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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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欠揍與忍耐、撩撥與炸毛的循環中,如同指間沙般悄然滑過。

  窗外的梧桐葉從嫩綠轉為深翠,夏日的熱意初顯端倪。

  轉眼間,鏡流在這個「落後」卻充滿煙火氣的世界,已經度過了四個月的光景。

  日曆翻到四月末,城市裡開始瀰漫起一種與往日不同的躁動氣息。

  街邊店鋪掛起了五一促銷的橫幅,人們談論著出遊計劃,連空氣都似乎染上了一絲浮躁的期待。

  這種變化讓習慣了秩序和效率的鏡流感到些許不適。

  「我說,鏡流啊。」

  唐七葉放下畫筆,看著窗外熙攘的人流,又看看家裡正襟危坐、對著屏幕精確操作遊戲角色的鏡流。

  「再過兩天就是五一勞動節的假期了。」

  鏡流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精準地完成一次極限閃避,頭也不抬。

  「勞動節?此乃…何節?與平日…有何不同?」

  她的語氣帶著純粹的疑惑。

  仙舟自有其運轉法則,雖有輪值休沐,但並無特定的、全民狂歡的「節日」概念,尤其對她這種常年統御雲騎、枕戈待旦的劍首而言,鬆懈即是危險。

  「呃…」

  唐七葉卡殼了一下,這才意識到鏡流對這個世界的常識依然存在大片空白。

  「簡單說,就是國家規定放幾天假,讓大家休息、出去玩的日子。很多人會出門旅遊,所以外面會很熱鬧,人特別多。」

  他儘量解釋得通俗。

  「放假?休息?」

  鏡流終於停下了操作,紅瞳轉向唐七葉,眉頭微蹙,帶著軍人特有的警惕和不解。

  「秩序…豈可因『放假』而鬆懈?仙舟亦有輪值休沐,然…巡弋警戒,須臾不敢懈怠。」

  在她根深蒂固的觀念里,休息是必要的生理需求,但大規模的鬆懈和娛樂,尤其是在特定的日子裡,容易滋生懈怠和混亂。

  她無法理解這種為了「放假」而放假、甚至可能導致交通擁堵和安全隱患的集體行為。

  「道理是這個道理,」唐七葉撓撓頭,「但入鄉隨俗嘛!大家都放假,氣氛不一樣。而且…」

  他話鋒一轉,拋出了精心準備的誘餌。

  「咱們在青島,靠海吃海。這大好的假期,不去海邊溜達溜達,吹吹海風,踩踩沙灘,感受一下自然,順便…嘗嘗最地道、最新鮮的本地海鮮,豈不是浪費了這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

  他刻意強調了「最新鮮」、「最地道」、「本地」這幾個詞,精準地戳中了鏡流對了解本地特色和新鮮地道的追求點。

  鏡流沉默了。

  她紅瞳中閃過一絲思索。

  海邊?

  仙舟也有壯闊星海,但腳下真實的、帶著咸腥味的海風與沙灘,對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體驗。

  至於海鮮…她最近廚藝精進,對食材的新鮮度和本真風味越發執著。

  如果能親臨源頭,品嘗最地道的做法,再回來進行復刻…這似乎…確實具有相當的誘惑和探索價值。

  「人多、嘈雜、效率…低下。」

  她再次拋出拒絕三連,但語氣已不像之前那麼斬釘截鐵,更像是在權衡利弊。

  「人多是多了點,」唐七葉承認,「但我們可以避開最熱門的地方,找個人少的礁石灘,清淨!海鮮館子我也知道一家本地人扎堆的老店,味道絕了,性價比高,保證比你天天研究的食譜要強!」

  他再次強化了「清淨」、「本地人扎堆」、「性價比高」這些鏡流無法拒絕的標籤。

  鏡流的目光在唐七葉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可信度,又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內心博弈。

  最終,唐七葉的勸導,還是壓過了鏡流對人群和效率損失的顧慮。

  「…可。」

  她終於吐出一個字,隨即立刻補充,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但需規劃最優路線,避開高峰人潮。時間嚴格把控,下午…有深淵單,時限不容有失。」

  假期?

