終……還是放過了他?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泛起一絲微妙的甜意,混雜著劫後餘生的輕鬆和對她更深的理解。


  當他磨磨蹭蹭洗漱完,換好乾淨衣服,小心翼翼挪到餐廳時,鏡流已經將早餐擺上了桌。

  簡單的白粥,幾碟涼拌黃瓜絲、酸辣海帶絲、一小碟榨菜,還有兩個煮得恰到好處的溏心蛋。

  食物的熱氣氤氳著淡淡的米香和醬醋的酸香,驅散了最後一絲尷尬的氣氛。

  鏡流已經坐在餐桌旁,正小口地喝著粥,動作優雅,目不斜視,仿佛當他只是空氣。

  唐七葉在她對面坐下,拿起勺子,也默默地喝粥。

  粥的溫度正好,熨帖著有些空泛的胃。

  兩人之間只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細微的咀嚼聲。

  昨晚的宿醉和今晨的驚嚇讓唐七葉沒什麼胃口,他更多的是在偷偷觀察鏡流。

  她安靜地吃著,長睫低垂,側臉線條在晨光中柔和得不真實,仿佛昨夜那個清冷審判官和今晨那個點破他偷吻行為的「債主」都只是他的幻覺。

  然而,他膝蓋上塗著的藥膏,和此刻餐桌上這頓平靜的早餐,又無比真實地提醒著他發生過的一切。

  這種平靜,像暴風雨後的海面,看似安寧,水下卻暗藏著未解的渦流,讓唐七葉心中那份微妙的忐忑並未完全消散。

  鏡流老師……真的不再計較了嗎?

  那個偷吻……就這樣揭過了?

  一頓早餐在沉默中結束。

  唐七葉主動收拾碗筷,鏡流沒有阻止,只是起身去客廳,拿起昨晚放在茶几上的藥膏和棉簽。

  「過來。」

  她頭也不回地命令道。

  唐七葉放下碗,立刻乖乖走過去。

  鏡流指了指沙發,「坐好,腿放平。」

  唐七葉依言坐下,將磕傷的左腿伸直擱在沙發前的矮凳上。

  鏡流單膝點地,再次蹲在他面前。

  這個姿勢讓唐七葉的心跳又不自覺地加速了。

  陽光從側面照進來,勾勒著她專注的眉眼和纖長的睫毛。

  她擰開藥膏蓋子,用指尖蘸取一點淡黃色的藥膏。

  她的指尖依舊微涼,動作也依舊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精準和輕柔,避開破皮處,仔細地將藥膏均勻地塗抹在紅腫的邊緣。

  微涼的藥膏觸碰到皮膚,帶來熟悉的清涼舒適感。

  唐七葉低頭看著她,那近在咫尺的、毫無瑕疵的側臉,那低垂的、專注的眼睫,還有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肩線……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再次湧上心頭,比清晨那個偷吻時更加強烈,也更加純粹。

  他忍不住輕聲開口,帶著一絲殘留的忐忑和更多的真誠。

  「鏡流老師……謝謝你。」

  鏡流塗抹藥膏的手指微微一頓,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還有……對不起。」

  他聲音更低,帶著濃濃的愧疚。

  「昨晚……和今早……都太不像話了。讓你擔心,還……冒犯了你。我以後真的會注意的。」

  鏡流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但唐七葉清晰地感覺到,她指尖的力道似乎又放輕了一絲,那微涼的觸感停留的時間,也仿佛比剛才長了那麼零點幾秒。

  藥塗好了。

  鏡流利落地蓋上蓋子,將藥膏放回醫藥箱,站起身。

  「記得,先不要沾水。」她留下醫囑,便轉身走向陽台,似乎準備去進行她每日雷打不動的晨練。

  唐七葉看著她清冷的背影,心頭那份失而復得的暖意和慶幸再次充盈起來。

  他摸了摸膝蓋上清涼的藥膏,又回味了一下剛才她指尖殘留的微涼觸感,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

