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後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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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我行被困於此,一身通天徹地神功,不免與老夫枯骨同朽,後世小子,不知老夫之能,亦憾事也。」鐵床上的刻字,很好地體現了任我行獨有的風格。

  陸青默默略過任我行那些自吹自擂之語,目光專注於後續的修行法門。

  《吸星大法》雖脫胎於《北冥神功》殘篇,但單從名字便能看出,它與「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北冥神功立意截然不同,走的是更為霸道的掠奪路數。

  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任我行沒有辦法。

  畢竟任我行這個人性情霸道無匹,讓他「有容乃大」著實是難為他了。

  他沒法理解《北冥神功》原本的含義,只能依託《北冥神功》來創出屬於自己的《吸星大法》。

  陸青繼續觀看。

  說起來,從最初曲洋的武學,到任盈盈賠罪獻上的功法,陸青其實已看過不少日月神教的武學了。在《吸星大法》中,他也看到了一些似曾相識的理念。不過也只是一些,並不算多。

  這其實挺奇怪的。

  無論少林武當,還是華山嵩山,一派的武學總是有許多共通之處。

  即使有氣劍之爭的華山,大家練到後面也是殊途同歸。

  封不平的狂風快劍全靠內力威勢才能稱「狂風」,岳不群的最強劍法太岳三青峰也八成參考了劍宗的奪命連環三仙劍。

  這同為日月神教門人,所修功法卻沒有多少相通之處,莫非……

  所謂日月神教,其實並非一般意義上的武林門派嗎?

  按江湖上的一般講法,日月神教是與少林、武當為首的正道對立的「魔教」。

  可「魔」是什麼?

  從語源上說,所謂魔,乃是佛經中魔羅的簡稱。

  佛經中有言:「奪慧命,壞道法,功德善本,是故名為魔」。

  可十個江湖人里,怕是有九個半從未讀過佛經,根本不會用這個含義給敵人命名。

  江湖上將日月神教稱為魔教,可能只是源自一些樸素的想法,如行事邪惡,修行法怪異,與我正道作對等。

  但樸素的想法其實涵蓋極廣。

  五霸崗上的旁門左道,不知有多少人能據此被定性為「魔」。

  當然,那些人本就不冤枉,他們本就是被日月神教收服的下屬。

  但陸青考慮的是,如果有一日,那群旁門左道徹底歸入日月神教,成為日月神教的正統教眾,他們的功法,不就也成了日月神教的「正統法門」?

  從這個角度看,魔門與旁門左道,或許本就是同類。當一盤散沙的旁門左道凝聚起來,成為「日月」或者別的什麼,合力給正道製造巨大麻煩時,便成了世人眼中的「魔」。

  只是要將這群散亂的勢力凝聚,絕非易事罷了。

  武學層面亦是同理。

  日月神教的武學體系,或許就是由大量旁門左道的傳承組成的。

  在過去某個時期,被某個人或某種思想推動凝聚,大量旁門左道的傳承也被整合起來,才形成了帶有一定共性的「日月教武學」,但因其根源始終各不相同,落實到教眾修行上,便造成了人人所修功法各不相同的局面。

  對任我行來說,這般的不同可能是難以忍受的。

  所以,他才以鐵腕手段統治日月神教。

  他甚至鐵腕到近乎殘酷,以至於原著中他脫出囹圄,重出江湖時,竟幾乎沒有教眾為他開心,就連十長老這般高層,心中也只剩恐懼。

  任我行的統治欲不止於教務,更延伸到了武學層面。

  所以他創造的是,能強行掠奪不同修行法、以他人內力供養自身的《吸星大法》。

  從這個角度看,《吸星大法》上的創功者烙印,甚至可能比《獨孤九劍》更深。畢竟獨孤求敗怕是不會像任我行這樣,把自己包括野心與掌控欲在內的所有的心思一股腦塞進功法中的吧!

  陸青也沒有。

  他對《吸星大法》的關注,更多集中在具體的行氣方式上。

  有人認為《吸星大法》修的是中丹田,但陸青對照功訣細究後,卻覺得至少他手中這個版本的《吸星大法》並非是那樣。

  這門功法依舊以常規丹田為根基,只是不將真氣儲存在丹田,而是分散於任脈諸穴罷了。與其說它修中丹田,不如說他修煉的是任脈氣穴。


  嗯,氣穴,倒也是一個常見的修行路子。可以研究下。陸青心道。

  除了行氣之法,《吸星大法》另一個吸引陸青的點,那便是「順心意而發」的特質。

  沒錯,就是陸青正在鑽研的旁門武學的精髓,「順心意而發」!

  既然魔道本就是更強的旁門,那魔道的武學,自然也能幫助陸青研究「順心意而發」的武學路徑。

  一本《吸星大法》竟能在兩個方向上給自身助力。這讓陸青心中頗為滿意。

  心情一好,人臉上的神色就會溫和幾分。

  他看向被踢飛後便一直趴在地上的任我行,微笑開口道:「任先生,不打算起來嗎?」

  「嘿!」任我行見裝不下去,一個翻身便從地上躍起。

  「你小子究竟是誰?」他眼神冰冷,沉聲問。

  「黃老先生不是介紹了?華山,陸青。」陸青語氣平淡。

  「不可能!華山武學哪有能力教出你這樣的……」任我行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將最後的「怪物」二字咽了回去。雖說方才自己有些大意,但一招就將自己踹飛,至今仍覺氣血翻湧的人物,他也不願輕易招惹。

  陸青並未在意這細微的不敬,只悠悠一笑,隨口吟道:「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這是屈原的《天問》。任我行認得,卻不明白陸青吟誦此句的意思。

  「無論是華山,還是這片天地,若後人永遠無法超越前人,那後來人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呢?」陸青也不賣關子,直接道。

  「你的意思是,你已超越前賢,天下無敵麼?」任我行皺眉道。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雖然已經被揍了,但他就是不服。

  「超越前賢還不敢言。至於天下無敵,或有機會。但終究尚未與東方不敗一會,暫且不可稱之。」對任我行的不服,陸青卻只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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