  不存在的,賺錢永遠第一。

  唐七葉心中雀躍,臉上堆滿笑容。


  「得令!包在小的身上!保證讓您吃好玩好,準時凱旋!」

  於是,在五月第一個明媚得有些灼熱的上午,兩人踏上了前往海邊的公交。

  鏡流依舊是一身簡潔利落的打扮——修身的米白色九分褲,淺藍色條紋襯衫——扣子一絲不苟地繫到最上面一顆,外面罩著那件深灰色風衣——以防海風,腳上是一雙舒適的運動鞋。

  那頭濃密的黑髮紮成了一個乾淨利落的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頸部線條。

  墨鏡和口罩依舊是她的標配,將那張過於引人注目的臉遮擋了大半。

  隨著公交接近海邊,鹹濕的空氣透過車窗縫隙鑽了進來。

  鏡流的鼻翼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紅瞳透過墨鏡,好奇地打量著窗外越來越開闊的景色。

  然而,這份好奇在真正踏上濱海步行道的那一刻,瞬間被巨大的喧囂和人潮沖得七零八落。

  五月的青島海邊,陽光正好,海風微醺,本是極美的。

  但架不住洶湧的假期人潮。

  沙灘上、棧橋上、步行道上…目光所及之處,全是攢動的人頭,喧譁聲、嬉笑聲、小販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擊著鏡流的耳膜。

  鏡流的身體瞬間繃緊,眉頭緊鎖,紅瞳透過墨鏡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如同警惕的獵豹進入了陌生的、充滿潛在威脅的領地。

  這哪裡是人多,簡直是下餃子!

  不,比下餃子還擁擠!

  行走都困難!

  唐七葉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但很快適應過來,他下意識地側身,用身體在擁擠的人流中為鏡流隔開一小片相對寬鬆的空間。

  「抓緊我袖子,別走散了!」

  他提高聲音在鏡流耳邊喊道。

  鏡流抿著唇,雖然覺得抓袖子有點…彆扭,但看著周圍摩肩接踵的人群,還是伸出兩根手指,極其克制地捏住了唐七葉襯衫袖口的一小點布料。

  動作僵硬,帶著明顯的抗拒。

  兩人艱難地在人潮中挪動。

  好不容易走到一處相對開闊、能直接看到沙灘和海面的圍欄邊。

  鏡流剛鬆了口氣,目光投向金黃的沙灘和蔚藍的大海,下一秒,卻被沙灘上的景象驚得瞳孔微縮,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沙灘上,穿著各色泳裝的人們或躺或坐,或奔跑嬉戲。

  尤其是一些年輕女性,身上那少得可憐的布料——所謂的比基尼,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大片裸露的肌膚在陽光下閃耀,動作間更是…毫無顧忌。

  在鏡流的認知里,仙舟民風或許有開放之處,但衣著服飾自有其規制與審美,講究的是飄逸、雅致或防護的實用性。

  如此…直白地大面積暴露身體,在她看來,簡直是…有傷風化!不成體統!

  她猛地別開臉,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連抓著唐七葉袖口的手指都無意識地收緊了,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羞惱和難以置信。

  「此界…風化…竟已至此?!衣著…如此…如此…!」

  她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現代詞彙來形容那種不成體統的感覺。

  唐七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瞬間明白了。

  他先是被鏡流這強烈的反應逗得差點笑出聲,但看到她墨鏡下緊繃的下頜線和泛紅的耳根,又趕緊憋住。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帶著點安撫和促狹的意味。

  「咳…那個,海邊嘛,穿泳衣很正常的,人家那是為了游泳方便,曬日光浴。你看那邊不也有穿連體泳衣的?保守多了。」

  他指了指遠處幾個穿著相對保守泳衣的人。

  鏡流依舊側著臉,不肯再看沙灘方向,語氣硬邦邦的。

  「方便?日光浴?荒謬!分明是…不知廉恥!」

  仙舟語彙又蹦了出來。

  「哎呀,入鄉隨俗入鄉隨俗!」

  唐七葉忍著笑,繼續安撫,同時不忘小小地撩撥一下。

  「再說了,我又沒讓你穿那個!你看你裹得嚴嚴實實的,多安全!多符合我們鏡流老師的身份氣質!」


  他故意用安全和身份氣質來堵她的嘴。

  鏡流果然被噎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扣得嚴嚴實實的襯衫和風衣,再想想那些不成體統的比基尼,心裡那股彆扭的羞惱感奇異地被安全和符合身份的說辭撫平了一點點。

  她冷哼一聲,沒再說話,只是抓著唐七葉袖子的手指鬆開了些,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相對安全的海平面,但耳根的紅暈依舊未退。

  擠過最熱鬧的棧橋區域,唐七葉帶著鏡流來到一處相對人少些的礁石灘。

  這裡水清沙幼,海浪溫柔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濺起細碎的白色浪花。

  「這裡人少點,要不要…下去踩踩水?」

  唐七葉試探著問,脫掉了鞋襪,捲起褲腿,赤腳踩在微涼的沙灘上,舒服地嘆了口氣。

  鏡流看著唐七葉那副享受的樣子,又看看清澈見底的海水,再感受著腳上運動鞋的束縛和悶熱,心裡那點對「效率低下」的嫌棄和對「不成體統」的余怒,似乎被眼前這片純粹的藍悄悄消融了一些。

