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規則型念能力
第183章 規則型念能力
跟隨大彪，凱爾穿過一樓熙攘的人群和二樓相對靜謐的專櫃區，來到了位於金龍寶石行側翼三樓的貴賓休息區。
這裡的設計風格與樓下截然不同，充滿了現代簡約的藝術感。
挑高的天花板垂下幾組造型別致的吊燈，光線柔和；
大片落地窗外是寶石城精心維護的空中花園，綠意盎然；
室內空間被巧妙地分割成若干個半開放的區域，擺放著舒適的皮質沙發、矮几和綠植，既保證了私密性，又不顯得過於封閉。
休息區里客人不少，但環境十分安靜。
大多數人或獨自一人，或三兩結伴，有的專注於手中的平板電腦或電子書，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則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的景色，享受著下午茶時光。
空氣中瀰漫著頂級咖啡豆的醇香和淡淡的糕點甜味。
大彪顯然對這裡很熟悉，他領著凱爾，徑直走向一個位於角落、相對僻靜、且暫時無人的卡座區域。
這裡背靠一面裝飾著抽象藝術畫的牆壁，側面是一株高大的琴葉榕，形成了天然的視覺屏障，既能觀察到休息區大部分情況，又不易被其他人過多注意。
「老闆，您坐這兒，這裡安靜，視野也好。」大彪殷勤地拉開一張看起來最舒適的單人沙發椅。
凱爾不置可否地坐下，自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整個休息區。
他的「見聞色」早已悄然展開到適度的範圍，如同無形的雷達，捕捉著周圍每一個細微的能量波動、呼吸節奏、甚至是情緒變化。
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七八道目光在自己進入休息區時短暫地停留過，其中夾雜著好奇、審視，以及————一絲不懷好意的窺探。
大彪的安排，看似貼心，實則像是在為某種「表演」搭建舞台。
幾乎就在凱爾落座的瞬間，一位穿著合體制服、笑容甜美、舉止訓練有素的女服務員便恰到好處地走了過來。
「先生下午好，歡迎來到金龍貴賓休息區。請問需要喝點什麼嗎？」少女的聲音輕柔悅耳。
凱爾將目光從手機上抬起，看了一眼遞過來的精緻飲品單，但並未細看。
「來一杯你們這裡的招牌咖啡吧。」他語氣平淡。
「好的，請稍等。」服務員微微欠身，記下後翩然離去。
凱爾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機屏幕，看似在瀏覽信息，實則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對周圍環境的監控上。
他能「聽」到不遠處幾桌客人低聲討論著剛剛二樓那場驚天對決，語氣中充滿了驚嘆和對他身份的猜測。
也能「看」到，大彪在他斜對面坐下後，並沒有像普通嚮導那樣安靜等待或搭話，而是看似不經意地，將目光投向了休息區另一側，一個獨自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清水、正在翻閱一本財經雜誌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一副成功商人的派頭。
他翻動雜誌的動作沉穩而富有節奏感，但凱爾的感知卻捕捉到，當大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翻頁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停頓了不到零點一秒。
緊接著，大彪以一種極其隱秘、若非凱爾時刻關注絕難察覺的方式一微微側頭，眼皮快速眨動了三下，同時眼珠以很小的幅度、極快地順時針轉動了三圈一—向中年男人傳遞了一個信號。
那中年男人仿佛接收到了某種指令，他合上雜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動作自然地抬起頭，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休息區，最終與大彪的目光有了一剎那的交匯。
大彪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狂熱和貪婪。
中年男人放下水杯，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站起身，拿起手邊的公文包，以一種從容不迫的步伐，朝著凱爾和大彪所在的角落卡座走來。
他的路線看似隨意，仿佛只是想去趟洗手間或者換個位置，但最終，他停在了凱爾的沙發旁。
