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契約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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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卷的信息又陸續的傳來,帶著一種軍師般的篤定。

  「嘿嘿,不知道沒關係!聽卷卷的!(* ̄︶ ̄)」

  「首先!深呼吸!冷靜!我們流流大佬什麼場面沒見過?區區一個帥室友,拿捏他!(握拳)」

  「其次!既然窗戶紙都捅破一半了(雖然是你自己捅的,還捅得挺狠哈哈哈),那就順其自然!等他來找你!他肯定憋不住!到時候看他怎麼說!」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流流你要記住!你超棒的!能喜歡你是他的福氣!!自信起來!(ง•_•)ง」

  花卷一連串的戰術指導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帶著她特有的元氣和不容置疑的鼓勵。

  看著那些「拿捏他」、「順其自然」、「你超棒的」的字眼,鏡流混亂的心緒仿佛真的被注入了一股奇異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雖然臉頰依舊滾燙,但那份無措似乎被花卷這毫無保留的支持沖淡了一些。

  是啊,她曾是令星海震顫的羅浮劍首,如今不過是面對一份…心意。

  縱然陌生,縱然讓她手足無措,但…又何須畏懼?

  她是鏡流,從不畏懼任何挑戰。

  即使…這個挑戰的名字,叫做喜歡。

  書房的門板,如同隔絕了兩個世界的薄紗。

  那聲小心翼翼的「叩叩叩」敲擊,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空間裡,也重重地敲在了鏡流繃緊的心弦上。

  她猛地攥緊了手中的手機,屏幕上花卷最後那句「自信起來!」仿佛還帶著灼熱的溫度。

  紅瞳銳利地鎖定著門板,胸腔里那顆剛剛確認了心意的心臟,此刻正以一種近乎失控的狂亂節奏撞擊著肋骨。

  是他。

  他來了。

  帶著那句被她親手捅破的真相,帶著她剛剛袒露的心意可能被知曉的羞赧與…隱秘的期待。

  門外,唐七葉同樣緊張得手心冒汗,懸在半空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狂喜過後,是巨大的鄭重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惶恐。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口的乾澀,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試探,穿透門板。

  「鏡流…老師?」

  「我…能進來嗎?」

  門內,一片沉寂。

  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和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唐七葉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就在他以為鏡流根本不想見他,準備再次開口或黯然退去時——

  「咔噠。」

  一聲極輕微的、鎖舌彈開的輕響。

  門,開了一條縫隙。

  沒有完全打開,也沒有拒絕。

  那一道窄窄的縫隙,透出書房裡略顯昏暗的光線,也像鏡流此刻複雜心境的具象——沒有完全敞開,卻也沒有徹底封閉。

  唐七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沒有立刻推門而入。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虔誠,輕輕推開了門。

  書房裡,鏡流背對著門口,站在窗邊。

  窗簾只拉開了一小半,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射進來,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而孤絕的剪影。

  她依舊穿著那身練劍時的家居服,汗水浸濕的後背貼在布料上,勾勒出緊緻流暢的肩背線條。

  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著,仿佛一座凝固的冰雕,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肩膀和垂在身側、緊握成拳的手,泄露著她內心的波瀾。

  那句「不如你會騙我」如同實質般懸浮在兩人之間。

  唐七葉站在門口,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他剛剛準備好的千言萬語,在看到這個背影的瞬間,似乎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目光掃過靠在牆邊、還帶著凌厲氣息的練習劍,掃過地板上幾滴未乾的汗漬,最終落回那個沉默的背影上。

  他看到了她緊握的拳頭,看到了她肩背線條的緊繃。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心疼、歉意和更加洶湧的愛意的情緒瞬間淹沒了所有的緊張。


  他不再猶豫,抬步走了進去,反手輕輕關上了門。

  隔絕了客廳,也仿佛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只剩下這個小小的、充滿了她氣息的空間,以及他們之間那無法迴避的、被徹底捅破的真相。

  他走到她身後不遠處停下,保持著一個既不會讓她感到壓迫、又能清晰傳達話語的距離。

  他看著她依舊不願轉過來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開口。

  聲音低沉,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有些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腔里艱難地擠出來。

  「那個…鏡流…老師。」

  他頓了頓,似乎在積攢勇氣,也像是在尋找最精準的表達。

  「剛才…對不起。」

  這句道歉清晰而誠懇。

  「不是為我說花卷的那些話道歉——雖然那也很蠢,不該那麼武斷地質疑你的朋友。」

  他語氣真誠。

  「我道歉,是為…為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鎖著她的背影,仿佛要將自己的心意通過目光傳遞過去。

