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賈政因怒傷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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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賈政因怒傷寶玉

  「你個孽畜!大半夜的,這是打哪兒來?!」

  寶玉昏昏沉沉地踏進屋,還沒來得及看清屋內的人,便被突如其來的唬得魂飛魄散,一時之間愣在了原地。

  就連迎面飛來的茶盞,都沒能來得及躲避。

  電光火石之間,只見那被盛怒之下的賈政下意識地扔出來的茶蓋碗,衝著寶玉的臉上砸來。

  誰都沒想到在屋裡坐了半日的賈政,居然會發如此大的火氣。

  之前寶玉惹了他生氣,頂多扒了褲子按在凳子上打一頓,今兒個倒好,直接就把手邊的茶鍾子給扔了出來。

  平時乖覺機靈的寶玉似乎被嚇壞了,也沒敢躲,怔愣在了原地。

  事發突然,誰也沒來得及動作,眼睜睜地看著賈政扔出來的那個茶鍾,狠狠撞上了寶玉的額頭,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寶玉白玉似的額頭上豁了個口子,殷紅的血液汩汩流出,染紅了他半張臉。

  襲人為首的丫鬟們見狀,不顧賈政在場,連忙上前,將寶玉護在了懷裡,襲人手中帕子捂上寶玉流血的額頭,鮮血氤氳而出,不消片刻,雪白的帕子便被鮮血染紅。

  而寶玉,就這樣不哭不鬧地躺在襲人懷裡,只有眼角不住流下的眼淚,顯示他並非不知道疼痛。

  「請太太來,快請大夫!快去!!」

  襲人見了寶玉頭上怎麼也止不住血的傷口,一時之間也慌了神,語帶哽咽地問道:「寶玉!寶玉你感覺怎麼樣?寶玉你說句話啊!」

  寶玉初時只是被賈政那一聲怒喝嚇到了,直到頭上劇痛傳來,才算是轉過神來。

  可傷口處疼痛難耐,被襲人那般抱著躺在地上,他也並不好受,加上襲人一邊跟他說話,晃得他頭有些疼,心下也有些不耐。

  好在他對襲人還有些感情,並沒說什麼難聽的話,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微弱,道:「好姐姐,我頭疼。你先扶我起來,別晃,我頭有些暈。」

  說著,掙脫了襲人的手,搖搖晃晃地起身,一手捂著按在額頭傷口處的帕子,往裡走了幾步,頭一歪倒在了榻上。

  好在這回屋內一眾丫鬟婆子們都護在了他身旁,沒讓他自己栽下去。

  見寶玉被他那一下打破了頭,原本盛怒的賈政,一時間頓在了原地。

  看著寶玉頭上止不住的流血,賈政也稍微冷靜了下來,勉強壓下了心頭的火氣,又見寶玉暈倒,心下更是慌了三分。

  他盛怒之下,一時間也沒收力,寶玉又沒躲,那一個茶盞直接就砸到了寶玉頭上。

  賈政知道他今日是衝動了。

  賈赦身故,闔府上下都到了,便是東府的賈珍都帶著族人過來,偏偏是親侄子寶玉未曾露面,他那時就有了火氣。

  加之今日在王夫人、賈璉那裡受了氣,又等了寶玉半晚,見他昏昏沉沉地回家,積攢了一日的火氣頓時就都冒了出來,方才失手砸了寶玉。

  可作為人父,又拉不下面子承認自己的錯誤。

  賈政拉著一張臉,站在了榻前,看著昏死在榻上、不知生死的兒子,沉聲問道:「寶玉今兒個打哪裡來?大老爺身故,他做侄子的,怎麼深更半夜才回家?!」

  襲人滿手的血,顫抖著手給寶玉上藥,眼中淚水如掉了線的珠子般不住掉落,聽見老爺的詢問,回話的語氣中仍帶著哭腔,哭訴道:「老爺明鑑,秦大爺不好了,寶玉念著與他一道念過書的交情,特意去了秦家探望,方才回來得晚了些!」