「這位小兄弟，打擾一下。」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一個溫和、帶著恰到好處歉意的笑容，聲音沉穩而有磁性，「剛才在二樓，有幸目睹了小兄弟神乎其技的表演，實在令人嘆為觀止。沒想到在這裡又遇到了，真是緣分。」
凱爾放下手機，抬起頭，自光平靜地看向這個不請自來的中年男人。
對方身上散發著一股成功人士的自信和圓滑，但凱爾的見聞色卻敏銳地捕捉到，在他開口說話的瞬間，其身體周圍的能量場出現了一絲極其隱晦、規律異常的波動，仿佛某種機制被悄然激活了口「過獎了，運氣而已。」凱爾淡然回應，心中警惕更甚。
這個人的念能力，似乎與語言、交易或者某種「契約」有關？
「小兄弟太謙虛了。」中年男人笑了笑，順勢在凱爾對面的空沙發上坐了下來，將公文包放在身側。
大彪則非常「識趣」地往旁邊挪了挪位置，扮演著一個沉默的背景板，但眼底的興奮幾乎要壓抑不住。
中年男人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仿佛分享秘密般的語氣說道：「實不相瞞，我本人也是一位寶石愛好者，偶爾也做些小收藏。」
「剛才看了小兄弟的驚世表現，覺得小兄弟您才是真正懂寶石、愛寶石的人。」
「我手裡恰好有一件不錯的藏品，原本是留著自賞的，但今天見到小兄弟，覺得或許它找到了更合適的主人。」
他頓了頓，觀察著凱爾的反應，見凱爾只是靜靜聽著，便繼續道：「不知道小兄弟有沒有興趣看看？如果價格合適，我願意割愛轉讓。」
「賣寶石給我？」凱爾挑了挑眉，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和興趣，「在這裡？」
「是的。」中年男人笑容不變，語氣愈發真誠。
「只是一次私下的、隨性的交流。」
「我們可以跳過那些繁瑣的鑑定和估價流程。寶石就在這裡，你看貨，你開價，我覺得合適就成交，覺得不合適就作罷，乾脆利落。如何？」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體周圍那種奇異的能量波動變得更加明顯，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而話語本身，似乎就是啟動這張網的「咒語」或「條件」。
凱爾能感覺到，一股隱晦的、帶有強制性的規則力量，正試圖將他和中年男人籠罩其中。
凱爾心中恍然。
原來如此。
這個中年男人的念能力，極有可能是一種基於「交易」或「出價」觸發的規則類能力。
他主動提出交易，並設定「買家開價，賣家決定是否接受」的簡單規則，一旦雙方進入這個「交易框架」，能力就會啟動。
而觸發後的效果，很可能與「出價」和「物品實際價值」的對比有關。
有意思的能力————」凱爾非但沒有感到威脅，反而興致勃勃。
他想看看，這個能力的具體規則是什麼，觸發後會有什麼後果。
「可以先看看貨嗎？」凱爾問道，他需要確認「交易物品」的具體情況，這也是規則的一部分「當然可以。」中年男人似乎早有準備，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覆蓋著黑色絲絨的扁平盒子。
他當著凱爾的面，緩緩打開盒蓋。
盒內黑色天鵝絨襯墊上，靜靜地躺著一顆約拇指指甲蓋大小的寶石。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近乎純粹的黑色，表面經過簡單的拋光，在休息區柔和的光線下，折射出一種類似黑曜石般的內斂光澤，但並不算特別璀璨奪目。
從外觀和能量感應來看，這應該是一塊品質尚可的黑瑪瑙或者黑曜石雕刻件，或許還混入了一些其他礦物成分，價值————大概在幾十萬到一百萬戒尼之間。
對於普通人來說算是不錯的飾品，但在金龍寶石行這種地方，尤其是在剛剛經歷過千萬、億級寶石洗禮的凱爾眼中，實在算不上什麼。
「我對寶石鑑定並不精通，」凱爾拿起那顆黑色寶石，入手微涼，觸感光滑，他用指尖輕輕摩掌，同時將一絲微不可查的念氣注入進行探測，確認了其大致成分和能量等級。
「這種私下交易，如果價格談不攏，或者我對價值判斷有誤，豈不是很不愉快？不如我們先去樓下的鑑定處————」
「不必了。」中年男人溫和但堅定地打斷，臉上笑容依舊。
「我說了，這是一次隨性的交流。我相信小兄弟的眼光，也尊重你的出價。我們就這樣，你開價，我點頭或搖頭，簡單直接，不是更有趣，更像是一場紳士之間的遊戲嗎？」
他再次強調了「買家開價」的規則，那股無形的規則力量也隨之增強，仿佛在催促凱爾儘快完成「出價」這一環節。
凱爾心中冷笑。對方越是堅持這種「簡單」規則，越是說明這規則本身就是能力發動的關鍵。
他是在誘導自己出一個遠低於寶石實際價值的價格，然後他「同意」交易，從而觸發能力的懲罰或收益機制。
或許，當買家出價遠低於物品價值並「成交」時，買家需要付出額外代價？或者賣家能獲得某種好處？
既然你玩規則，那我就陪你玩玩，看看你的規則到底能承受多大的「偏差」。
