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璉鳳計議薛蟠案,兄妹家書訴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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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璉鳳計議薛蟠案,兄妹家書訴溫情

  隔房的堂妹,哪裡比得上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賈璉並未爭辯,笑了笑沒接話茬。

  邢崧與岫煙兄妹之間的感情自然讓他艷羨,他卻也過了羨慕旁人有兄弟姐妹的年紀了。

  眼見的邢崧將岫煙的來信妥帖收了起來,復又展開了一沓新的信箋紙,賈璉也不急著離開,興致勃勃地湊到了表弟身邊,問道:「崧弟這是要給岫煙妹妹回信?為兄幫你研墨,如何?」

  邢崧知道賈璉只是一時興起,對他們兄妹之間的感情感興趣,也不去管他,隨手取了一支兼毫毛筆,忖度片刻,在紙上書寫起來。

  給岫煙的回信,不如回三叔公那般刻板,又不比回楊先生那般嚴謹,寫給妹妹的書信,自然酒脫,沒有固定的格式,也沒有一定要寫的內容,基本上想到哪裡,就寫到哪裡。

  就如岫煙給兄長的來信那般,今天路過花園,看到一朵極美麗的花開在枝頭,沒摘,卻駐足欣賞了片刻;昨日在街頭買了一件新鮮玩意兒;還有前日的見聞,經歷的軼事......

  樁樁件件,不一而足。

  不說自己過得好與不好,字裡行間,卻是寫滿了對方可能會擔心的每一件小事兒。

  大幾頁紙的家書,枯燥乏味的日常,經了邢崧的筆,也顯得溫馨雋永,餘味無窮。

  說要幫堂弟研墨的某人,原本還裝模作樣地動兩下手,待到後來,整個人默默站在了邢崧身後,伸長脖子往書案上張望。

  待到邢崧收筆,將蘸了墨的毛筆慢慢在筆洗中洗淨,賈璉方才意猶未盡地收回了視線,迎上邢崧意味深長的眼神,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讓笑道:「崧弟文采非凡,為兄都看呆了!」

  見邢崧未回應,賈璉也習慣了表弟話少,自說自話道:「崧弟這般文采,若是去寫話本,定然大賣!不知有多少人等著看呢!」

  「其中也包括璉二哥嗎?」

  「那是自然!」

  說起這個,賈璉頓時來了談興,拉著邢崧分享道:「崧弟你是知道的,為兄自小便不愛念書,可好歹也是大家出身,真沒念過兩年書也忒不像話,好在族學的先生管得不嚴,我們每日躲在下面看些閒書,也沒人會說什麼,大面上過得去也就罷了。那時候,書坊里有賣的話本傳奇,我們是都看過的...

  」

  「那現在怎麼沒看了?」

  「現在好玩的可多了去了,何況那些話本來來去去都是那些個套路,看多了也就沒意思了。」

  賈璉意有所指地笑道,因表弟年歲尚幼,也不點破,笑道:「若是崧弟有意,下回為兄帶你一塊去耍耍。」

  「多謝璉二哥好意,我近來估計是不得空的,下回有空咱們再約。」

  邢崧見賈璉笑得暖昧,忖度一瞬便拒絕了。

  明日去禮部報到,還得準備入學考核,到了國子監需要花時間熟悉環境,大概是沒空跟著賈璉出去瀟灑的。而且他年紀尚輕,過早出入風月場所有害無利。

  「那好,崧弟若是想玩了,儘管跟我說。」

  賈璉也不意外,這幾月的相處,他也有些了解了表弟的性子,最是勤奮刻苦不過。

  落下了兩個月的功課,怕是最近都要忙著念書了。

  不過也好,最近榮府不算太平,邢崧若是摻和進來難免尷尬,不如安心念書。

  兄弟二人復又說了一會子閒話,賈璉見時候不早,便提出告辭,回了自個兒的屋子。

  邢崧送了賈璉出來,簡單用了晚飯,獨自回了書房作文章。

  賈政尚未搬出榮國府正院,是以賈璉夫婦二人仍舊住在榮府東跨院後方的一處獨立院落內,院子精緻奢華,陳設考究,又因尚在孝期,多了幾分樸素。

  賈璉回來時,鳳姐兒正坐在榻上看帳本。

  見賈璉挑開帘子進來,鳳姐兒將要起身、卻未起身地沖他笑道:「二爺回來了?怎麼快吃飯又出去了,可是還有什麼事兒不成?」

  「還不是為著薛大傻子那事兒?」

  賈璉站著由平兒給他脫去外袍,換了一身半舊家常衣裳,抱怨道:「為著薛大傻子這事兒,咱們家不知道搭了多少人情進去,如今又鬧出來,攪得老太太都不得安寧。薛蟠這回出來了,可得安安分分地好生待著了!」