  「為我…那些自以為聰明的、拙劣的…騙你道歉。」

  他坦然地說出了這個詞,帶著深深的歉意和一絲自嘲。

  「嗯,之前那些讓你做起來有性價比的說辭…那些與你刻意的肢體接觸……那些故意粘著你做的任何事……吹頭髮…還有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我都知道,你知道。」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剖白的坦誠。

  「你看穿了我所有的小把戲,卻一直…默許了,甚至…縱容了我騙你。」

  「對不起…讓你看了一場又一場這麼拙劣又…心懷不軌的表演。」

  唐七葉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剖白的坦誠和更深的懊悔。

  「還有…對不起…為我…那麼久的怯懦。」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鏡流依舊清冷的側影輪廓,仿佛要將自己的心意通過目光傳遞過去。

  「我看穿了你默許的縱容,感受得到你偶爾流露的…鬆動,甚至…製造那些意外時你眼底的狡黠。我知道,你在給我機會…給我無數次靠近你、把話說清楚的機會。」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對自己過往行為的深深唾棄。

  「可我呢?我被那份根深蒂固的敬畏嚇破了膽!像個只敢在雷池邊緣試探的懦夫!只敢用那些拙劣的騙術來掩飾自己的膽小,安慰自己那點可憐巴巴的期待!我不敢…真的不敢走到你面前,堂堂正正地說一句我喜歡你。」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苦澀無比。

  「我辜負了你的默許,浪費了那些你…或許在等我的機會。」

  說到這裡,唐七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牆邊那根飽經滄桑的練習劍,掃過地板上滴落的汗漬。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混亂的腦海!

  那些日復一日、枯燥到令人崩潰的劍術訓練!

  那些要求精準到毫米的動作!

  那些被她的冷語點出錯誤後咬牙重來的堅持!

  那些在她銳利如劍的目光下,強迫自己克服畏縮、站穩腳跟的瞬間…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震驚、恍然和更深歉意的洪流瞬間淹沒了他!

  「直到現在…直到剛才被你點破,直到我站在這裡…」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醍醐灌頂般的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領悟和更深的愧疚。

  「我才…才突然明白過來…」

  「鏡流老師…你每天折磨我…逼我練劍…」

  「不僅僅是為了讓我強身健體…」

  「你…你是在磨我的骨頭!」

  「你在用最笨的辦法,一錘子一錘子…敲掉我骨頭縫裡那點沒出息的怯懦!你在逼著我…站直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遲來的、痛徹心扉的醒悟和對自己過往愚鈍的深深懊惱。

  「你肯定是想讓我…有朝一日,能像個真正有擔當的男人一樣,站在你面前!而不是…永遠像個只敢偷看、只敢試探、只敢在心裡演練一萬遍卻連開口勇氣都沒有的…懦夫!」


  「對不起…對不起我明白得…這麼晚!」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眼中帶著血絲,是對自己長久以來怯懦的痛恨,更是對鏡流這份無聲付出卻被他視作「折磨」的深重歉意。

  鏡流的背影幾不可察地繃得更緊了。

  緊握的拳頭指節泛白。

  他果然…都知道了!

  巨大的羞恥感再次席捲而來,讓她幾乎想立刻拔劍把這個「小騙子」轟出去!

  但心底深處,卻又因為他這份毫不掩飾的坦誠和歉意,泛起一絲奇異的、連自己都唾棄的…鬆動。

  唐七葉沒有停頓,他向前邁了一小步,聲音里那份歉意漸漸被一種更加滾燙、更加堅定的情感取代。

  「但是…鏡流!」

  他在這種鄭重時刻,沒有像往常一樣稱呼她為「老師」。

  「我騙不了你,更騙不了我自己!那些小把戲…是假的,是笨拙的,是心懷不軌的!可我對你的感覺…是真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不是因為你是遊戲裡那個白髮紅瞳、強大無匹的羅浮劍首鏡流!不是把你當成紙片人老婆的幻想投射!」

  他急切地、清晰地劃清界限,仿佛生怕她誤解。

  「我喜歡上的,是站在這裡,會因為處處精打細算,結帳時價格過高和我生氣的鏡流;是會因為我媽一句福氣而微微失神的鏡流;是會在萬家燈火下,看著這片安寧露出釋然眼神的鏡流;是會在廚房裡為了一個『意外』而偷偷得意的鏡流;會因為一場噩夢而流露出脆弱、需要人陪伴的鏡流;是會因為朋友被質疑而脫口維護、甚至…甚至氣到說出真心話的鏡流!」