  「蓉哥兒媳婦的娘家弟弟?」

  賈政眼中閃過一絲懊悔,抿緊了唇。

  這回居然還真是他誤會了寶玉。

  太醫還沒過來,得到消息的王夫人便匆忙跑了進來,臉上的指印都沒來得及遮掩,看見躺在榻上的寶玉,一把撲了過去,哭喊道:「寶玉!我的兒!」

  見寶玉滿頭滿臉都是血,更是駭得不知如何是好。

  轉頭看見賈政站在一旁,又見了地上來不及收拾的碎瓷片,眼底頓時生出一絲恨意,上前撕扯賈政,哭罵道:「老爺要打要殺,儘管沖我來就是!何苦傷我的玉兒!我如今五十歲的人,只有這個孽障,老爺今日要弄死他,豈不是有意絕我?既要打死他,不如先打死我!我們娘兒倆一塊死了,黃泉路上也有個伴兒!」

  王夫人說畢,一把推開賈政,跪坐在地上,抱住寶玉放聲大哭起來。


  見他頭上的傷慢慢止住了傷勢,不再滲血,方才止住了哭聲,一疊上讓人去打水來洗。

  待丫鬟們捧了熱水巾帕等物過來,王夫人不假人手,親自幫寶玉擦拭起臉上的血跡淚痕來。慢慢露出了寶玉頭上的那個猙獰的傷口,王夫人一時忍不住,眼裡復又淌下淚來。

  不多時,小丫頭帶了太醫進來,與賈政見了禮,便被帶到榻前,見到了躺在榻上昏迷過去的寶玉,不由得眼皮一跳。

  王太醫也是榮府的常造之客了,旬日便要來榮府給賈母請平安脈。

  今兒個午後才過來給賈母診治,老太太暮年之人,悲慟之下,又受了驚唬,方才一時受不住,昏了過去。好在及時吃了急救的藥,他開了幾副溫補的方子,叮囑要小心保養著。

  心下正猜測著榮府出了何事,不料今日又故地重遊了一回。

  寶玉這回是惹了什麼禍,以至於被打成這個樣子?

  好在王太醫是個嘴風緊的,哪怕心底有再多困惑,臉上仍舊不露絲毫,上前為寶玉把了脈。

  又仔細看過他頭上的傷口後,心下悄悄鬆了一口氣。

  寶玉頭上傷口只是看著嚴重,好在並沒有傷到骨頭,止了血也就好了。

  診畢,王太醫道:「我們外面坐罷。」

  賈政於是同王太醫到外面屋裡坐了,婆子端了茶水上來,賈政道:「老供奉請茶。」

  茶畢,賈政問道:「老供奉看犬子傷得可嚴重?」

  裡間,王夫人髮髻半亂,半邊臉腫起,不便出來見客。可到底不放心寶玉,便隔著屏風屏息傾聽。

  只聽王太醫道:「公子頭上的傷看著駭人,好在沒傷到骨頭,只是皮外傷,及時用了藥血也止住了,我再給公子包紮一番,每日換一回藥,慢慢養著便是。倒是公子今日本就心中悲慟,又受了驚嚇,才會突然昏迷過去。」

  王太醫這般說著,心下也有些好奇。

  榮國府今兒個這是怎麼了?

  一個兩個的都是悲慟交加,受了驚唬昏迷。

  老太太年紀大了,身子骨沒那麼好,需要精心養著;這位寶二爺,卻是頭上被砸了個大洞,血流了滿臉,需要補氣血。

  好在王太醫心中雖驚詫,但他也是經常出入豪門世家府邸的,言辭謹慎得很。

  不該問的,一句話不會多說。

  聽了王太醫的話,賈政心下鬆了一口氣,道:「多謝老供奉了,還請老供奉為犬子開藥。」

  王太醫也不推脫,寫了方子遞與賈政,道:「安神的方子,只消吃三日就好。另一張補氣血的方子,先吃一旬,下回我來給老太太請平安脈時,再給公子也看一回。」

  賈政心下滿意,又問了幾句賈母的情況,親自送了王太醫出來。

  待折身回了寶玉的屋子,王夫人已經安排丫頭們將藥熬上了。賈政看了一回,見沒自己什麼事兒,也就回了正院。

  王夫人本就對賈政有諸多不滿,見他這副做派,更是暗恨他對寶玉不上心:

  這可是他僅剩的嫡子啊,被他打成這副模樣,他不覺得自己錯了也就罷了,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可她今日氣昏了賈母,心下本就理虧,只能摩挲著寶玉的手,看著他頭上包紮起來的傷口,默默垂淚。

  賈家今日鬧了個人仰馬翻,皇宮裡的泰安帝,也沒個安寧。

  南邊上了摺子,說是遭了水患,今年收成不好,請求減免賦稅。

  南安郡王鎮守邊關,也來了密信說邊境不寧,韃靼屢次進犯,衛所軍戶軍餉都發不下來。

  他剛想答應,戶部又來哭窮,說是國庫空虛,沒錢!