  鳳姐兒本就有求於人,聽了賈璉這話頭,知道事情有了轉機。

  忙從榻上起來,接過平兒手中的帕子,親自上前為賈璉拭汗,笑得殷切,道:「外面的事兒,我個婦道人家也不懂,遇上這種人命大事兒,可不就慌了神了?真有什麼事兒,還不是得二爺幫著拿主意不是?那薛蟠便是再不堪,看在薛姨媽的份上,咱們也該照看一二,何況這種要命的大事兒!二爺做兄長的,可不得多擔待些?待此事了了,一定讓那小子親自上門來給二爺道謝!」

  素來剛強的鳳姐兒這般給他臉面,賈璉不禁有些飄飄然。

  被鳳姐兒這麼一吹捧,原本打算晾他們兩天,再把崧弟給出的主意拿出來的想法,頓時拋在了九霄雲外。

  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

  鳳姐兒何等要強的人,今兒個也能說出這種軟和的話來!

  還得是咱璉二爺御妻有道不是?

  賈璉眉梢帶笑,眼中流淌著幾分得意,見鳳姐兒一手扶腰,一手拿著濕帕子上前,忙接過鳳姐幾手中的帕子,胡亂在臉上抹了幾下,扔進小丫頭捧著的臉盆里,上前兩步攙起了鳳姐兒,叮囑道:「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太醫才說了讓你靜養些時日,就別折騰了。這些個小事兒,何須你親自動手?讓丫鬟們來做就行了。」

  扶著鳳姐兒在榻上坐下,自個兒坐了另一邊。

  喝了一回茶,見鳳姐兒眼巴巴地等著他,賈璉也不再賣關子,笑道:「你打量我這大熱的天往外跑作甚?這不是尋人拿主意去了?」

  鳳姐兒老早就等得不耐煩,又擔心薛家的事兒會牽連賈、王兩家,耐著性子問道:「二爺這是尋誰去了?到底是什麼主意,也得說出來,大伙兒一塊商議商議不是?」

  人命官司哪有那麼好翻案?

  何況此事已經上達天聽,就連處理此事的主官賈雨村都被牽連,他們能操作的空間便更小了。

  不然薛姨媽也不會一時昏了頭,跑去衝撞老太太去!

  沒看見就連薛姨媽的親妹妹王夫人,都避開沒往上湊嗎?

  若不是怕牽連自己,王夫人那兒可不會一點信都沒有。

  賈璉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笑道:「咱們這是當局者迷,咱們自家沒個主意,卻不代表別人也沒有,你猜猜我方才找誰去了?」

  被吊了這麼許久的胃口,鳳姐兒也沒了耐心,手中帕子往賈璉身上一摔,撇嘴道:「二爺不想說就算了!左右那薛蟠也不姓王,又不是我親弟弟,我何必上趕著為他張目?!」

  賈璉手忙腳亂地接住鳳姐兒扔過來的帕子,見她臉上果真有了幾分惱意,方才不再逗她,笑道:「也不是第一回當娘了,怎麼還是這麼大氣性?也不怕帶壞了肚子裡的哥兒!」

  見鳳姐兒柳眉倒豎,馬上就要發怒,忙道:「二奶奶息怒,且聽我說!我方才尋崧弟去了,他果真給我出了個極好的主意,薛大傻子不禁不用受苦,薛家甚至不用拋費許多的銀錢。」

  板上釘釘的人命官司,居然就這麼能翻過去?

  鳳姐兒聽了,果真來了興致,立馬拋下了找賈璉算帳的念頭,忙問道:「是什麼主意?快說!」

  賈璉不再遲疑,見屋內沒有外人在場,湊近鳳姐兒,低聲將邢崧方才出的主意說了,見鳳姐兒目露沉思之色,補充道:「薛大傻子確實不像話,我原本想著,先晾他兩天,過兩日再把這個主意拿出來。一來薛家能記崧弟的人情,二來,也該讓薛蟠吃一吃教訓了!」

  鳳姐兒細細忖度片刻,並無不妥之處。

  這個法子一出來,不僅薛蟠可以免死,甚至賈家都要跟著受益三分。

  甄家旁系的孩子丟了,榮國府自家幫著尋找不算,甚至還託了親戚幫著暗地裡尋摸。

  這等有情有義的人家,哪怕權勢大不如前,也能狠狠在京城權貴圈子裡刷一波存在感。

  畢竟,現在你如日中天,可以後呢?

  誰能保證自家長盛久不衰?

