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紅袖添香夜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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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紅袖添香夜讀書

  「回去了就好。」

  黛玉輕舒了一口氣。

  她雖決定疏遠寶玉,可他畢竟是她表兄,又是老太太最為疼愛的孫輩。

  若是可以,黛玉自然也希望與寶玉井水不犯河水。

  念及此,復又想起她初來榮府時,二舅媽王夫人對她說的話一—

  「我有一個孽根禍胎,是這家裡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廟裡還願去了,尚未回來,晚間你看見便知。你只以後不用睬他,你這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她頭一回來榮府,王夫人就給她這樣的下馬威。

  之前都打算離寶玉遠遠的,不去招惹他,省得二舅媽怕我「帶壞」了她的心肝。

  怎麼之前就沒長記性呢?

  好在現在清醒過來也不算晚。

  這般想著,黛玉心底最後一絲愧疚也沒了。

  轉頭看向榻上坐著的鴛鴦,笑問道:「上了藥,鴛鴦姐姐如今可好些了?我讓人去老太太那兒給你告假,你今兒個就在我這裡歇著,別挪動了。」

  鴛鴦自覺好些,可腳踝處還是有些疼,遲疑片刻,也就應下了:「那就麻煩林姑娘了。」

  「雪雁,還不快去幫你鴛鴦姐姐告假去?去晚了老太太要找的!」

  黛玉揚聲吩咐一聲便回了內室,雪雁應聲而去。

  「這是怎麼了?門都關上了。」

  紫鵑各處送了禮物回來,看見家裡屋門緊閉,進了屋,又見了坐在榻上鴛鴦,心下有了數:「寶玉來過了?」

  鴛鴦應道:「剛走,你要是回來得早些,正好就能碰上。」

  紫鵑款步行至鴛鴦身前,打量了她那高高腫起的腳踝,笑問道:「那他在這兒待得夠久的,怕是沒少給你惹麻煩吧?鴛鴦姐姐今兒個實在是辛苦了。」

  「你這丫頭,還好意思笑,我這可都是替你受過!」

  鴛鴦一手撐著軟榻坐直身子,笑擰了一把紫鵑的臉,笑罵道。

  「都是鴛鴦姐姐疼我!欸~疼疼疼—!姐姐輕點,傷了我待會兒誰給你打水洗臉啊?」

  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紫鵑被擰了一下,大呼小叫地嚷開。

  驚得鴛鴦以為自己下手重了些,真傷了她,忙鬆開手,招呼道:「沒事兒吧?是我手上一下子沒個輕重..

  待聽到紫鵑的後一句話,方才反應過來這丫頭故意騙她,佯裝變臉道:「好你個紫鵑!一年不見,還學會騙人了!」

  說著又要伸手來鬧紫鵑,可紫鵑早跑開了,哪裡還抓得住人?

  二人笑鬧一陣,一年未見的生疏消失,復又親近起來。

  她們原本就是賈母手裡調教的丫鬟,從小便一處長大,在府里是難得能說得上幾句私房話的人。

  只是鴛鴦一直跟在賈母身邊,紫鵑給了黛玉。二人雖經常見面,到底不如先前親近了,今日因了寶玉這樁事兒,反倒是聚在了一處。

  又說了幾句閒話,紫鵑嘆道:「可惜了襲人,她卻是變了許多。」

  鴛鴦臉上笑容微斂,想到自己聽見動靜過來時,看到躲在暗處的襲人,淡淡道:「她一直沒變,只是咱們之前年紀小,看不清那麼許多罷了。」

  見紫鵑疑惑,鴛鴦便將方才寶玉過來鬧事兒,襲人獨自躲在暗中查看的事兒說了,道:「咱們都大了,以後遠著些她就是了。」

  「是啊,咱們都大了。」

  紫鵑附和一句,二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寶玉方才鬧事兒,可不也是因為他和林姑娘年紀都大了,需要避嫌了嘛?