  他一口氣說下來,語速很快,卻字字清晰,飽含著熾熱的情感。

  他描述著那些只有他見過的、褪去了「劍首」光環的、真實的、鮮活的細節。

  每一個畫面,都是他心動的瞬間。

  「我喜歡上的,是這個會流汗、會疲憊、會學習做飯、會精打細算做代練、會…會因為我一句夸頭髮好看就悄悄側頭的鏡流!」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情感滿溢的證明。

  「是這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喜怒哀樂、讓我心疼、讓我牽掛、讓我…無法自拔地喜歡上的鏡流!」

  「就算現在讓我把心挖出來,讓它停止喜歡你…」

  他自嘲地笑了笑,語氣卻無比堅定。

  「它也做不到!因為喜歡你這件事情,它已經刻在上面了!強行停止,只是自欺欺人!」

  這番熾熱而真摯的告白,如同洶湧的岩漿,瞬間衝垮了鏡流試圖維持的所有冰冷外殼。

  她背對著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那些被他一一細數的瞬間——那些她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微小甚至有些「軟弱」的時刻,原來都被他如此清晰地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不是對遊戲角色的幻想,而是對她這個真實存在的人的…喜歡?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悸動和滾燙的暖流,瞬間淹沒了她。

  緊握的拳頭,不知不覺地鬆開了幾分。

  唐七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將心中最後、也是最沉重的那份顧慮說了出來,聲音低沉而坦誠,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清醒。

  「我知道…我只是個普通人。」

  「一個會熬夜畫畫、會犯懶、會耍小聰明、會認床、會被恐怖片嚇到的…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而你…是曾經執掌雲騎、劍斬星辰、令星海震顫的劍首,是經歷過漫長歲月與無盡征伐的存在。」

  他的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我…配不上你,這差距,如同天塹。」

  「我無法再給你移山填海的力量,也無法許諾你悠長的生命,甚至…連保護你,可能都做不到你曾經能做到的萬分之一。」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攢最後的勇氣。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凝視著那個依舊背對著他、卻明顯被他的話語撼動的身影,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堅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承諾。


  「但是!」

  「鏡流!我唐七葉在此保證!」

  「我會用我全部的力量,用我這一生所有的時間,去努力!努力讓你在這個平凡的世界裡,感受到最大的幸福!」

  「我會帶你去嘗遍青島街頭巷尾的小吃,不只是那碗天價海鮮,還有清晨的甜沫油條,深夜的野餛飩;我會帶你去看春天的櫻花雨,夏天的啤酒節,秋天的八大關落葉,冬天的嶗山雪景;我會帶你去坐摩天輪看城市的燈火,去海邊棧橋聽潮起潮落,去五四廣場看風箏飛滿天空…」

  「我會讓你體驗所有屬於普通人的、瑣碎的、溫暖的、甚至可能有點無聊的小確幸!」

  「我會努力賺錢,讓你不用再為代練單子發愁;我會努力鍛鍊,讓自己更強一點,至少…在你需要的時候,能站在你前面,哪怕只能擋一下!」

  「我會尊重你的所有習慣,你的沉默,你的練劍時間,你偶爾的『意外』…我會努力,讓你在這個小小的家裡,在這個平凡的世界裡,找到屬於你的、最安心、最溫暖的歸宿!」

  「鏡流…」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清晰和鄭重。

  「我喜歡你,不是對遊戲角色的幻想,不是對強者的崇拜,而是真真切切地,喜歡上了你這個…有點清冷、有點傲嬌、有點腹黑、卻又無比真實可愛的鏡流。」

  「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讓我這個小騙子,用我剩下的人生,來證明這份喜歡…是真的嗎?」

  表白的話語落下,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窗外翻湧的熱浪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空調的低鳴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唐七葉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喉嚨。

  他緊張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那個依舊背對著他的身影,等待著一個宣判。

  鏡流站在那裡,背影依舊挺直,如同風雪中的寒松。

  唐七葉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狠狠敲打在她冰封已久的心防上。

  那些熾熱的告白,那些清晰的劃界,那些坦承的差距,那些笨拙卻滾燙的承諾…匯成一股洶湧的暖流,在她心底最深處奔涌、衝撞。

  喜歡的不是遊戲裡的角色鏡流…而是真實的站在他面前的鏡流…

  知道她所有的「小動作」和「意外」…

  清楚彼此如同天塹的差距…

  卻依舊許下了用一生去努力的承諾…

  這感覺…如此陌生,卻又如此…令人沉溺。

  她想起白珩曾說過的話:「阿流,你太冷了,要學會感受溫度啊。」

  她想起在五四廣場的海風裡,那份深沉的滿足感:「這個世界…很好。」

  她想起花卷那元氣滿滿的聲音:「自信起來!流流!喜歡你是他的福氣!」

  是啊。

  她是鏡流。

  曾是羅浮雲騎劍首,如今只是一個貪戀著人間煙火與一人溫暖的女子。

  她看穿了他的「騙局」,縱容了他的靠近,甚至…主動製造了「意外」。

  她剛剛才向花卷確認了自己的心意——喜歡他。

  那麼,此刻,面對這份笨拙卻滾燙、清醒卻無畏的告白,她還需要猶豫嗎?