  與此等積善之家交好,不說雪中送炭,起碼不會在你落魄之時落井下石。

  不過嘛,此事得到好處最大的,可不是薛家或者賈家,而是那個被薛蟠買來的小丫頭!

  不論她先前究竟是不是甄英蓮,有賈家背書,又有甄家承認,日後不說榮華富貴,起碼不必再為奴為婢了。

  鳳姐兒眯了眯眼。


  想起先前見過一兩回的薛家丫鬟香菱,那丫頭的運道,還真有幾分說頭。

  也是傻人有傻福了。

  轉頭見了滿臉得色的賈璉,又是一噎,真正好命的人不就在她身邊?

  若說香菱靠著邢崧的這個主意改命,邢崧靠著自身的努力以及聰慧的大腦從萬千學子中殺出重圍,那賈璉,可就真真是命好投了個好胎了!

  人又不聰明,又不肯努力,哪怕是次子,偏偏大哥自幼沒了,成了偌大國公府的繼承人,娶了她這般出色的青梅作妻子,年輕輕輕就襲了爵位,如今還有多智近妖的表弟幫襯著...

  人和人果真是不能比的!

  鳳姐兒不由得心下感慨道。

  賈璉正得意間,偶然瞥見鳳姐兒的眼神,覺得妻子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的,看得人瘮得慌。

  不由得摸了摸手臂上泛起的雞皮疙瘩,不解道:「你這是怎麼了?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看得人怪不安的。

  難道他昨兒個藏的私房錢被鳳姐兒知道了?不應該啊。

  賈璉心下略感不安。

  「沒事兒,就是覺得二爺運道不錯。」

  鳳姐兒笑笑,略過了此事吩咐候在一旁的平兒道:「時候不早了,擺飯吧。」

  復又轉頭對賈璉道:「你方才說的是對的,薛蟠確實需要得個教訓,京城不比金陵,哪兒容得他如此放肆?這法子你且過兩日再跟姨媽說。」

  「我省得的,若不是看你著急上火的,我也不會這個時候說出來,且讓他們多急兩日,也好長長記性。倒是聽說舅老爺馬上就要回京,不知還有多久到家。」

  賈璉突然想到馬上就要歸來的王子騰,不由得感慨道:「舅老爺回來,咱們家裡又該不太平了。」

  王子騰前兩年升了九省統制,奉旨巡邊去了,如今正在返程的路上。

  不巧賈家正是多事之秋,王夫人衝撞了老太太,挨了二叔一巴掌不算,就連寶玉頭上也多了一個窟窿。雖說現如今好得差不多了,可等王子騰回來,難免又要鬧將起來。

  如今還有薛蟠的事兒...

  「前兩日嬸娘過來,倒是聽說二叔還有幾日就要到京城了。」

  鳳姐兒笑睨了賈璉一眼,知道他心下擔心些什麼。

  左右長房和二房如今只剩個面子情,二叔發作二房,倒是不會牽連到他們。

  賈璉忖度片刻,也就撂下了。

  夫婦二人復又說起些別的事兒,不提。

  且說梨香院這邊,卻是一片沉悶悽然之景。

  天已經暗了下來,屋內卻未點燈,只有天上隱約露了半個的月亮,勉強提供了一絲光亮。

  薛姨媽獨自坐在四方椅上垂淚,屋內侍候的小丫鬟們一個個縮在了角落裡,儘量減少存在感,生怕一不小心就遭了遷怒。

  寶釵帶著個小丫頭腳步沉重地進來,見了屋內的情狀,勉強打起兩分精神,吩咐丫鬟們掌燈、

  預備飯食。

  薛姨媽怔怔地坐在椅上,見女兒進來,眼底浮現一抹希冀,忙抓著寶釵的手,保養得宜的指甲深深地嵌進了寶釵藕節似的手臂里,急切道:「如何了?你姨媽怎麼說?可能幫著說項說項?」

  寶釵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卻還是忍痛搖頭道:「我沒見著姨媽。丫鬟說姨媽身子不適,讓我明兒個再去。」

  「那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你知不知道你哥哥現在還在牢里!」

  薛姨媽厲聲叫道,十分不滿寶釵的敷衍。

  「女兒在姨媽門前等了許久..

  9

  「你不會跪在她門口嗎?那是你親哥哥啊,你怎麼如此狠心?」

  「媽媽..

  」

  寶釵苦笑著搖頭,又見丫鬢提著食盒過來,溫聲勸道:「媽媽,咱們先吃飯,稍後咱們再一塊兒想想辦法,成嗎?」

  薛姨媽見了丫鬢手裡提著的食盒,越發憤憤,一把奪過食盒用力摔在了地上,指著寶釵的鼻子罵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哥哥在牢里還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上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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