凱爾將黑色寶石放回盒子，身體向後靠進沙發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做出一副認真思考估價的姿態。
幾秒鐘後，他抬起頭，看向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一個看似真誠、實則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容。
「嗯————這黑色的寶石，質地看起來————嗯，比較普通。」凱爾斟酌著用詞，「顏色倒是挺特別的，深黑如墨，我挺喜歡這種純粹的顏色。不過嘛，具體價值我真的說不準————」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觀察著中年男人的反應。對方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催促。
「這樣吧，」凱爾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般，伸出食指，「我出價——一千萬戒尼。你覺得怎麼樣？」
「一千萬」三個字出口的瞬間，中年男人臉上那完美無缺的溫和笑容，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玻璃，驟然僵住、凝固，然後徹底碎裂！
他瞳孔劇烈收縮，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周圍的能量波動瞬間從隱晦變得狂暴而混亂！
原本只是若有若無籠罩著兩人的無形規則力場，此刻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震盪、扭曲、然後猛地向內坍縮，將中年男人自己完全包裹進去！
「呃啊——！！！」
中年男人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痛苦和難以置信的悶哼！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卻又像被無形的鎖鏈束縛，跟蹌後退兩步，撞在了身後的琴葉榕盆栽上，樹葉簌簌作響。
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西裝被扯得變形，額頭上青筋暴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鬢角滑落。
更驚人的變化發生了！
嗡—！！！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呈現深紫黑色的念氣，如同失控的火山，從中年男人身上瘋狂噴涌而出！這股念氣充滿了混亂、懊悔、貪婪和某種強制執行的規則意味！
它們在中年男人頭頂上方急速匯聚、扭曲、變形，最終，竟然具現化出了一個實體！
那是一個約莫巴掌大小、外形古怪的生物。它有著類似小型犬的身體輪廓，但全身覆蓋著深紫色的、如同破爛契約文書般的皮毛，皮毛上還布滿了不斷流淌、變幻的暗金色符文。
它沒有眼睛，臉部中央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類似天平圖案的漩渦。
四條短腿末端是尖銳的爪鉤，此刻正緊緊地抓著一卷仿佛由能量構成的、散發著不祥紅光的羊皮紙捲軸。
這具現化生物一出現，便用一種冰冷、機械、毫無感情的奇異腔調，直接「宣讀」起來，聲音直接迴響在凱爾、中年男人以及旁邊目瞪口呆的大彪腦海中：「「契約之犬」裁定：」
「交易框架成立。標的物：「沉夜之石」
（品質：中下等黑瑪瑙工藝品）。估值：四十五萬戒尼。」
「買家出價：一千萬戒尼。」
「出價金額（一千萬）遠超標的物實際估值（四十五萬），超出比例：2122.22%。」
「根據公平交易之誓約」附加條款第七條：當買家出價嚴重高於物品實際價值，並導致交易框架因價值嚴重不對等而扭曲時，視為買家對賣家的過度贈與」。」
「裁定結果：交易取消。作為對規則扭曲」的補償與懲罰，觸發等價索取」—買家（出價方）有權從賣家（接受框架方）身上，無償取走任意一件物品，作為公平」的象徵性補償「請買家行使權力。時限：三十秒。逾時未選擇，將隨機抽取。」
宣讀完畢，那被稱為「契約之犬」的具現化生物，用那張沒有眼睛的「臉」「看」向了凱爾，等待著他的選擇。
它爪中的羊皮捲軸紅光更盛，似乎連接著某種不可違逆的規則力量。
中年男人此刻已經癱軟在地，背靠著花盆，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充滿了絕望、恐懼和極度的懊悔。
他死死盯著凱爾，嘴唇顫抖，卻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這次踢到了鐵板，不，是踢到了鋼板！