  看來,這一頁,真的翻過去了。

  白天在平靜中度過。

  唐七葉因為膝蓋的傷和宿醉的後遺症,被鏡流勒令在家休息,不許劇烈活動,當然也包括了練劍。

  他難得樂得清閒,抱著數位板窩在沙發一角,一邊趕稿,一邊時不時偷瞄在客廳另一角安靜看書或者偶爾拿起手機打幾把代練的鏡流。

  陽光從東窗移到西窗,室內的光影也隨之變換。


  鏡流始終很安靜,看書時沉靜如水,打遊戲時指尖翻飛、神情專注卻依舊帶著清冷的底色。

  她似乎完全恢復了常態,昨晚的混亂和今晨的清算都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唐七葉也漸漸放鬆下來,沉浸在自己的繪畫世界裡。

  只是偶爾,當他畫得入神,無意識地抬頭尋找那個清冷的身影時,總能對上她恰好抬起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鏡流會平靜地移開,而唐七葉則會心頭一跳,隨即又湧起一絲隱秘的甜意。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客廳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鏡流起身去準備晚飯。

  唐七葉放下數位板,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手腕。

  膝蓋的傷處已經不怎麼疼了,只是還有些酸脹。

  他走到廚房門口,看著鏡流繫著圍裙、動作利落處理食材的背影。

  暖色的光暈籠罩著她,給她清冷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邊。鍋鏟碰撞的聲響,食材下鍋的滋啦聲,混合著漸漸瀰漫開的食物香氣,構成了一幅無比溫馨、充滿煙火氣的畫面。

  「鏡流老師,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他倚著門框,笑著問。

  鏡流轉過頭,紅瞳在暖光下似乎也柔和了許多,她看了一眼他還有些不利索的腿,淡淡吐出兩個字。

  「沒有。」

  唐七葉也不強求,就靠在門框上,安靜地看著她忙碌。

  這種無聲的陪伴,似乎也成了他們之間的一種默契。

  晚餐依舊簡單而美味。

  兩人之間的氣氛比早餐時更加自然放鬆。

  唐七葉甚至主動提起了昨晚和張同楷的會面,說了對方答應幫忙想辦法解決身份問題,和做幾張工作證明的事情,態度很靠譜。

  鏡流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紅瞳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飯後,唐七葉主動承包了洗碗的工作。

  鏡流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起平板電腦,似乎在瀏覽著什麼。

  當唐七葉擦乾最後一個碗,收拾好廚房走出來時,發現鏡流還坐在沙發上,平板放在一邊,目光似乎落在窗外漸深的暮色里,側臉在客廳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

  「鏡流老師,在看什麼?」

  唐七葉一邊擦著手上的水漬,一邊隨口問道。

  鏡流聞聲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身上,紅瞳在燈光下流轉著一種奇異的光澤,平靜,卻又似乎蘊含著某種深意。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輕輕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空位。

  「坐。」

  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唐七葉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走過去,在她身邊隔著一小段距離坐下。

  沙發柔軟的凹陷包裹著他,空氣中還殘留著晚餐的淡淡余香。

  鏡流側過身,面對著他。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唐七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紅瞳中映著的、自己有些茫然的倒影。

  「閉眼。」

  鏡流再次開口,命令簡潔。

  「啊?」

  唐七葉更懵了,心跳卻不受控制地開始加速。

  閉眼?

  鏡流老師要做什麼?

  「閉眼。」

  鏡流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唐七葉下意識地遵從了指令。

  他閉上了眼睛。

  視覺被剝奪,其他的感官瞬間變得異常敏銳。他能聽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聲,能感受到沙發皮革微涼的觸感,能嗅到空氣中屬於鏡流身上那獨特的、清冽的淡香,還有一絲……她靠近時帶來的、極其細微的氣流擾動。

  黑暗中,時間仿佛被拉長。

  每一秒都充滿了未知的張力。唐七葉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

  就在他幾乎要忍不住睜開眼時——

  一種極其柔軟、微涼、帶著不可思議的細膩觸感,如同初春最輕盈的花瓣,又似一片飄落的初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她的清冽氣息,輕輕地、飛快地印在了他的左臉頰上。


  那觸感稍縱即逝,快得如同幻覺。

  唐七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隨即又以瘋狂的速度擂動起來!

  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鏡流已經退回了原來的位置,甚至微微側開了臉,烏黑的長髮垂落,遮住了她大半的側顏。

  但唐七葉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那白皙如玉的耳廓,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染開一片極其瑰麗、極其濃烈的緋紅!

