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陳小凡這番話說的其實是頗有心機的。
之前她跟小雪說話，一般稱自己為小凡。
但這次，他故意稱自己為弟弟，還完全站在小雪的角度替她的安危思考。
這番話語，對於性情單純直率的小雪來說，無疑是具備極大情感殺傷力的。
果然，小雪一聽陳小凡自稱「弟弟」，又聽他言語間滿是擔憂和後怕，全然是在心疼她冒險，而非慶幸自己脫困，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感動。
她本就因家中有個年紀相仿的弟弟而對陳小凡多有情感投射，此刻見他如此「真摯」地為自己考慮，那點臨時搭建起來的乾姐弟情誼瞬間變得更加真實牢固了。
她眼眶微紅，反握住陳小凡的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傻弟弟，你說什麼呢！既然認了你這個弟弟，姐姐護著你不是應該的嗎？當時那種情況，我若不出聲，二十大板可不是鬧著玩的，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叫我以後怎麼安心？只是下次萬不可再如此行險了，對娘娘說謊，我這心裡現在也還在撲通撲通跳呢。」
她拍了拍心口，一副心有餘悸卻又無比堅定的模樣：「不過你放心，經過芸宜人提點，我也明白了幾分。
娘娘既然默許了我們以後光明正大地來往，那咱們互相照應著，凡事多商量，總能在這宮裡活得更好些。
你一個人在雜役房，又沒個依靠，以後萬事更要小心，有什麼難處，一定告訴姐姐，知道嗎？
今日剛剛得罪娘娘，已經被她饒過實屬大恩，我也不敢繼續得寸進尺，下次我再找個機會讓娘娘把你調到長春宮來任差。」
陳小凡原本想著讓小雪給李貴妃遞兩句話，將他安排到長春宮，現在聽到小雪這句話，那這事情只能暫時先做罷了，畢竟小雪自己不知道，她已經被算計，不知道自己在李貴妃那裡有多重要的價值。
她的語氣充滿了純粹的關切和一種被依賴的責任感，顯然已經完全代入了「姐姐」這個角色，將陳小凡劃入了自己需要保護的範圍之內。
陳小凡看著小雪眼中毫不作偽的擔憂和真誠，心中那點利用算計帶來的愧疚突然加重了許多，在這吃人的皇宮內，自己竟然也有被人用一抹真誠的善意熨帖的日子。
他心中難以遏制的湧起一股感動和愧疚之情，但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下。
曾叔公的告誡，言猶在耳。
「小凡，在宮中，最大的忌諱就是動真情，你可以讓別人對你動真情，對你付出真心，為你鞍前馬後，任勞任怨，擋災消難。
但你萬萬不可以成為對別人有這樣情緒的人！
你要記住，當你有這種想法的時候，你很有可能已經被人用『善』給算計了。
一定要切記，在這宮中，唯有為自己的利益而活，才能夠笑到最後。
你對誰都不可以交付十成十的真心！
若你真的有在乎之人了，你也要明白，只有你掌握了絕對的權利，你才有資格和能力去關心和保護你在乎的那個人。
故而你更應該先專注於自己的權位！」
曾叔公教給陳小凡的，無疑是他這一生為人處世中總結凝練出來的生存智慧最精華部分。
陳小凡對此深信不疑，但真的要做到的時候，他才發現，其實難度還真不小。
就像曾叔公說，播種的「善」，關鍵時刻果然能換來庇護。
可如今，這份「姐弟情」雖然始於他的算計，但小雪的反應比他預期的還要真切。
這讓他原本只專注於冷漠算計的緊束之心，為此顫抖、鬆動了。
他剛剛那句話本來是為了引動小雪更加投入真心的引子，卻不曾想，反而成了讓自己情感加深的鉤子。
所以這事情難就難在，人不是草木，人是有感情的，縱然有心算計別人，自己爆發出來的感情，依舊是真實無比的。
難就難在，既要算計別人，也要算計自己，一定不能讓自己的感情來左右干涉了自己的判斷和計劃！
但最後不管是算計，還是真心，如今他和小雪這份關係，都必須得維持住！
這是目前他在宮中除了玉佩外，最直接的一道護身符。
他日，若小雪真的得到皇上看中和臨幸，那他便在宮中多了一座大靠山。
倒不是小雪一下子從宮女晉升為【答應】或者【常在】有多麼的了不起。
而是小雪背後有李貴妃這個大靠山在撐著，有她撐腰和謀劃，那么小雪日後的分量註定會跟一般的新晉低階嬪妃不同。
李貴妃為了奪走萬貴妃那邊的榮寵，必然會全力助力小雪掠奪聖恩。
至於後面萬貴妃真的被扳倒後，小雪會是什麼結果，那是後面的事情了。
