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逛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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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再次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唐七葉父母的突然到訪導致的不平靜,依舊沒有過去。

  鏡流早已醒來,正坐在窗邊的小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光滑的鵝卵石——這是她上次和唐七葉去海邊遊玩時撿到的。

  窗外是城市甦醒的喧囂,屋內卻異常寧靜。

  篤篤篤。

  極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鏡流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開口:「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唐七葉探進半個腦袋,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和顯而易見的緊張。

  「那個…鏡流,原來你早醒了呀。」

  「嗯。」

  鏡流將鵝卵石收進掌心,轉過身。

  唐七葉躡手躡腳地進來,壓低聲音。

  「那個…我爸媽估計快醒了。待會兒去商場的事…咱們得通個氣兒。」

  「嗯。」

  鏡流轉過身,紅瞳落在他臉上。

  「我知道,拗不過,大大方方收。」

  唐七葉鬆了口氣,咧嘴一笑,完全進門後反手關上,動作帶著點熟稔的隨意。

  「對對對!還是你懂我!」

  他湊近兩步,壓低聲音,帶著點親昵的抱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這幾次的了解你也知道了我媽那勁兒,不讓她買她能念叨一年。反正夏天到了,你確實該添新衣服了…再說了,」他目光掃過鏡流身上那件洗得稍微有些發白的家居服,語氣軟了下來,「你穿新衣服肯定好看,就當…犒勞你拯救我這個生活不能自理的?」

  鏡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指尖在鵝卵石上點了點:「少貧。出去,他們要起了。」

  「得令!」

  唐七葉笑嘻嘻地退出去,關門時還對她做了個口型:加油!

  鏡流看著關上的門,指尖在鵝卵石上又摩挲了一下。

  這個人…越來越放肆了。

  不過…他那亮晶晶的眼神…似乎…也不討厭。

  早餐是鏡流準備的,簡單清爽:白粥、煎蛋、幾碟小菜,還有徐蕾帶來的家鄉醬菜。

  吃飯氣氛還算融洽。

  徐蕾一個勁兒夸鏡流熬的粥香糯,唐成新則沉默地喝著,聽著妻子和兒子討論周末商場的停車位。

  「爸,」唐七葉放下筷子,狀似隨意地開口,「待會兒商場裡人肯定烏泱泱的,音樂震天響,您這老幹部能受得了?別回頭逛一半頭疼。」

  他眼神瞟向父親,帶著點促狹。

  唐成新放下粥碗,眉頭習慣性地想蹙起,但想到上次被說職業病,又強行按捺,只是語氣有點沉:「怎麼?嫌你爸礙眼了?」

  「哪能啊!」

  唐七葉立刻叫屈,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旁邊安靜喝粥的鏡流。

  「鏡流你說,我爸是不是更喜歡找個清靜地兒喝茶看報?跟著咱仨擠女裝店護膚品櫃檯,那不是活受罪嘛!」

  鏡流被他一碰,抬眼看向唐成新。

  唐成新也正看向她,似乎在等她的「判決」。

  鏡流放下勺子,聲音清泠平靜,帶著點客觀陳述的味道:「叔叔若覺得嘈雜,不如尋一處清淨,這樣您省的勞累。」

  「聽聽!聽聽!」

  徐蕾立刻接話,覺得小柳簡直說到她心坎里。

  「老唐,你就別硬撐了!我知道你不愛逛這些。這樣,你開車送我們到商場門口,自己找個茶館或者…你不是說那邊新開了個挺大的古籍書店?你去那兒轉轉!我們買完東西給你打電話,你再過來接我們,或者我們自己打車回去也行!」

  她主要是怕丈夫板著臉影響氣氛。

  唐成新心裡大大鬆了口氣!