  畏首畏尾,瞻前顧後…那從來都不是鏡流的風格!

  終於,在唐七葉幾乎以為時間已經停滯的漫長等待後。

  那個一直背對著他的身影,緩緩地、緩緩地轉了過來。

  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決然的、塵埃落定般的堅定。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正好落在她的臉上。

  那張素來清冷無波、如同寒玉雕琢的面容上,此刻卻染著未完全褪去的緋紅,如同冰原上悄然綻放的緋櫻。

  她的耳根依舊紅得剔透,清晰地昭示著方才的羞赧並未完全消散。

  然而,最讓唐七葉心臟驟停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沉澱著星海、曾令無數敵人膽寒的紅瞳,此刻正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

  那裡面沒有了平日的銳利審視,沒有了平日的冷靜挑剔,也沒有了被戳穿「意外」時的羞憤惱怒。


  有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澄澈見底的平靜。

  一種看透一切、接納一切、並最終做出決斷的平靜。

  如同風暴過後的深海,深邃、寧靜,卻蘊含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她的目光,平靜地、直接地、毫無閃避地,迎上了唐七葉緊張而期待的眼神。

  然後,在唐七葉幾乎要溺斃在那片平靜的紅色深海里時,鏡流開口了。

  聲音依舊是那清冷的調子,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空調的嗡鳴,帶著一種獨屬於她的、斬釘截鐵的簡潔和力量感:

  「唐七葉。」

  她完整地、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不是「你」或者模糊的「他」。

  她微微頓了一下,紅瞳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揶揄的光芒。

  「你…拙劣至極。」

  唐七葉的心猛地一沉,巨大的失落感瞬間攫住了他。

  果然…還是…不行啊…

  然而,鏡流接下來的話,卻如同驚雷,在他耳邊轟然炸響。

  「但…」

  她的聲音平穩依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認。

  「契約,成立。」

  契約…成立?!

  唐七葉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鏡流!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鏡流看著他瞬間呆滯、仿佛被巨大驚喜砸懵的表情,那清冷的紅瞳深處,終於清晰地漾開了一絲極淡、卻無比真實的漣漪。

  那是一個…極其淺淡、卻足以融化寒冰的笑容。

  如同初春的第一縷陽光,短暫,卻明媚得驚心動魄。

  她沒有再說話,而是做出了一個讓唐七葉徹底石化、血液倒流的動作。

  她向前邁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那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

  然後,她微微仰起臉——她本就比他稍矮一些——那雙平靜而深邃的紅瞳,清晰地映著他呆滯的臉。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確認著什麼。

  接著,她抬起手。

  不是拔劍。

  那隻曾握過能斬卻星辰的曇華劍、如今卻用來操控滑鼠鍵盤和鍋鏟的手,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涼意,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碰了碰唐七葉的額頭。

  指尖的觸感微涼,卻如同帶著電流,瞬間擊穿了唐七葉所有的感官!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鄭重的意味,像是在確認一個印記,又像是在傳遞某種無聲的承諾。

  然後,她的指尖離開他的額頭,紅瞳深深地望進他震驚到失焦的眼睛裡,聲音依舊清冷,卻如同最鄭重的誓言,清晰地落下最後三個字。

  「…小騙子。」

  契約成立,小騙子——這七個字,帶著她指尖微涼的觸感和那抹曇花一現的淺笑,如同世間最鋒利的劍和最溫柔的咒語,瞬間將唐七葉釘在了原地,靈魂都仿佛被這巨大的、難以置信的幸福衝擊得脫離了軀殼!

  她…她答應了!

  她真的答應了!

  她還…碰了他的額頭!

  還叫他…「小騙子」!

  這不是拒絕!

  這是…這是屬於她風格的、獨一無二的接納和回應啊!