  她沉默地走到一塊乾燥的大礁石旁,動作有些笨拙地脫掉鞋襪,露出一雙白皙、形狀優美的腳。

  她小心翼翼地、帶著點戒備地,將腳尖試探性地伸向涌過來的、帶著白色泡沫的清涼海水。

  冰涼的海水漫過腳背的瞬間,鏡流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腳趾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那感覺…很奇異。

  不同於仙舟任何靈泉或淨水,帶著自然的咸腥和微涼的刺激。

  她猶豫了一下,又往前探了一步,讓海水漫過腳踝。

  海浪溫柔地沖刷著她的腳踝和小腿,帶來一陣陣舒適的涼意和微微的推力感。

  腳下是細膩濕潤的沙子,隨著海浪的進退,調皮地鑽過腳趾縫。

  一種陌生的、純粹的、屬於自然和當下的愉悅感,如同細小的電流,從腳底悄然蔓延上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浸泡在清澈海水中的雙腳,看著細沙在腳邊流動,紅瞳里的銳利和疏離慢慢褪去,染上了一絲新奇的、如同孩童般的專注光芒。

  她甚至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用腳趾在沙子裡摳了摳,感受著那奇妙的觸感。

  唐七葉在一旁看著她這副從未有過的、近乎呆萌的模樣,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壞心眼地撩起一捧水,故意潑向鏡流的小腿。

  「涼快吧?」

  「啊!」

  冰涼的水花突然襲擊,讓沉浸在新奇體驗中的鏡流輕呼出聲,瞬間從呆萌狀態驚醒。

  她猛地抬頭,紅瞳帶著一絲被驚擾的羞惱瞪向唐七葉。

  「你做什麼?!」

  「幫你降溫啊!」

  唐七葉理直氣壯,臉上是欠揍的笑容。

  「看你看得那麼入神,怕你中暑!」

  鏡流氣結。

  這個傢伙!

  永遠能在她稍微放鬆的時候精準地跳出來搗亂!

  她看著唐七葉得意洋洋的樣子,一股不服輸的勁兒涌了上來。

  她抿了抿唇,學著唐七葉的樣子,也彎腰迅速撩起一捧水,精準地潑向他的方向!

  「喂!」

  唐七葉沒想到她會反擊,猝不及防被潑了一臉海水,咸澀的味道直衝鼻腔。

  他抹了把臉,看著鏡流眼中一閃而過的、帶著點狡黠和小得意的光芒——雖然她臉上依舊繃著,瞬間鬥志昂揚。

  「好啊!我們鏡流老師學壞了!看招!」

  一場幼稚卻無比歡快的水仗在無人的礁石灘邊上演。

  水花四濺,唐七葉的笑聲和鏡流帶著羞惱的輕斥聲——「幼稚!」「住手!」交織在一起,暫時驅散了人群的喧囂和所有的不快。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海風拂過發梢,這一刻,沒有劍首,沒有畫師,只有兩個在海水裡嬉鬧的、享受著簡單快樂的年輕人。

  玩夠了水,也快到飯點。

  唐七葉帶著臉頰微紅——不知是曬的還是氣的、發梢還沾著水珠的鏡流,七拐八繞,走進了一條離海邊不遠、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小巷子。


  巷子深處,藏著一家門臉不大、卻人聲鼎沸的海鮮小館——正是他之前提過的「本地人常去」的地方。

  撲鼻而來的,是濃郁到化不開的海腥味混合著蔥姜蒜爆炒的霸道香氣。

  鏡流的眼睛瞬間亮了亮,疲憊和殘留的羞惱被美食的誘惑沖淡了不少。

  唐七葉熟門熟路地點菜。

  「老闆,辣炒蛤蜊來一份大的!清蒸梭子蟹兩隻!蒜蓉粉絲蒸扇貝半打!再來個海蠣子豆腐湯!兩碗米飯!」

  他點的都是本地特色,做法地道,最能體現海鮮的鮮甜。

  很快,熱氣騰騰的菜餚擺滿了小方桌。

  紅彤彤的辣炒蛤蜊堆成小山,每一個都張著口,露出肥美的蛤肉,浸潤在濃郁的醬汁里;清蒸梭子蟹色澤橙紅,蟹殼飽滿,散發著最原始的海洋鮮甜;蒜蓉粉絲扇貝,潔白的貝肉托著晶瑩的粉絲和金黃的蒜蓉,香氣撲鼻;乳白色的海蠣豆腐湯,點綴著翠綠的蔥花,看著就清爽暖胃。