  天知道讓他跟著逛那些地方有多煎熬。

  他努力維持著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語氣都鬆快了些:「嗯,也好。古籍書店我惦記很久了。你們慢慢逛,不用急。」

  文化局幹部的身份給了他完美的台階。

  「好嘞!」唐七葉一拍桌子,笑容燦爛,「爸您慢慢淘您的寶貝書,我們可能得多勞累一陣子!」


  鏡流看著唐家父子這心照不宣的「交易」,紅瞳里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帶著點狡黠的笑意。

  這個戰略推進…附帶清場效果滿分。

  黑色的豐田亞洲龍平穩地匯入車流。

  徐蕾坐副駕,興致勃勃地指著窗外的新變化給鏡流介紹。

  唐七葉和鏡流並排坐在后座。

  初夏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唐七葉身體放鬆地靠著椅背,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身邊的鏡流。

  她安靜地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味,混雜著一絲陽光曬過衣物的暖香,很好聞。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后座微妙的安靜,目光落在父親握著的方向盤上,帶著點羨慕和玩笑的語氣說。

  「爸,你這亞洲龍開著是真穩當,這車我真是越看越喜歡!要不…這次您就大發慈悲,別開回去了?留給我開得了!反正您和媽在家也用不著這麼大的車。」

  他說著,還故意往前湊了湊,手搭在駕駛座的椅背上,身體微微傾向鏡流這邊,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她手臂傳來的微涼溫度。

  唐成新從後視鏡里瞥了兒子一眼,哼了一聲。

  「想得美,我這才換多久,你就想要?別的不說,就這油錢你出的起嗎?」

  「不就是油錢嗎,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唐七葉立刻接口,嬉皮笑臉。

  徐蕾聞言,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了話頭。

  她轉過頭,臉上帶著熱切的笑意,目光在唐七葉和鏡流之間來回掃視,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明顯的試探和期待。

  「臭小子,淨想美事兒!這車啊,可是你爸的心頭肉!不過嘛…」

  她故意拉長了調子,熱切地看著鏡流。

  「等你們倆結了婚,安定了下來,這車給你們當個代步工具,那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兒?對吧老唐?就當…就當給你們小兩口的賀禮了!」

  「結婚」兩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唐七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跳猛地漏跳一拍,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鏡流,眼神裡帶著一絲慌亂和「怎麼辦」的詢問。

  鏡流原本平靜望著窗外的側臉線條瞬間繃緊。

  紅瞳深處掠過一絲清晰的錯愕,隨即是迅速湧上的、被強行壓下的波瀾。

  她當然明白唐母徐蕾說的這個結婚是什麼意思。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倏地蜷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甚至能感覺到唐七葉因為緊張而微微僵硬的身體傳遞過來的熱度。

  她沒有立刻回頭,也沒有看唐七葉,視線依舊固執地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樹影,仿佛要把它們看出個洞來。

  只有那驟然抿成一條直線的唇瓣和微微泛紅的耳尖,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唐七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都快下來了。

  他大腦飛速運轉,在鏡流可能說出什麼「石破天驚」的話之前,猛地爆發出誇張的笑聲,試圖蓋過這瞬間的尷尬,同時身體下意識地更靠近鏡流一些,胳膊幾乎貼著她的手臂,帶著點尋求同盟和安撫的意味。

  「哈哈哈!媽!您這也太著急了吧!火箭發射都沒您快!這八字別說一撇了,連個墨點都還沒蘸呢!再說了,」他飛快地轉向鏡流,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帶著點親昵的調侃,手指甚至「不經意」地輕輕碰了碰鏡流緊繃的手背,「鏡流,你看我媽,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這車啊,我看還是讓我爸自己留著當傳家寶吧,咱年輕人,低碳出行,騎共享單車和地鐵也挺浪漫的,對吧?」

  他尾音上揚,帶著點討好的意味,手指在她微涼的手背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秒。

  鏡流感受到手背上那短暫卻清晰的溫熱觸感,以及他話語裡那份小心翼翼的討好和笨拙的維護。

  那股突如其來的驚愕和窘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掉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點惱意的酥麻感,從被他觸碰的手背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終於緩緩轉過頭。

  她的目光先落在唐七葉那張寫滿緊張、強裝鎮定卻又因為靠得太近而顯得格外清晰的臉龐上。


  他眼底的慌亂和那份生怕她生氣的擔憂,讓她心頭那點惱意又莫名消減了幾分。

  然後,她才轉向副駕駛座上一臉期待又有些忐忑的徐蕾。

  鏡流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只是尾音帶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微顫:

  「阿姨…說得對,車是大事,不過…還是以後再說吧。」

  她巧妙地用「以後」這個模糊的時間概念化解了當下的逼問,同時也沒有完全拂了徐蕾的好意,甚至「承認」了徐蕾「說得對」,給足了對方面子。

  說完,她飛快地瞥了唐七葉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你給我等著」的警告意味,隨即又迅速移開視線,只是那原本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些,只是耳尖的紅暈更明顯了。

  唐成新從後視鏡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包括兒子那誇張的掩飾、幾乎貼到人家姑娘身上的距離、鏡流那泛紅的耳尖和最後那帶著警告的一瞥。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這倆孩子…有戲。

  他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口,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行了,都少說兩句。車的事以後再說。徐老師你也別太心急,孩子們有自己的節奏。」

  算是給這場小小的風波定了調。

  徐蕾雖然沒得到明確的「結婚」承諾,但鏡流那句「阿姨說得對」和「以後再說」,以及丈夫的「定調」,讓她自動理解成了積極的信號,臉上的笑容重新燦爛起來:「好好好!以後再說!你們年輕人自己拿主意!阿姨就是提一嘴!」

  她自動忽略了那些距離感和警告眼神。

  一場小小的「雷區」危機,在唐七葉的插科打諢、笨拙維護和鏡流的模糊應對下,有驚無險地化解了。

  車廂里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是后座那無形的曖昧氣息,似乎因為剛才的靠近、觸碰和那個「以後再說」,變得更加粘稠和難以忽視了。

  唐七葉悄悄鬆了口氣,身體卻依舊保持著和鏡流手臂若有似無的觸碰,沒敢挪開,也不敢再進一步,只覺得被她瞥過的那一眼,讓他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

  鏡流則重新看向窗外,只是這一次,窗外的風景似乎都沒能映入她的眼帘,只有手背上殘留的那一點溫熱觸感和耳根持續不退的微熱,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商場。

  由於少了唐成新這位「觀察員」,商場裡的氣氛明顯更加放鬆和…「失控」了。

  至少在唐七葉看來是這樣。

  徐蕾拉著鏡流,簡直像魚兒入了水,目標明確地殺向精品女裝區。

  唐七葉則化身忠實的拎包小弟和誇誇群主。

  「小柳,快試試這件連衣裙!淡紫色,多襯你氣質!」

  「這件雪紡衫呢?料子又軟又透氣!」

  「還有這條褲子,版型絕了!你腿長,穿上肯定好看!」

  鏡流被徐蕾的熱情包圍,像個精緻的娃娃被擺弄著試衣服。

  她配合地站著,任由徐蕾比劃,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沒了之前的疏離,更多是一種無奈和縱容。

  當徐蕾拿起一件螢光粉的泡泡袖上衣時,鏡流終於忍不住,輕輕拽了拽旁邊唐七葉的衣角,低聲快速說:「…丑。」

  唐七葉正偷看她試一條米白色真絲連衣裙看得出神,被她一拽,立刻心領神會。

  他立刻上前,攬住母親的肩膀,誇張地說:「媽!您這眼光…這件粉的太少女了!跟咱們靜流這清冷女神范兒不搭!咱得走氣質路線!看那件米白的真絲襯衫,多高級!」

  他成功把徐蕾的注意力引向那件價格不菲的真絲襯衫。

  鏡流被推進了試衣間。

  換上那件質感柔滑、剪裁精良的襯衫,鏡中的自己確實添了幾分溫婉貴氣。

  她對著鏡子微微歪了下頭。

  「小柳,好了嗎?快出來給阿姨看看!」

  徐蕾的聲音響起。

  鏡流拉開試衣間的門。

  「哇——!」徐蕾的讚嘆發自內心,「太好看了!簡直像給你量身定做的!臭小子,快看!是不是特別襯小柳?」

  唐七葉看過去,呼吸都滯了一瞬。


  陽光透過商場的玻璃頂棚灑在她身上,真絲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她膚白如玉,清冷中帶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干:「好…好看!媽你眼光太毒了!靜流穿著…簡直…絕了!」

  他豎起兩個大拇指,眼神熾熱。

  鏡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別開臉,耳根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但沒否認他的誇獎。

  「就這件了!」

  徐蕾大手一揮,直接開票。

  鏡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唐七葉立刻湊到她耳邊,用氣聲飛快地說:「收下!我媽高興!之前我們說好的!」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鏡流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沒說話,只低聲對徐蕾說了句:「謝謝阿姨,讓您破費了。」