至少李貴妃跟萬貴妃兩強相爭沒有分出勝負之前，小雪一直都會是李貴妃手上最寶貴的籌碼，而依仗手段頗深的李貴妃作為大靠山，陳小凡至少也會有一段好日子可以過。
如今這種處於最低等級的奴婢位置，每天都要過朝不保夕的日子，陳小凡已經受夠了。
他想要儘快的往上爬一些，給自己多一些喘息的空間。
要不是魏冉那個禽獸不念曾叔公的恩情，甚至還刻意打壓所有與曾叔公有關聯的所有舊部勢力，暗中培植和大肆提拔自己的親信來接管宮內大小事務，陳小凡也不至於進宮後如此孤苦無依，當這麼一個卑微的差事。
只可惜，這個罪魁禍首，如今位高權重，當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連萬貴妃都不及他在皇帝面前受寵，此人一時半會是鐵定扳不倒的。
甚至曾叔公還對他給予了極高的評價，可見此人絕非凡人。
要動此人，需要非常精細的謀劃，和足夠的底蘊才有可能。
不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看著面前一臉真誠的小雪，陳小凡面上也是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感動和依賴，重重點頭：「嗯！我聽姐姐的。至於調我去長春宮的事情，還是等娘娘她什麼時候心情好了再說吧，切莫因此觸了娘娘眉頭，害了你自己。」
他適時住口，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擔憂眼神。
「我曉得。」小雪會意，壓低聲音，「娘娘的心思深，我會謹言慎行的。時候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去伺候娘娘了，你也快回去吧。那牡丹切莫再耽誤了，否則下次可就不知道娘娘會如何處置了。」
「嗯，我會告訴王總管的，姐姐慢走。」陳小凡躬身行禮，目送小雪匆匆離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宮牆拐角。
他臉上的感激和依賴才慢慢褪去，恢復了一片沉靜。
而在他剛轉過身，準備回屋時，卻是瞥見了王總管不知何時站在雜役房門口，正眯著眼睛看著小雪離開的方向，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之前她跟小雪說話，一般稱自己為小凡。
但這次，他故意稱自己為弟弟，還完全站在小雪的角度替她的安危思考。
這番話語，對於性情單純直率的小雪來說，無疑是具備極大情感殺傷力的。
果然，小雪一聽陳小凡自稱「弟弟」，又聽他言語間滿是擔憂和後怕，全然是在心疼她冒險，而非慶幸自己脫困，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感動。
她本就因家中有個年紀相仿的弟弟而對陳小凡多有情感投射，此刻見他如此「真摯」地為自己考慮，那點臨時搭建起來的乾姐弟情誼瞬間變得更加真實牢固了。
她眼眶微紅，反握住陳小凡的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傻弟弟，你說什麼呢！既然認了你這個弟弟，姐姐護著你不是應該的嗎？當時那種情況，我若不出聲，二十大板可不是鬧著玩的，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叫我以後怎麼安心？只是下次萬不可再如此行險了，對娘娘說謊，我這心裡現在也還在撲通撲通跳呢。」
她拍了拍心口，一副心有餘悸卻又無比堅定的模樣：「不過你放心，經過芸宜人提點，我也明白了幾分。
娘娘既然默許了我們以後光明正大地來往，那咱們互相照應著，凡事多商量，總能在這宮裡活得更好些。
你一個人在雜役房，又沒個依靠，以後萬事更要小心，有什麼難處，一定告訴姐姐，知道嗎？
今日剛剛得罪娘娘，已經被她饒過實屬大恩，我也不敢繼續得寸進尺，下次我再找個機會讓娘娘把你調到長春宮來任差。」
陳小凡原本想著讓小雪給李貴妃遞兩句話，將他安排到長春宮，現在聽到小雪這句話，那這事情只能暫時先做罷了，畢竟小雪自己不知道，她已經被算計，不知道自己在李貴妃那裡有多重要的價值。
她的語氣充滿了純粹的關切和一種被依賴的責任感，顯然已經完全代入了「姐姐」這個角色，將陳小凡劃入了自己需要保護的範圍之內。
陳小凡看著小雪眼中毫不作偽的擔憂和真誠，心中那點利用算計帶來的愧疚突然加重了許多，在這吃人的皇宮內，自己竟然也有被人用一抹真誠的善意熨帖的日子。
