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白日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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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白日飛升

  雨停了,但京師的空氣依舊凝重。

  血腥味裹著未散的硝煙,不住地鑽進人的鼻腔,嗆得人胸口發悶。

  張廷玉抱著允祿他們的頭,被兩名火器營的兵士押著,舉步維艱地走向正陽門前的廣場。

  火器營竟真的降了那位「天魔」。他心中忍不住地感慨。

  那位雖沒什麼君臨天下的威儀,但手段卻真可謂是匪夷所思、神鬼莫測。「刺王殺駕」、「覆滅王朝」,這兩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任誰做成一件都足以名動天下,他卻一氣呵成,還做得這般舉重若輕。

  只是,他這般驚世駭俗的行事,日後無論誰執掌天下,怕是都要因他徹夜難眠。不知他準備好沒有,應對新王朝無休無止的謀算?

  「張大人,請吧。」突然,押送兵士的聲音打斷了張廷玉的沉思。原來他們已走到廣場邊緣。

  在廣場的中央,一座高台拔地而起。台下,密密麻麻擠滿了京師百姓。那一雙雙眼睛裡滿是迷茫,顯然還未從連日的劇變中回過神來。

  張廷玉輕輕嘆了口氣。罷了,什麼天魔、天下,都與他無關了。

  今日,他只為坦陳朝廷之過而來。雖然以一國宰輔之尊,親身向布衣百姓懺悔,這般情形,古往今來都似乎從未有過。可既然敗了,無論迎來何種結局,都不足為奇。

  他定了定神,抬步走上高台。

  「朝廷失德,倒行逆施,引得天怒人怨,招致今日之禍————」他運足力氣,試著讓自己聲音傳達到廣場上的每一個角落,可年邁的身軀終究力不從心,話音到了人群中便弱了大半。

  不遠處的塔樓陰影里,陸青淡淡佇立,靜看清廷最後的落幕。在他身旁,呂四娘一襲青衣,也是佇立著的,但神色卻遠不如他平靜。

  畢竟在陸青對張廷玉這樣的高官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可呂四娘,作為土生土長的封建時代人士,對高位者自小就自帶一層敬畏濾鏡。

  在這個時代,帝王是天子,高官是輔佐天子的星君,或者其他什麼祥瑞,反正周身都裹著一層神聖的光環,這是常見的設定。

  可此刻,台上那位清廷老臣,正親手撕碎這層神聖光環。

  雖然,呂四娘找不出精準的詞形容這種感受,但她心中卻五味雜陳。畢竟她連做夢都不敢想,張廷玉這般朝廷重臣,竟會抱著同僚的首級,向以往不屑一顧的販夫走卒低頭懺悔!

  台下百姓的神情甚至比她更甚震驚,不少人張著嘴,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呂四娘忽然有種無法隱去的直覺,有什麼根深蒂固的東西,正在人們心裡悄悄破碎。

  「從今日起,你們的時代正式到來了。」陸青的聲音突然傳來。

  新時代?呂四娘一愣,心頭像是也有什麼東西跟著碎了。可她依舊不解,到底什麼是新時代?

  她忍不住轉頭看向陸青,盼著能得到答案。

  但陸青卻沒有給她。

  「呂姑娘,你練武之餘,可曾讀過書?」陸青只是這樣問。

  「自然!」呂四娘下意識挺起胸膛,語氣自豪,「我乃何求老人之孫,若不是女子不能科舉,便是狀元,也未必拿不下!」

  這麼厲害?陸青有些訝異地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直看得呂四娘莫名心虛,狀元或許真的拿不到————吧?

  但她馬上又覺得不能示弱,再次挺起了胸膛。

  陸青的視線略略掃過呂四娘毫無波瀾的胸膛,便毫無動容地離開,最終定格在了她的臉上。

  那裡並沒什麼好看的。

  「權且信你了。」陸青淡淡一笑道。

  「陸兄可是有事要我去做?」呂四娘問,同時心裡暗道,就算狀元拿不到,也別小看我!

  「是的。」陸青也不賣關子,直接點頭,「新的時代,需有新的思想。可在清廷近百年的思想禁錮下,世人的認知太過守舊。如果只由你們來開發這個新時代,怕是依舊達不到我的期望。」

  陸青本對這方世界是沒多少期望的,可親眼見到這剛萌發的新時代,他忽然就覺得,這世界雖弱,卻也未必毫無用處。

  現在弱不代表將來弱;他沒來時弱,不代表他走後依舊弱。

  他的到來,究竟能給一個世界帶來些什麼?至少對這個腐朽的封建王朝而言,他或許能帶來的,是打破枷鎖的勇氣與可能。


  「天魔波旬」的傳說,至少在未來數十年裡,都會被世人銘記。那位高高在上、行事莫測的天魔,或許會成為一劑催化劑,讓這世界的人燃起追逐更強力量的渴望。舊時代的思想,自然難以適配這份對力量的追逐,如此一來,能解放力量、打破桎梏的新思想,便更容易被世人接納。