  帶著她特有的簡潔、鋒利,還有那藏也藏不住的、一絲絲的縱容和親昵!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衝垮了唐七葉所有的理智!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甚至出現了幸福的眩暈!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他像個第一次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手足無措,只知道傻傻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鏡流,看著她臉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緋紅,看著她紅瞳深處那抹真實的、為他而漾開的漣漪,巨大的幸福感幾乎要將他撐爆!

  他想笑,想大叫,想把她緊緊抱在懷裡轉圈!

  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任何一個過激的動作,都會驚飛這隻終於願意落在他掌心、卻依舊帶著清冷驕傲的雪鴞。

  最終,所有的狂喜和激動,只化作一個巨大無比的、帶著點傻氣的、幾乎咧到耳根的笑容,綻放在他通紅的臉上。

  他用力地、狠狠地點著頭,眼睛亮得如同盛滿了整個星河的星光,聲音因為激動而哽咽變形。

  「嗯!嗯!契約!成立!鏡流…鏡流!」

  他語無倫次,只會一遍遍重複著。

  「我…我會的!我一定會的!」

  鏡流看著他這副激動到失態、只會傻笑和點頭的模樣,紅瞳里那抹笑意似乎更深了一點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的第二圈漣漪。

  她微微別開臉,似乎有些受不了他這過於熾熱直白的注視,耳根的紅暈似乎又加深了些許。

  「吵。」

  她清冷地吐出一個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卻更像是掩飾自己同樣加速的心跳。

  「出去。」

  她又補了一句,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命令式,仿佛剛才那個主動觸碰他額頭、說出「契約成立」的人不是她。

  但這一次,唐七葉聽懂了。

  這不再是冰冷的驅逐,而是帶著一絲羞赧的「到此為止」。

  是女王陛下在簽訂了重要契約後,需要一點私人空間來平復心緒的宣告。

  「哦!哦!好!我出去!我這就出去!」

  唐七葉立刻點頭如搗蒜,臉上的傻笑根本收不住。

  他像個得到了特赦令的臣子,倒退著往門口走,眼睛卻還一眨不眨地黏在鏡流身上,仿佛怎麼看也看不夠。

  直到後背抵住了門板,他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擰開門把手,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了出去。

  在門即將關上的瞬間,他又忍不住探回頭,對著裡面那個清冷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帶著無比燦爛的笑容喊了一句。

  「鏡流!你休息休息,晚上…晚上吃餃子!!我…我去煮!」

  然後,才「砰」地一聲,輕輕關上了門。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鏡流背對著門,聽著門外那傢伙同手同腳離開的腳步聲,還有那帶著巨大喜悅的、關於餃子的喊話。

  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板上,仿佛還能看到門外那個激動到手足無措的「小騙子」。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剛才觸碰過唐七葉額頭的地方。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他皮膚的溫度,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灼熱感。

  「契約…成立…」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清冷的嗓音在寂靜的書房裡迴蕩。

  紅瞳深處,那片平靜的深潭之下,是終於洶湧而出的、名為喜悅和歸屬的暖流。

  她微微低下頭,幾縷黑髮滑落頰邊。

  一個極淡、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如同初融的雪水,悄然在她唇邊綻放,無聲,卻足以點亮整個房間。

  門外客廳。

  唐七葉背靠著書房的門板,身體因為巨大的喜悅和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裡仿佛還殘留著她指尖微涼的觸感,帶著一種神聖的印記感。

  「契約…成立…」

  他喃喃自語,然後猛地捂住臉,壓抑不住地低低笑了起來,笑聲里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塵埃落定的幸福。

  「嘿嘿…嘿嘿嘿…」

  他像個傻子一樣笑著,笑著笑著,眼角竟有些濕潤。他用力搓了搓臉,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著過於激動的心情。

  對!餃子!煮餃子!

  他像被注入了無限活力,一個箭步衝到冰箱邊,小心翼翼地翻起冷凍室里鏡流早就學著包下的鮁魚水餃,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腳步輕快地衝進廚房,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開始燒水,準備重溫那份帶著家庭溫暖的、此刻更添了無限幸福滋味的美食。

  廚房裡很快傳來鍋碗瓢盆輕快的碰撞聲和水燒開的咕嘟聲。

  唐七葉一邊哼歌,一邊時不時傻笑一下,摸一摸自己的額頭,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幸福感中。

  而書房內,鏡流靜靜地站在窗邊,看著窗外依舊翻騰的熱浪和城市的輪廓。

  她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是花卷瘋狂刷屏的信息。

  「啊啊啊!!!流流!!!怎麼樣了?!他進去了嗎?!說了嗎?!你答應了嗎?!快回我!!!快回我!!!急死我了!!!急死我了!!!!(≧口≦)(≧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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