  如同雪地里驟然盛放的寒梅,一直蔓延到她優美的頸側!

  她的身體坐得筆直,放在膝上的手指卻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泄露了那強自鎮定的外表下,同樣洶湧澎湃的心緒。

  空氣仿佛凝固了。

  客廳里只剩下空調低沉的送風聲,以及唐七葉自己那如同擂鼓般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他完全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都停滯在那個蜻蜓點水般的觸感上。

  鏡流老師……親了他?主動的?!

  「回禮。」

  就在唐七葉震驚到失語時,鏡流那依舊努力維持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和沙啞的聲音響起。

  她甚至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固執地落在別處,仿佛在對著空氣解釋。

  「今早的。」

  三個字,言簡意賅。

  唐七葉瞬間明白了!

  是回禮!

  是回他清晨偷親她額頭的那個吻!

  這個認知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他心中所有的狂喜!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煙花般在腦海中轟然炸開,絢爛得讓他頭暈目眩!鏡流老師不僅沒有真的生氣,還記得!她還……還禮了!

  雖然只是臉頰!但這主動的、帶著她氣息的觸碰,其意義遠勝過千百句原諒!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只能發出一點無意義的音節。

  他看著她那紅透的耳尖和強裝鎮定的側影,只覺得胸腔里漲滿了某種滾燙得快要溢出來的東西,讓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仿佛踩在雲端。

  然而,沒等他從這巨大的甜蜜衝擊中緩過神來,更沒等他組織好任何語言來表達此刻翻江倒海的心情——

  鏡流像是再也無法忍受這凝滯而灼熱的氣氛,也或許是被自己那不受控制蔓延的紅暈所驚擾,她猛地站起身!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

  她甚至沒有再看唐七葉一眼,也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話,徑直轉身,腳步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倉促的迅疾,幾乎是逃離般,快步走回她自己的次臥!

  「砰!」

  一聲輕響,次臥的門被迅速關上,隔絕了客廳的光線和唐七葉那呆滯又灼熱的目光。

  直到那關門聲在耳邊清晰地響起,唐七葉才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般,猛地回過神來!

  他依舊保持著僵坐的姿勢,目光愣愣地投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臉頰上,那個被親吻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那微涼柔軟的觸感,此刻卻像是被點燃了,正散發著驚人的熱度,一路蔓延,燒紅了他的整張臉,甚至燒到了耳根和脖子!

  狂喜、震驚、難以置信、巨大的甜蜜……無數種情緒在他心中交織、衝撞、沸騰!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手,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用指尖極其輕柔地碰了碰自己左臉那個位置。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不是夢。

  是真的。

  鏡流老師……主動親了他……作為「回禮」……

  然後……逃跑了?!

  這個認知讓唐七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地向上咧開,最終綻放出一個巨大無比的、傻氣沖天卻又幸福滿溢的笑容!

  鏡流老師……果然還是那個鏡流老師。

  清冷堅硬的外殼之下,藏著一顆如此……如此笨拙又可愛的心!


  連「報復」都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屬於她的獨特方式。

  他再也忍不住,身體向後重重地倒進沙發柔軟的靠背里,雙手捂住了自己滾燙的臉,指縫間溢出壓抑不住的、低低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甜蜜的傻笑聲。

  「呵…呵呵呵……」

  空曠的客廳里,只剩下他一個人傻笑的聲音,還有那依舊在劇烈跳動、仿佛要衝破胸膛的心臟,以及臉頰上那久久不散的、屬於她的烙印。

  而緊閉的次臥門內。

  鏡流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努力平復著同樣失序的心跳。

  黑暗中,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紅得不像話。

  那陌生的、滾燙的溫度,讓她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也發燒了。

  她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自己的唇瓣。

  剛才那瞬間的觸感……他的臉頰溫熱,帶著屬於他的、乾淨的氣息……比她想像中……要……柔軟得多。

  這個念頭讓她耳根的紅暈再次加深。

  她閉上眼,將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板上,試圖驅散那惱人的熱度。

  真是……太失態了!

  竟然……真的親了……

  都怪那個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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