  鏡流看著眼前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海鮮盛宴,紅瞳里的光芒比剛才踩水時還要亮。

  她拿起筷子,動作依舊帶著優雅,但速度明顯快了幾分。先夾起一個辣炒蛤蜊,熟練地嗦出肥美的蛤肉,鮮、辣、咸、香在口中爆開,讓她滿足地眯了眯眼。

  又掰開一隻梭子蟹的蟹鉗,雪白的蟹肉緊實彈牙,帶著海水的甘甜,無需任何蘸料就足夠鮮美。

  蒜蓉粉絲扇貝更是讓她讚不絕口,貝肉的嫩滑與粉絲的吸汁、蒜蓉的焦香完美融合。

  「如何?沒騙你吧?比你在家研究的強多了吧?」

  唐七葉一邊剝著蟹殼,一邊得意地問。

  鏡流嘴裡塞著蟹肉,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最高級別的認可。

  她吃得專注而享受,暫時忘記了人群的擁擠和比基尼帶來的衝擊,也忘記了「效率」二字,全身心地沉浸在味蕾的盛宴中。

  風捲殘雲,桌上的海鮮被消滅得七七八八。唐七葉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招手叫來老闆結帳。

  「好嘞!辣炒蛤蜊大份48,梭子蟹兩隻158,扇貝半打78,海蠣豆腐湯38,米飯兩碗6塊,一共328!給您抹個零,收您320!」

  老闆麻利地報出價格,聲音洪亮。

  唐七葉掏出手機,熟練地點開支付軟體。

  就在他即將掃碼付款的瞬間——

  「滴!微信支付收款,三百二十元整!」

  冰冷的電子女聲清晰地響起!

  鏡流正拿著紙巾優雅地擦拭嘴角,臉上還殘留著品嘗美食後的餘韻。

  聽到這個金額的瞬間,她的動作猛地僵住!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一股強烈的、純粹的肉痛感瞬間席捲全身,讓她甚至下意識地捂了一下心口!

  三…三百二十元?!

  鏡流的腦子裡瞬間開始飛速計算!

  320元!

  這夠買多少斤排骨?

  多少只雞?

  多少袋米麵?!

  夠唐七葉買多少零食和酸奶?!

  夠交多少水電費?!

  雖然花的不是她辛苦代練攢下的錢,但這筆巨款在她眼裡,就是赤裸裸的、不可饒恕的資源浪費!

  一種源自仙舟治軍時期、對物資極度珍視的本能,以及這幾個月精打細算生活培養出的「性價比雷達」,在此刻瘋狂報警!

  在家!明明可以在家做飯!

  新鮮的鮁魚餃子成本多少?

  清蒸海鱸魚成本多少?

  哪怕買點上好的蛤蜊自己辣炒,成本也遠不及此零頭!

  而且,在家做飯,清淨、衛生、可控!

  還能同時接單賺錢!

  效率!

  性價比!

  這才是正道!

  結果呢?

  跑出來人擠人,看那些不成體統的穿著——她腦海里又閃過比基尼,然後花掉三百多塊吃一頓飯?!

  這簡直是…是暴殄天物!


  是愚不可及!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痛心疾首和難以置信的情緒直衝腦門。

  她猛地抬起頭,紅瞳里燃燒著熊熊的「敗家子你醒醒吧!」的烈焰,聲音因為過於激動而有些變調,帶著尖銳的質問:

  「三…三百二十塊錢嗎?!就…就這一頓飯?!」

  鏡流指著桌上的一片狼藉,手指都有些發顫。

  「唐七葉!你…你你你你腦子被海風吹糊塗了嗎?!這錢!這錢夠我們吃多少天?!在家!在家花零頭就能做出比這更合口的飯菜!還清淨!還能賺錢!你…你你你你為什麼要花這冤枉錢?!」

  她痛心疾首,仿佛唐七葉揮霍的不是錢,而是她珍藏的稀世珍寶。

  那眼神,充滿了「你簡直不可理喻」的控訴,以及對這筆「巨額」開銷的深切肉痛。

  她不是在心疼自己的錢,而是在為這筆在她看來毫無必要的、巨大的資源浪費而感到窒息般的心疼!