對方不僅看穿了他的能力，更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直接觸發了能力最嚴苛、對他最不利的反噬條款！
他原本想用低價誘騙對方，觸發「買家欺詐」條款來奪取對方財物，卻沒想到對方反手就是一個天價，觸發了更罕見的「過度出價」條款！這下，他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旁邊的大彪已經嚇傻了，渾身抖得像篩糠，縮在沙發角落裡，恨不得自己變成隱形人。
他原本以為中年男人出手萬無一失，卻沒想到局面瞬間逆轉，變成了這個樣子！
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竟然如此可怕！
整個休息區也被這邊的動靜驚動了。
附近的客人們紛紛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服務生也停下了腳步。
但由於凱爾他們所在的角落比較隱蔽，加上那「契約之犬」和規則宣讀只作用於特定目標，大多數人只是看到中年男人突然痛苦倒地，一個少年平靜地坐著，另一個嚮導嚇得面無人色，具體發生了什麼並不清楚。
凱爾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懸浮的「契約之犬」，又看了看癱倒在地、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
這個能力果然有趣，構建了一個看似公平實則暗藏陷阱的交易框架，一旦觸發不對等條件，就會強制執行某種「等價」懲罰或補償。
只是沒想到，出價過高也會觸發，而且懲罰對象變成了賣家自己。
「任意一件物品嗎？」凱爾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中年男人身上掃過。
西裝、手錶、公文包————。
他的自光最終落在了中年男人緊緊攥在手裡、因為恐懼而指節發白的那個黑色絲絨盒子上一裡面裝著那顆引發這一切的「沉夜之石」。
「時限還有十五秒。」契約之犬冰冷地提醒。
凱爾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那個盒子：「那就它吧。那顆沉夜之石」，還有裝它的盒子。」
這個選擇讓中年男人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和難以置信！
只是要那顆不值錢的破石頭和盒子？！這簡直是天大的仁慈！
他忙不迭地將盒子雙手捧起，遞向凱爾，動作快得生怕凱爾反悔。
契約之犬似乎也對凱爾的選擇有些意外，但它嚴格遵循規則。
它爪中的羊皮捲軸射出一道紅光，籠罩了盒子和中年男人，完成了一次「所有權轉移」的規則認證。
「裁定完成。等價索取」執行：物品沉夜之石」及容器，所有權轉移至買家。」
「交易框架強制解除。「契約之犬」回歸。」
「警告：能力使用者（賣家）因規則濫用，念氣永久性損耗15%，且三十日內無法再次發動此能力。」
宣布完畢，「契約之犬」化作一陣深紫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籠罩著中年男人的規則力場也徹底消失。
中年男人如同虛脫般癱在地上，大口呼吸，雖然永久損失了15%的念氣且能力被暫時封印，但比起被取走肢體、器官或核心能力，這結果已經是燒高香了。
他看向凱爾的眼神，充滿了後怕和一絲複雜的感激。
凱爾接過那個還帶著中年男人體溫的黑色絲絨盒子，看也沒看就隨手放進了口袋。
他端起服務員剛剛送來的、香氣撲鼻的招牌咖啡，輕輕抿了一口，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咖啡不錯。」凱爾對縮在角落、臉色慘白的大彪說道，語氣平淡，「拍賣會是不是快開始了？帶路吧。」
大彪一個激靈，連滾爬爬地站起來，點頭哈腰，聲音發顫：「是、是！老闆！時間差不多了，我、我這就帶您去拍賣場！」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多餘的想法，此刻在他眼中，這個看似年輕的「老闆」，也是和他同伴一樣是一名念能力者。
他暗暗慶幸，讓他用能力來搶奪，如果是用武力搶奪的話，很有可能會死在他的手裡。
凱爾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亂的衣襟，跟著腿肚子還在打顫的大彪，朝著拍賣場的方向走去。
經過癱軟在地的中年男人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下次設局，記得把「餌」做得像樣點。」
此時凱爾說的話他已經露出了迷茫之色，根本不知道凱爾為何這麼說。
凱爾看他這樣，也明白了怎麼回事，這個能力還有一個功能，那就是中招之人會忘記自己中招的事情。