  好容易扯了半天皮,將事情解決,還沒來得及喝一口熱茶,順天府尹的摺子又遞了上來一榮國府一等將軍賈赦在家中中毒身故,死了幾天沒人發現,現在屍身都腐爛了。

  泰安帝一把拋下摺子,揉了揉額角,看向角落裡放著的冰鑒,在這酷熱的夏日,冰鑒內正緩緩散發著涼氣。

  六宮都太監夏守忠是跟在泰安帝身邊多年的心腹了,見了主子的眼神,上前兩步,躬身問道:「聖上,可要再添一些冰?」

  「不用!」

  泰安帝有些頭疼,想起張府尹在摺子里寫的,說是賈赦死了三日,忽然問道:「夏守忠,你說,這個天,人死了三日,是不是屍體都生蛆了?」


  夏守忠聞言一驚,這話題轉變得太快,他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聖上方才看的摺子,不是順天府尹遞上來的嗎?

  怎麼突然就扯到人死了之後生蛆上面去了?

  難道京中出了什麼大案不成?

  夏守忠心思轉得飛快,嘴上卻也沒閒著,斟酌道:「奴婢覺得,這麼熱的天,若是屍身沒有好生保存,想來是要腐爛的。」

  泰安帝也沒想著能從他嘴裡得到什麼有用的回答。

  或者說,即便夏守忠不答,他也知道。

  只是這事兒未免過於荒謬,他亟需有個人說說罷了。

  復又問道:「前不久一塊封的賢德妃,朕記得出自榮國府賈家?那賈赦是她什麼人?」

  他前不久大封后宮,有名有姓的妃嬪封了不少,大多是出身不錯的世家女。

  榮國府超品國公府,雖說現在不得他重用,可太上皇還在,哪怕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他也不會輕待了這位賢德妃,而且這位賈妃還是他心腹王子騰的侄女。

  哪怕賈妃不得他喜歡,也封了妃位。

  不過嘛,對於賈家有什麼人,他就沒甚印象了。

  夏守忠不知道怎麼又扯到了賈家,言辭越發謹慎,腰往下彎了兩分,回稟道:「賈赦是賢德妃娘娘的親伯父,娘娘出自榮國府二房,乃是工部員外郎賈大人的嫡女。賈赦賈將軍,是榮府這一代的襲爵之人,現襲一等將軍之職。」

  覷著泰安帝的神色,夏守忠知道自家主子對這二位都沒什麼印象,默默加了一句,道:「九省統制王子騰王大人的妹妹,正是賢德妃娘娘的母親。」

  泰安帝點了點頭,幽幽嘆道:「夏守忠,你說,若是有歹人在京城毒害了一位勛貴世家的當家人,該當如何啊?」

  夏守忠一驚,三伏天裡,額頭上瞬間滴下冷汗來,頭都要低到地上去,「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將聖上這番沒頭腦的話結合起來,他頓時猜到了前因後果。

  勛貴世家的家主中毒身故,不知什麼緣故死了三日、屍身都腐爛了才被發現,再結合聖上方才問起賈赦.....

  那被害人的身份,就一目了然了!

  夏守忠心下惴惴,聽見自己沉著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響:「依《大漢律》,凡謀殺人,造意者(主犯)斬(絞)刑;從而加功者(主要幫手)絞刑;不加功者(次要參與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你呀你!」

  泰安帝手指點了點夏守忠,笑了起來。

  似乎被夏守忠這一番挑不出錯來的應對逗笑了。

  待笑夠了,泰安帝方才道:「行了,你起來罷!」

  不知是何人毒殺了賈赦也就罷了,賈赦屍身就在自己的書房裡放了三日,也無人發現賈家,呵!

  「多謝聖上恩典!」

  夏守忠知道自己這一關算是過了,麻溜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給泰安帝換了一杯新茶,站到了他身後。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見聖上的聲音傳來:「一等將軍賈赦暴斃一案,明日上朝讓三司各自派人共審。」

  「奴婢遵旨。」

  夏守忠連忙應下。

  從聖上的這番處理,他也明白了聖上對賈家的看法。

  明顯就是不在意嘛。

  甚至賢德妃賈元春,在泰安帝心裡,也沒什麼分量。

  要不榮府當家人被人毒殺,聖上的反應怎會如此平淡?甚至派三司會審,都要留到明日早朝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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