  「破費什麼!你穿著好看,阿姨比什麼都高興!」

  徐蕾笑得合不攏嘴。

  接下來,在徐蕾的「火力全開」和唐七葉的精準引導下——主要是引導母親遠離過於誇張或少女風的衣服,鏡流又「被迫」收下了一條卡其色九分褲、一件淺灰色薄款針織開衫和一雙舒適的米色樂福鞋。

  每一件,徐蕾都讚不絕口,唐七葉都眼睛發亮地附和,鏡流則從最初的無奈,到後面漸漸也帶上了一絲…對新衣服的審視和接受?

  尤其是在試那條剪裁完美的褲子時,她自己也在鏡子前多停留了兩秒。

  買完衣服,徐蕾的購物熱情依舊高漲,拉著鏡流沖向護膚品專區。

  「小柳啊,皮膚底子這麼好更要保養!阿姨給你挑套好的!」

  看著眼前香氣撲鼻的瓶瓶罐罐,鏡流下意識地蹙緊了眉,腳步也頓住了。

  那濃郁的、混雜的人工香氣對她敏感的嗅覺是種折磨。

  「阿姨,我…不太用這些。」

  鏡流試圖婉拒。

  「哎呀,習慣就好!聽阿姨的!」

  徐蕾沒察覺,在一個高端品牌專櫃前停下。

  熱情的櫃姐拿起試用裝就要往鏡流手背上抹:「美女試試這套,補水抗初老,味道是高級蘭花香…」

  那濃烈的氣味襲來,鏡流條件反射般地向後微仰,動作雖快但幅度不大,眉頭緊鎖,臉上清晰地寫著不適。

  櫃姐的手僵在半空。

  徐蕾和唐七葉都愣了一下。

  「小柳?不喜歡這味道?」

  徐蕾關切地問。

  鏡流深吸一口氣,壓下不適,聲音清冷但坦誠:「嗯,太香了。我喜歡…無香的。」

  她沒再用「習慣」這種藉口。

  「哦哦!明白了!」

  徐蕾恍然大悟,立刻對櫃姐說。

  「要味道最淡的!或者無香的!」

  櫃姐很快換了一套主打天然無添加、氣味極淡的產品。

  鏡流這次沒躲,試了試,點點頭:「這個可以。」

  「好好好!就這套!」

  徐蕾又要開票。

  鏡流看著那高昂的價格,這次沒有猶豫,直接伸手輕輕按住了徐蕾準備拿錢包的手。

  這個動作讓徐蕾和唐七葉都驚訝地看向她。

  「阿姨,」鏡流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衣服已經讓您破費很多了。這個,我自己來。」

  她看向徐蕾的眼神清澈而堅持。

  徐蕾愣了一下,隨即心頭一暖,這姑娘有骨氣,知進退!