跟隨大彪，凱爾穿過一樓熙攘的人群和二樓相對靜謐的專櫃區，來到了位於金龍寶石行側翼三樓的貴賓休息區。
這裡的設計風格與樓下截然不同，充滿了現代簡約的藝術感。
挑高的天花板垂下幾組造型別致的吊燈，光線柔和；
大片落地窗外是寶石城精心維護的空中花園，綠意盎然；
室內空間被巧妙地分割成若干個半開放的區域，擺放著舒適的皮質沙發、矮几和綠植，既保證了私密性，又不顯得過於封閉。
休息區里客人不少，但環境十分安靜。
大多數人或獨自一人，或三兩結伴，有的專注於手中的平板電腦或電子書，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則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的景色，享受著下午茶時光。
空氣中瀰漫著頂級咖啡豆的醇香和淡淡的糕點甜味。
大彪顯然對這裡很熟悉，他領著凱爾，徑直走向一個位於角落、相對僻靜、且暫時無人的卡座區域。
這裡背靠一面裝飾著抽象藝術畫的牆壁，側面是一株高大的琴葉榕，形成了天然的視覺屏障，既能觀察到休息區大部分情況，又不易被其他人過多注意。
「老闆，您坐這兒，這裡安靜，視野也好。」大彪殷勤地拉開一張看起來最舒適的單人沙發椅。
凱爾不置可否地坐下，自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整個休息區。
他的「見聞色」早已悄然展開到適度的範圍，如同無形的雷達，捕捉著周圍每一個細微的能量波動、呼吸節奏、甚至是情緒變化。
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七八道目光在自己進入休息區時短暫地停留過，其中夾雜著好奇、審視，以及————一絲不懷好意的窺探。
大彪的安排，看似貼心，實則像是在為某種「表演」搭建舞台。
幾乎就在凱爾落座的瞬間，一位穿著合體制服、笑容甜美、舉止訓練有素的女服務員便恰到好處地走了過來。
「先生下午好，歡迎來到金龍貴賓休息區。請問需要喝點什麼嗎？」少女的聲音輕柔悅耳。
凱爾將目光從手機上抬起，看了一眼遞過來的精緻飲品單，但並未細看。
「來一杯你們這裡的招牌咖啡吧。」他語氣平淡。
「好的，請稍等。」服務員微微欠身，記下後翩然離去。
凱爾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機屏幕，看似在瀏覽信息，實則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對周圍環境的監控上。
他能「聽」到不遠處幾桌客人低聲討論著剛剛二樓那場驚天對決，語氣中充滿了驚嘆和對他身份的猜測。
也能「看」到，大彪在他斜對面坐下後，並沒有像普通嚮導那樣安靜等待或搭話，而是看似不經意地，將目光投向了休息區另一側，一個獨自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清水、正在翻閱一本財經雜誌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一副成功商人的派頭。
他翻動雜誌的動作沉穩而富有節奏感，但凱爾的感知卻捕捉到，當大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翻頁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停頓了不到零點一秒。
緊接著，大彪以一種極其隱秘、若非凱爾時刻關注絕難察覺的方式一微微側頭，眼皮快速眨動了三下，同時眼珠以很小的幅度、極快地順時針轉動了三圈一—向中年男人傳遞了一個信號。
那中年男人仿佛接收到了某種指令，他合上雜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動作自然地抬起頭，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休息區，最終與大彪的目光有了一剎那的交匯。
大彪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狂熱和貪婪。
中年男人放下水杯，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站起身，拿起手邊的公文包，以一種從容不迫的步伐，朝著凱爾和大彪所在的角落卡座走來。
他的路線看似隨意，仿佛只是想去趟洗手間或者換個位置，但最終，他停在了凱爾的沙發旁。
「這位小兄弟，打擾一下。」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一個溫和、帶著恰到好處歉意的笑容，聲音沉穩而有磁性，「剛才在二樓，有幸目睹了小兄弟神乎其技的表演，實在令人嘆為觀止。沒想到在這裡又遇到了，真是緣分。」