  榮慶堂這一番故事,雖是因邢崧而起,與他卻沒太大的干係。

  日落時分,少年從東跨院邢夫人院中出來,由邢夫人身邊的丫鬟領著,前往賈家給他安排的院落。

  因著賈璉特意叮囑過,鳳姐兒給邢崧安排的,並不是一間屋子,而是一個小小的院落。

  位於東跨院最東邊,地方不大,卻是五臟俱全。靠街的那堵牆上,還開了一個小小的角門,邢崧平日裡出入也不用從榮國府中繞一大圈。

  回了院子,邢崧帶著邢峰、福貴將這院子逛了逛,順便記清了屋內的布置。


  「這院子不大,住咱們幾個人也夠了。我住正院,邢峰你帶著福貴住在前院,跟著我以後出門。」

  邢崧逛完院子,便帶著人回了屋,問道:「分到咱們這院子裡的人呢?都叫過來吧。」

  福貴上前一步,回話道:「大爺,璉二奶奶給咱們分了兩個小丫鬟和四個灑掃的婆子,在那之後,有個說是榮慶堂過來的姐姐,又送了個丫頭過來,說是賈家老太太給的,這些人都在旁邊的耳房等著,您可要見見?」

  「讓她們都過來吧。」

  邢崧點了點頭,心下有數。

  他身邊已經有了邢峰和福貴,就不用賈家另外安排小廝了。

  出門在外,用賈家的那些驕奴,賈家給了他都不敢用。

  一個個的,怕是比他這個主子的氣派還大些。

  是以他只接受了鳳姐兒送來的丫鬟婆子,還有賈母另外給的晴雯。

  不多時,福貴領著三個小姑娘和四個婆子過來,給坐在上首的邢崧行過禮,規規矩矩地站在了地上。

  就著不甚明亮的燈光,邢崧將下面站著的幾個人打量了一遍。

  略過那四個一看就普通的中年女人,邢崧著重觀察了一番站在前面的三個少女。

  都是水蔥似的年紀,穿著一樣的裝束,俏生生地立在那裡,像是三朵花兒似的,打眼一看就讓人賞心悅目。

  邢崧瞥了一眼那三個容貌都出挑的小姑娘,淡淡道:「都自我介紹一番,說說叫什麼名字。」

  三人對視一眼,左手邊第一個小丫頭上前一步,向上首行了一個禮,脆生生地開口道:「奴婢林紅玉,見過邢大爺。奴是榮府的家生子,二奶奶派來的。」

  林紅玉容長臉面,細巧身材,干分俏麗乾淨。

  哪怕她沒細說,邢崧也知道她的來歷,榮府管家林之孝的閨女,也不知道鳳姐兒怎麼會把她送到他這裡來。

  邢崧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林紅玉退後一步,回到眾人中間,剩下的那兩個小丫頭對視一眼,最右邊的那個走了出來,行禮道:「奴婢墜兒,見過邢大爺,奴婢是家裡人賣進府里的。」

  墜兒容貌只是尋常,不如另外二人出色,卻也是乾淨清秀的一個小姑娘,說話溫溫柔柔的,看著沒什麼存在感。

  不過,邢崧前世看過原著,知道這丫頭看著文弱,膽子卻是不小。

  不然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偷了平兒的蝦須鐲。

  現在事情尚未發生,倒是不好評論太多。

  另外二人都自我介紹了一番,二人中間的晴雯方才不太情願地站出來,上前行了一個禮,道:「奴婢晴雯,見過大爺,奴婢之前是賴大奶奶身邊的,前段日子到了賈老太太身邊,現在是大爺的人了。」

  她不是真不知好歹的人。

  鴛鴦姐姐在送她過來之前,就跟她說過,賈老太太將她的身契給了邢大爺。

  以後她就是邢家的丫鬟,而非賈家的。

  是以她哪怕不甚情願,卻還是改了口。

  稱呼邢崧為大爺,稱呼其他人則帶上了姓,與主家分開來。

  林紅玉與墜兒面色微變,她們也是聰明人,聽了晴雯的話,都意識到她們方才稱呼上出現的疏漏。

  邢崧笑了一下,晴雯果真聰慧。

  哪怕再不情願,也看得清形勢。

  當然,這不代表林紅玉和墜兒就是傻的,她們一個是榮府的家生子,在榮府有根基,一個看似沒存在感,卻是個膽子大的。

  沒改稱呼,不過是因為她們身契都在榮府,只是暫時被派來照顧邢崧罷了。

  三個小丫鬟,都各有各的心思。

  這榮國府當真水不淺。

  待那幾個粗使婆子自我介紹完,邢崧伸手一指晴雯,道:「以後你在我身邊侍候,她們幾個都歸你管著了,可行?」

  晴雯沒想到還有這樣一番奇遇,上前行禮道:「奴婢多謝大爺賞識,今後一定盡心侍候大爺。」

  「在我面前不必一直自稱奴婢,正常稱呼就行,咱們家不講究這些。」

  邢崧擺擺手,吩咐道。

  哪怕已經適應了有人侍候的生活,可聽他們自稱奴婢、奴才的,邢崧還是有些不習慣。


  迎著晴雯幾人不解的目光,邢崧道:「行了,晴雯留下,你們都下去吧。」

  晴雯見邢崧沒出聲,抬頭打量了他一番,這位邢家大爺倒是個長得俊的,只是眼神太平靜了些,看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

  至於這個年紀的少年該是什麼樣子?