  她拍拍鏡流的手背:「好好好!阿姨懂!你自己買!阿姨不跟你爭這個!」

  她樂呵呵地收回了手,覺得這孩子更招人疼了。

  唐七葉看著鏡流拿出手機,熟練地掃碼支付那套昂貴的護膚品,心裡五味雜陳。

  有點心疼她的錢包,又有點驕傲——她不是依附他人的菟絲花。

  他湊過去,小聲嘀咕:「回頭給你報銷…」

  鏡流付完款,收起手機,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用。」

  之後和唐成新匯合後,準備去吃午餐。


  午餐選在一家環境雅致的青島本幫菜館。

  徐蕾還在興奮地翻看購物袋裡的衣服,計劃著怎麼搭配。

  唐七葉則殷勤地給父親母親和鏡流倒茶。

  服務員拿來菜單。

  徐蕾剛接過,鏡流就自然地開口:「叔叔阿姨今天辛苦了,這頓飯,我請。」

  「哎呀小柳!這怎麼行!」

  徐蕾立刻反對。

  「怎麼能讓你花錢!阿姨來!」

  唐七葉也連忙說:「對對對,媽,這頓該我們請!」

  「不行!我說了我請!」

  徐蕾很堅持。

  鏡流沒再爭辯,只是等徐蕾點完菜,服務員拿著單子離開後,才站起身,平靜地說:「我去趟洗手間。」

  她拿起自己的小包,徑直走向了收銀台的方向。

  徐蕾和唐七葉面面相覷。

  「這孩子…」

  徐蕾又是無奈又是欣慰。

  「媽,讓她去吧。」

  唐七葉笑了笑,眼神追隨著鏡流挺拔的背影,帶著一絲自豪。

  「她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她是在表達謝意呢。」

  徐蕾看著兒子那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再看看鏡流在收銀台前從容付款的身影,心裡最後一點因為「分房睡」而產生的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這姑娘,獨立、有主見、懂感恩,還會照顧人——至少把她兒子照顧得白白胖胖家裡乾乾淨淨,簡直不能更滿意!

  鏡流付完款回來,神色如常地坐下。

  徐蕾拉住她的手,眼眶甚至都有些熱了。

  「好孩子!阿姨知道你的心意了!下次,下次一定讓阿姨請!」

  「嗯。」

  鏡流輕輕應了一聲,反手握了握徐蕾的手。

  這個細微的回應讓徐蕾更是心花怒放。

  飯桌上氣氛溫馨。

  徐蕾興致勃勃地問鏡流口味,唐七葉則講著他畫稿時遇到的奇葩甲方,逗得徐蕾哈哈大笑。

  鏡流安靜地聽著,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偶爾掠過唐七葉眉飛色舞的側臉。

  當唐七葉講到某個特別離譜的甲方要求時,鏡流甚至輕輕「哼」了一聲,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嘲諷意味,惹得唐七葉笑得更歡,故意逗她:「我們靜流老師也覺得離譜對吧?」

  鏡流沒理他,低頭夾菜,但微揚的唇角泄露了她的心情。

  回程的路上,后座堆滿了購物袋。

  徐蕾心滿意足地翻看著,嘴裡依舊念叨著搭配。

  唐七葉則像是打了一場勝仗,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嘴角一直掛著笑。

  他偷偷瞄著身邊的鏡流。

  夕陽的金輝透過車窗,灑在鏡流精緻的側臉上,給她清冷的氣質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柔光。

  她似乎也有些累了,閉著眼假寐,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小片陰影,安靜得像一幅畫。

  唐七葉的心跳有點快。他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讓自己的手臂離鏡流放在身側的手更近一些。

  指尖幾乎能感受到她手背傳來的微涼溫度。

  車子一個輕微的轉彎,鏡流的身體隨著慣性微微向他這邊傾斜了一下。唐七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做好了被她冷冷推開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冰冷反應並沒有到來。

  鏡流的肩膀輕輕碰到了他的手臂,停留了大概兩秒。

  她依舊閉著眼,仿佛毫無所覺,只有那原本放鬆搭在腿上的手指,似乎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然後,她像是調整姿勢般,身體又緩緩坐直了回去,只是…那隻手,離唐七葉的手臂,比剛才更近了些,幾乎要貼在一起。

  唐七葉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巨大的喜悅和小心翼翼的悸動像氣泡一樣在他胸腔里翻騰。

  他不敢轉頭看她,只能僵硬地看著前方,嘴角卻控制不住地越咧越大。

  徐蕾從後視鏡里看著後排的景象:兒子像個傻小子一樣咧著嘴看著前方,身體坐得筆直,手臂卻緊緊貼著人家姑娘;而鏡流看似閉目養神,但耳根那抹在夕陽下愈發明顯的淡淡紅暈,卻瞞不過過來人的眼睛。

  徐蕾會心一笑,悄悄捅了捅旁邊開車的丈夫。

  唐成新從後視鏡瞥了一眼,看到兒子那副傻樣,再看看鏡流微紅的耳根,一直板著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一絲無奈又好笑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

  得,兒孫自有兒孫福,他這「老幹部」,還是專心開車吧。

  車子平穩地駛向市北小屋。

  夕陽熔金,晚風溫柔。

  車廂里瀰漫著新衣的淡淡氣息、購物後的滿足感,以及一種無聲流淌的、名為「曖昧」的暖流。

  唐七葉那笨拙的「戰略推進」,在經歷了一場甜蜜的「物資補給」和一次心跳加速的「肢體接觸」後,似乎…離勝利的曙光又近了一大步?

  至少,他此刻是這麼堅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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