凱爾放下手機，抬起頭，自光平靜地看向這個不請自來的中年男人。
對方身上散發著一股成功人士的自信和圓滑，但凱爾的見聞色卻敏銳地捕捉到，在他開口說話的瞬間，其身體周圍的能量場出現了一絲極其隱晦、規律異常的波動，仿佛某種機制被悄然激活了口「過獎了，運氣而已。」凱爾淡然回應，心中警惕更甚。
這個人的念能力，似乎與語言、交易或者某種「契約」有關？
「小兄弟太謙虛了。」中年男人笑了笑，順勢在凱爾對面的空沙發上坐了下來，將公文包放在身側。
大彪則非常「識趣」地往旁邊挪了挪位置，扮演著一個沉默的背景板，但眼底的興奮幾乎要壓抑不住。
中年男人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仿佛分享秘密般的語氣說道：「實不相瞞，我本人也是一位寶石愛好者，偶爾也做些小收藏。」
「剛才看了小兄弟的驚世表現，覺得小兄弟您才是真正懂寶石、愛寶石的人。」
「我手裡恰好有一件不錯的藏品，原本是留著自賞的，但今天見到小兄弟，覺得或許它找到了更合適的主人。」
他頓了頓，觀察著凱爾的反應，見凱爾只是靜靜聽著，便繼續道：「不知道小兄弟有沒有興趣看看？如果價格合適，我願意割愛轉讓。」
「賣寶石給我？」凱爾挑了挑眉，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和興趣，「在這裡？」
「是的。」中年男人笑容不變，語氣愈發真誠。
「只是一次私下的、隨性的交流。」
「我們可以跳過那些繁瑣的鑑定和估價流程。寶石就在這裡，你看貨，你開價，我覺得合適就成交，覺得不合適就作罷，乾脆利落。如何？」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體周圍那種奇異的能量波動變得更加明顯，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而話語本身，似乎就是啟動這張網的「咒語」或「條件」。
凱爾能感覺到，一股隱晦的、帶有強制性的規則力量，正試圖將他和中年男人籠罩其中。
凱爾心中恍然。
原來如此。
這個中年男人的念能力，極有可能是一種基於「交易」或「出價」觸發的規則類能力。
他主動提出交易，並設定「買家開價，賣家決定是否接受」的簡單規則，一旦雙方進入這個「交易框架」，能力就會啟動。
而觸發後的效果，很可能與「出價」和「物品實際價值」的對比有關。
有意思的能力————」凱爾非但沒有感到威脅，反而興致勃勃。
他想看看，這個能力的具體規則是什麼，觸發後會有什麼後果。
「可以先看看貨嗎？」凱爾問道，他需要確認「交易物品」的具體情況，這也是規則的一部分「當然可以。」中年男人似乎早有準備，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覆蓋著黑色絲絨的扁平盒子。
他當著凱爾的面，緩緩打開盒蓋。
盒內黑色天鵝絨襯墊上，靜靜地躺著一顆約拇指指甲蓋大小的寶石。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近乎純粹的黑色，表面經過簡單的拋光，在休息區柔和的光線下，折射出一種類似黑曜石般的內斂光澤，但並不算特別璀璨奪目。
從外觀和能量感應來看，這應該是一塊品質尚可的黑瑪瑙或者黑曜石雕刻件，或許還混入了一些其他礦物成分，價值————大概在幾十萬到一百萬戒尼之間。
對於普通人來說算是不錯的飾品，但在金龍寶石行這種地方，尤其是在剛剛經歷過千萬、億級寶石洗禮的凱爾眼中，實在算不上什麼。
「我對寶石鑑定並不精通，」凱爾拿起那顆黑色寶石，入手微涼，觸感光滑，他用指尖輕輕摩掌，同時將一絲微不可查的念氣注入進行探測，確認了其大致成分和能量等級。
「這種私下交易，如果價格談不攏，或者我對價值判斷有誤，豈不是很不愉快？不如我們先去樓下的鑑定處————」
「不必了。」中年男人溫和但堅定地打斷，臉上笑容依舊。
「我說了，這是一次隨性的交流。我相信小兄弟的眼光，也尊重你的出價。我們就這樣，你開價，我點頭或搖頭，簡單直接，不是更有趣，更像是一場紳士之間的遊戲嗎？」
他再次強調了「買家開價」的規則，那股無形的規則力量也隨之增強，仿佛在催促凱爾儘快完成「出價」這一環節。
凱爾心中冷笑。對方越是堅持這種「簡單」規則，越是說明這規則本身就是能力發動的關鍵。
他是在誘導自己出一個遠低於寶石實際價值的價格，然後他「同意」交易，從而觸發能力的懲罰或收益機制。
或許，當買家出價遠低於物品價值並「成交」時，買家需要付出額外代價？或者賣家能獲得某種好處？
既然你玩規則，那我就陪你玩玩，看看你的規則到底能承受多大的「偏差」。
凱爾將黑色寶石放回盒子，身體向後靠進沙發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做出一副認真思考估價的姿態。