  等新思想紮根,武學的盛世或許就會如期而至。他之前隨手布下的閒棋,汲取李文秀一人成長的成果,現在想想還是稍稍小家子氣了些。

  「我要寫些東西,希望呂姑娘能幫我傳道四方。」陸青補充道。

  「陸兄要寫什麼?」呂四娘下意識問。

  「雖說有些托大,但古人云,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便叫《大自在天經》如何?」陸青笑著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還以為要叫《長生訣》嘞!」呂四娘下意識吐槽道。

  「下次吧,下次我來的時候,就再寫一篇《長生訣》!」陸青大笑。

  「下次?陸兄要走?」呂四娘陡然一驚。

  「自然。這裡的事辦完了,該走了。」陸青輕笑。

  「不能留下嗎?」呂四娘下意識追問。

  「不能。」陸青輕輕搖頭。

  「那————就趕緊寫吧!」呂四娘迅速收拾好失落。留不下人,那留下點念想也是好的i

  「我已經在寫了。」陸青道。

  呂四娘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陸青手中已多了一支硬毫筆,正在硬宣紙上疾書。這兩個都是適合快速書寫的器具。

  「你竟隨時備著紙筆?」她驚訝不已。

  聽到這話,陸青竟有些尷尬。這哪是隨時備著的啊——

  這其實是他方才用她察覺不到的輕功,跑到城門衛的案几上順來的。

  罷了,如今整個皇城都在他掌控中,拿點紙筆又算什麼!

  莫要矯情!

  陸青寫的《大自在天經》,並非傳統武學經典。

  雖說身為武人,落筆難免提及武學之道,但這部書更多的卻是闡述他的思想,體現的是「天魔波旬」能夠強大的根本之理。

  古往今來的思想家並不少,比陸青更強的也不鮮見,但沒有實踐支撐的思想,想受到人們的青睞真是太難了。

  而他,竟能以「天魔」之名行覆滅滅朝,本身就是對自己思想最震撼的佐證。對渴求強大的人來說,這經義天然帶著致命吸引力,畢竟是「天魔親述」的變強之法,沒人會不願嘗試。

  更何況,這《大自在天經》也不長,不過三千餘字,其中也沒有太多生僻的字,幾乎是個人就能讀完。

  雖然對一般人來說,其內容還是有些雲裡霧裡的,但波旬這樣的神話人物傳經,說的雲裡霧裡才是對的吧?

  此此時,廣場上突然騷動起來。陸青循聲看去,發現張廷玉已經被一名怒不可遏的百姓撲倒,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就像這樣,借波旬之名,推動所有人一齊努力,才能獲得最快速的變革。

  而我,甚至還可以再給他們再添一把火!他心想。

  因為,時間已經到了。

  渡虛靈槎的一年CD,昨日便已滿。

  否則,他也不會選擇昨日親自動手,對清廷發難。畢竟就算再怎麼自信,他也總要給自己留一個退路的。

  「那、那是什麼?」廣場角落,一名百姓突然驚呼。

  不過現在廣場上很吵,所以他的驚呼只是影響到了少少幾個人。但那少少幾個人,在這個人的指引下,看到那玄奇的一幕後,也頓時發出了驚呼。

  這就影響了更多的人。

  然後,更多人影響更多人。直到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那玄奇的一幕。

  陸青高居於天上,周身縈繞著淡淡清光。

  嗯,雖然這個和波旬的傳說不太相同,但畢竟我才是唯一的玄奇,就算有什麼不同,人們應該也只會以我為準吧。

  「迷茫的凡人啊,待我下次再來。希望你們能有所長進。」陸青鼓足真力,將自己的聲音傳遍廣場,甚至方圓數里。

  上次桀桀怪笑的時候,他可是一邊笑一邊高速跑動的,才讓自己的笑聲傳遍了整個京師。站在原地說話,能讓整個廣場和數里外都聽到,已經是不易了。


  不過,沒人在意這細微差別。連熟識的呂四娘都呆立原地,怔怔望著高空的身影。陸兄真的是波旬?他說的「走」,竟是回天上去?

  不對,波旬的話,是西方極樂世界吧?

  更有人已忍不住俯身朝拜:「仙人啊!」

  這可不行。看到有人朝拜自己,陸青微微搖頭。

  「桀桀桀!」

  下一瞬,刺耳的怪笑突然炸響,給這群朝拜者當頭潑了盆冷水。

  陸青可不想要只會祈求庇佑,失了進取之心的凡人。他要做魔頭,激發人最大的潛力!

  「若你們毫無長進,我便再毀一次人世!」他怪笑著,極速使用幾個小物件,將身形引入黑氣之中,順勢催動渡虛靈槎。

  「轟!」一聲震耳欲聾的暴鳴響徹天際,渡虛靈槎挾著黑氣直衝天外,轉瞬便消失在雲層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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