他心中難以遏制的湧起一股感動和愧疚之情，但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下。
曾叔公的告誡，言猶在耳。
「小凡，在宮中，最大的忌諱就是動真情，你可以讓別人對你動真情，對你付出真心，為你鞍前馬後，任勞任怨，擋災消難。
但你萬萬不可以成為對別人有這樣情緒的人！
你要記住，當你有這種想法的時候，你很有可能已經被人用『善』給算計了。
一定要切記，在這宮中，唯有為自己的利益而活，才能夠笑到最後。
你對誰都不可以交付十成十的真心！
若你真的有在乎之人了，你也要明白，只有你掌握了絕對的權利，你才有資格和能力去關心和保護你在乎的那個人。
故而你更應該先專注於自己的權位！」
曾叔公教給陳小凡的，無疑是他這一生為人處世中總結凝練出來的生存智慧最精華部分。
陳小凡對此深信不疑，但真的要做到的時候，他才發現，其實難度還真不小。
就像曾叔公說，播種的「善」，關鍵時刻果然能換來庇護。
可如今，這份「姐弟情」雖然始於他的算計，但小雪的反應比他預期的還要真切。
這讓他原本只專注於冷漠算計的緊束之心，為此顫抖、鬆動了。
他剛剛那句話本來是為了引動小雪更加投入真心的引子，卻不曾想，反而成了讓自己情感加深的鉤子。
所以這事情難就難在，人不是草木，人是有感情的，縱然有心算計別人，自己爆發出來的感情，依舊是真實無比的。
難就難在，既要算計別人，也要算計自己，一定不能讓自己的感情來左右干涉了自己的判斷和計劃！
但最後不管是算計，還是真心，如今他和小雪這份關係，都必須得維持住！
這是目前他在宮中除了玉佩外，最直接的一道護身符。
他日，若小雪真的得到皇上看中和臨幸，那他便在宮中多了一座大靠山。
倒不是小雪一下子從宮女晉升為【答應】或者【常在】有多麼的了不起。
而是小雪背後有李貴妃這個大靠山在撐著，有她撐腰和謀劃，那么小雪日後的分量註定會跟一般的新晉低階嬪妃不同。
李貴妃為了奪走萬貴妃那邊的榮寵，必然會全力助力小雪掠奪聖恩。
至於後面萬貴妃真的被扳倒後，小雪會是什麼結果，那是後面的事情了。
至少李貴妃跟萬貴妃兩強相爭沒有分出勝負之前，小雪一直都會是李貴妃手上最寶貴的籌碼，而依仗手段頗深的李貴妃作為大靠山，陳小凡至少也會有一段好日子可以過。
如今這種處於最低等級的奴婢位置，每天都要過朝不保夕的日子，陳小凡已經受夠了。
他想要儘快的往上爬一些，給自己多一些喘息的空間。
要不是魏冉那個禽獸不念曾叔公的恩情，甚至還刻意打壓所有與曾叔公有關聯的所有舊部勢力，暗中培植和大肆提拔自己的親信來接管宮內大小事務，陳小凡也不至於進宮後如此孤苦無依，當這麼一個卑微的差事。
只可惜，這個罪魁禍首，如今位高權重，當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連萬貴妃都不及他在皇帝面前受寵，此人一時半會是鐵定扳不倒的。
甚至曾叔公還對他給予了極高的評價，可見此人絕非凡人。
要動此人，需要非常精細的謀劃，和足夠的底蘊才有可能。
不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看著面前一臉真誠的小雪，陳小凡面上也是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感動和依賴，重重點頭：「嗯！我聽姐姐的。至於調我去長春宮的事情，還是等娘娘她什麼時候心情好了再說吧，切莫因此觸了娘娘眉頭，害了你自己。」
他適時住口，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擔憂眼神。
「我曉得。」小雪會意，壓低聲音，「娘娘的心思深，我會謹言慎行的。時候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去伺候娘娘了，你也快回去吧。那牡丹切莫再耽誤了，否則下次可就不知道娘娘會如何處置了。」
「嗯，我會告訴王總管的，姐姐慢走。」陳小凡躬身行禮，目送小雪匆匆離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宮牆拐角。
他臉上的感激和依賴才慢慢褪去，恢復了一片沉靜。
而在他剛轉過身，準備回屋時，卻是瞥見了王總管不知何時站在雜役房門口，正眯著眼睛看著小雪離開的方向，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