幾秒鐘後，他抬起頭，看向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一個看似真誠、實則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容。
「嗯————這黑色的寶石，質地看起來————嗯，比較普通。」凱爾斟酌著用詞，「顏色倒是挺特別的，深黑如墨，我挺喜歡這種純粹的顏色。不過嘛，具體價值我真的說不準————」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觀察著中年男人的反應。對方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催促。
「這樣吧，」凱爾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般，伸出食指，「我出價——一千萬戒尼。你覺得怎麼樣？」
「一千萬」三個字出口的瞬間，中年男人臉上那完美無缺的溫和笑容，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玻璃，驟然僵住、凝固，然後徹底碎裂！
他瞳孔劇烈收縮，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周圍的能量波動瞬間從隱晦變得狂暴而混亂！
原本只是若有若無籠罩著兩人的無形規則力場，此刻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震盪、扭曲、然後猛地向內坍縮，將中年男人自己完全包裹進去！
「呃啊——！！！」
中年男人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痛苦和難以置信的悶哼！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卻又像被無形的鎖鏈束縛，跟蹌後退兩步，撞在了身後的琴葉榕盆栽上，樹葉簌簌作響。
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西裝被扯得變形，額頭上青筋暴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鬢角滑落。
更驚人的變化發生了！
嗡—！！！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呈現深紫黑色的念氣，如同失控的火山，從中年男人身上瘋狂噴涌而出！這股念氣充滿了混亂、懊悔、貪婪和某種強制執行的規則意味！
它們在中年男人頭頂上方急速匯聚、扭曲、變形，最終，竟然具現化出了一個實體！
那是一個約莫巴掌大小、外形古怪的生物。它有著類似小型犬的身體輪廓，但全身覆蓋著深紫色的、如同破爛契約文書般的皮毛，皮毛上還布滿了不斷流淌、變幻的暗金色符文。
它沒有眼睛，臉部中央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類似天平圖案的漩渦。
四條短腿末端是尖銳的爪鉤，此刻正緊緊地抓著一卷仿佛由能量構成的、散發著不祥紅光的羊皮紙捲軸。
這具現化生物一出現，便用一種冰冷、機械、毫無感情的奇異腔調，直接「宣讀」起來，聲音直接迴響在凱爾、中年男人以及旁邊目瞪口呆的大彪腦海中：「「契約之犬」裁定：」
「交易框架成立。標的物：「沉夜之石」
（品質：中下等黑瑪瑙工藝品）。估值：四十五萬戒尼。」
「買家出價：一千萬戒尼。」
「出價金額（一千萬）遠超標的物實際估值（四十五萬），超出比例：2122.22%。」
「根據公平交易之誓約」附加條款第七條：當買家出價嚴重高於物品實際價值，並導致交易框架因價值嚴重不對等而扭曲時，視為買家對賣家的過度贈與」。」
「裁定結果：交易取消。作為對規則扭曲」的補償與懲罰，觸發等價索取」—買家（出價方）有權從賣家（接受框架方）身上，無償取走任意一件物品，作為公平」的象徵性補償「請買家行使權力。時限：三十秒。逾時未選擇，將隨機抽取。」
宣讀完畢，那被稱為「契約之犬」的具現化生物，用那張沒有眼睛的「臉」「看」向了凱爾，等待著他的選擇。
它爪中的羊皮捲軸紅光更盛，似乎連接著某種不可違逆的規則力量。
中年男人此刻已經癱軟在地，背靠著花盆，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充滿了絕望、恐懼和極度的懊悔。
他死死盯著凱爾，嘴唇顫抖，卻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這次踢到了鐵板，不，是踢到了鋼板！
對方不僅看穿了他的能力，更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直接觸發了能力最嚴苛、對他最不利的反噬條款！