  唐七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仿佛天塌地陷般的激烈反應給整懵了,當初第一次帶她去外面吃那個融合菜的時候她也沒這反應。

  他看著鏡流那副痛心疾首、仿佛他剛剛燒了房子而不是請她吃了頓海鮮的樣子,再看看桌上被掃蕩一空的、絕對物有所值的海鮮殼,一時竟瞠目結舌,哭笑不得。

  「喂喂喂,鏡流鏡流你,冷靜!冷靜!」

  唐七葉試圖安撫這隻炸毛的「守財貓」。

  「我知道在家做便宜,但是…但是這是體驗啊!最新鮮的食材,最地道的做法,還有這海邊的氛圍…」

  他試圖講道理。

  「體驗?!氛圍?!」

  鏡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紅瞳里滿是荒謬。

  「人擠人的氛圍?還是看…看那些衣著暴露的氛圍?!——她終於找到了合適的詞,為了這點虛無縹緲的體驗和氛圍,就花掉三百多塊?!這體驗的結果在哪裡呀?!效率又在哪裡呀?!在家打遊戲賺錢做飯,效率高,成本低,清淨自在,哪一點不比這強?!」

  她的邏輯鏈無比清晰,句句直指核心——浪費!巨大的、不可接受的浪費!

  這完全違背了她信奉的物盡其用和高效生活的鐵律!

  唐七葉被她一連串的靈魂拷問懟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看著鏡流那副氣鼓鼓、一臉你簡直是個敗家子、大傻瓜的表情,所有關於「體驗無價」、「偶爾奢侈」的論調都顯得蒼白無力。

  在她那套無比自洽的「效率至上」、「資源最大化」的邏輯體系面前,他這頓海鮮大餐,就是原罪!

  最後,他只能無奈地、帶著點自暴自棄地舉起雙手:「行行行!我敗家!我浪費!我是冤大頭!鏡流老師您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小的知錯了!下次…下次咱一定在家吃!堅決不花這冤枉錢!」

  他認錯認得飛快,但心裡默默流淚:我的海鮮自由啊…

  鏡流看他認罪伏法,態度尚可,心裡那股熊熊燃燒的肉痛之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依舊餘燼未消。

  她站起身,動作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仿佛多看這敗家現場一眼都會加劇她的心痛。

  「回去!下午的單子…要遲到了!時間就是金錢!懂不懂?!」

  唐七葉好奇的看了她一眼。

  這妮子什麼時候這麼能說了。

  回去的路上,氣氛壓抑。

  鏡流板著臉,抱著手臂,目光銳利地盯著車窗外,仿佛在清點那些被「浪費」掉的錢能買到的具體物品——十斤排骨、五隻雞、二十斤米麵…越想越肉疼,越想越覺得這趟門出得血虧,簡直是人生污點!

  唐七葉則在一旁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偶爾偷瞄一眼鏡流那副「余怒未消」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

  他算是徹底領教了鏡流老師那深入骨髓的「節儉——或者說痛恨浪費」本能。

  帶她體驗美好但花錢的事物,難度係數直接飆升到地獄級。

  回到家,鏡流一頭扎進書房,鍵盤敲擊聲比平時更加密集、更加用力,仿佛要將所有對浪費的憤怒和對效率的渴望都傾瀉在虛擬的戰場上,誓要彌補這損失的時間價值。

  唐七葉則癱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回味著海邊踩水時鏡流那新奇專注的眼神,還有飯桌上她大快朵頤的滿足模樣——雖然結局慘烈。


  他拿出手機,翻看著偷偷拍下的幾張照片——礁石灘邊她小心翼翼伸腳試探海水的側影,陽光下她赤腳站在沙灘上、裙擺被海風吹拂的瞬間——雖然只是個背影,還有她專注剝蟹時低垂的眉眼…

  他一張張翻看著,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摩挲,眼神複雜。

  雖然過程極度慘烈——主要是結帳時那場「財政風暴」,但…能看到她那些不一樣的表情,似乎也值了?

  只是這代價…有點過於沉重了。

  至於鏡流老師那強烈的、近乎偏執的「肉痛」屬性?

  唐七葉摸著下巴,露出一個帶著苦澀又有點狡黠的笑容。

  嗯…看來以後想帶她體驗更多美好但花錢的事物,必須做到兩點:

  第一,瞞天過海,絕不能提前告知預算!

  第二,事後裝死,打死不認帳!或者…想辦法讓她覺得這錢花得值,花得高效?比如…「品嘗地道風味有助於提升廚藝效率,長遠看是投資」?這個理由…不知道能不能忽悠住這位精算師劍首?

  這「欠揍」的挑戰,似乎進入了更加險象環生、需要鬥智鬥勇的新階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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