他原本想用低價誘騙對方，觸發「買家欺詐」條款來奪取對方財物，卻沒想到對方反手就是一個天價，觸發了更罕見的「過度出價」條款！這下，他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旁邊的大彪已經嚇傻了，渾身抖得像篩糠，縮在沙發角落裡，恨不得自己變成隱形人。
他原本以為中年男人出手萬無一失，卻沒想到局面瞬間逆轉，變成了這個樣子！
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竟然如此可怕！
整個休息區也被這邊的動靜驚動了。
附近的客人們紛紛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服務生也停下了腳步。
但由於凱爾他們所在的角落比較隱蔽，加上那「契約之犬」和規則宣讀只作用於特定目標，大多數人只是看到中年男人突然痛苦倒地，一個少年平靜地坐著，另一個嚮導嚇得面無人色，具體發生了什麼並不清楚。
凱爾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懸浮的「契約之犬」，又看了看癱倒在地、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
這個能力果然有趣，構建了一個看似公平實則暗藏陷阱的交易框架，一旦觸發不對等條件，就會強制執行某種「等價」懲罰或補償。
只是沒想到，出價過高也會觸發，而且懲罰對象變成了賣家自己。
「任意一件物品嗎？」凱爾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中年男人身上掃過。
西裝、手錶、公文包————。
他的自光最終落在了中年男人緊緊攥在手裡、因為恐懼而指節發白的那個黑色絲絨盒子上一裡面裝著那顆引發這一切的「沉夜之石」。
「時限還有十五秒。」契約之犬冰冷地提醒。
凱爾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那個盒子：「那就它吧。那顆沉夜之石」，還有裝它的盒子。」
這個選擇讓中年男人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和難以置信！
只是要那顆不值錢的破石頭和盒子？！這簡直是天大的仁慈！
他忙不迭地將盒子雙手捧起，遞向凱爾，動作快得生怕凱爾反悔。
契約之犬似乎也對凱爾的選擇有些意外，但它嚴格遵循規則。
它爪中的羊皮捲軸射出一道紅光，籠罩了盒子和中年男人，完成了一次「所有權轉移」的規則認證。
「裁定完成。等價索取」執行：物品沉夜之石」及容器，所有權轉移至買家。」
「交易框架強制解除。「契約之犬」回歸。」
「警告：能力使用者（賣家）因規則濫用，念氣永久性損耗15%，且三十日內無法再次發動此能力。」
宣布完畢，「契約之犬」化作一陣深紫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籠罩著中年男人的規則力場也徹底消失。
中年男人如同虛脫般癱在地上，大口呼吸，雖然永久損失了15%的念氣且能力被暫時封印，但比起被取走肢體、器官或核心能力，這結果已經是燒高香了。
他看向凱爾的眼神，充滿了後怕和一絲複雜的感激。
凱爾接過那個還帶著中年男人體溫的黑色絲絨盒子，看也沒看就隨手放進了口袋。
他端起服務員剛剛送來的、香氣撲鼻的招牌咖啡，輕輕抿了一口，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咖啡不錯。」凱爾對縮在角落、臉色慘白的大彪說道，語氣平淡，「拍賣會是不是快開始了？帶路吧。」
大彪一個激靈，連滾爬爬地站起來，點頭哈腰，聲音發顫：「是、是！老闆！時間差不多了，我、我這就帶您去拍賣場！」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多餘的想法，此刻在他眼中，這個看似年輕的「老闆」，也是和他同伴一樣是一名念能力者。
他暗暗慶幸，讓他用能力來搶奪，如果是用武力搶奪的話，很有可能會死在他的手裡。
凱爾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亂的衣襟，跟著腿肚子還在打顫的大彪，朝著拍賣場的方向走去。
經過癱軟在地的中年男人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下次設局，記得把「餌」做得像樣點。」
此時凱爾說的話他已經露出了迷茫之色，根本不知道凱爾為何這麼說。
凱爾看他這樣，也明白了怎麼回事，這個能力還有一個功能，那就是中招之人會忘記自己中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