  晴雯腦中頓時浮現出一道身影,乃是先前在賈母院中見過的寶玉。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讓她在邢崧和寶玉二人中選一個做主子,她還是會選邢崧。

  無他,寶玉身邊人太多了,她去了未必能出頭,而邢崧這裡,一來就讓她當了丫鬟中的老大。

  哪怕她手底下管著的,也只有兩個人。

  晴雯覺得,這位邢大爺是個十分有眼光的人,一來就在人群中看中了她。

  晴雯忍不住問道:「大爺可有什麼吩咐?」

  邢崧原本正回憶著賈家的情況,聽見晴雯相問,方才回神,道:「我平日若是沒出門,也就是在家裡看書作文,也沒什麼需要你幫忙的,你先說說你擅長什麼。」

  沒什麼需要你幫忙的...

  聽了邢崧的話,晴雯自覺受了輕視,不覺抬起下巴,反駁道:「我女紅不錯,賈老太太都誇過的..

  」

  說完,又覺得只說一條有點少,略有些心虛地開口道:「徹茶、研墨、侍候人,我雖不太通,也可以學。」

  她在賴大奶奶那裡學過沏茶,研墨而已,想來也不是太難。

  就如榮府的寶二爺,說是每日都要上學,可幾天下來都動不了一次筆。

  研一次墨能用好多天呢!

  邢大爺便是比他勤奮些,想來也不用寫多少字。

  邢崧失笑:「那就好。」

  看著原本有些心虛,卻又莫名起了鬥志的小姑娘,有些好笑。

  晴為黛影,襲為釵副。

  晴雯的脾氣,某種程度上,確實與林妹妹有幾分相似。

  加上晴雯又比黛玉年長兩歲,比起尚顯稚嫩的小丫頭,晴雯身姿綽約,削肩膀、水蛇腰,柳葉眉下一雙細長的眼睛靈動活潑,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

  年紀輕輕,卻已顯露出幾分傾城之色。

  便是偶然的壞脾氣,也顯出幾分活潑靈動來,教人不忍苛責。

  邢崧看了一眼天色,對晴雯道:「晚點才有人送飯過來,我去書房練字,你自己尋點事兒干吧。」

  「我與大爺同去,幫大爺研墨。」

  晴雯撇了撇嘴,跟在了邢崧身後。

  居然看不起她,她一定會在他面前證明自己的能力。

  「行。」

  邢崧隨口應了一句,轉身去了隔壁的書房。

  之前他去後院見賈母等人之時,邢峰已經帶著福貴將書房收拾出來,他帶來的那些書也按照他平日的習慣擺上了書架。

  邢崧帶著晴雯過來時發現,就連文房四寶的擺放,都是他平時慣用的位置。

  直到這時,少年方才明白,帶了邢峰上京的好處來。

  無他,邢峰不僅是他堂兄,還十分心細,對他的一些習慣都很了解。

  在這偌大的榮國府里,有一個這般了解他,還忠於他的人,實在難得。

  便是換了邢氏其他族人過來,也無法做到邢峰這般合他心意。

  最近幾日沒寫文章,看著桌上放著的雪白的紙張,少年心頭微癢,轉頭看向身邊跟著的晴雯,問道:「研墨會吧?」

  晴雯瞪圓了一雙美目,仿佛在說:瞧不起誰呢?!

  可到底是來了一個新環境,她暫時只得收了些脾氣,咬牙吐出一個字來:「會!」

  瞧著不像是要磨墨,倒像是要把墨錠放在嘴裡嚼碎了一般。

  邢崧輕笑一聲,又惹來小丫頭怒目而視,撿了一塊墨錠交到晴雯手裡,領著她站到了書桌的角落,一指放在上面的硯台,道:「那行,你先研墨吧,我整理一下書。」

  說完,轉身去看身後的那兩大柜子書。

  除了他帶來的那些,剩下的都是賈璉吩咐人準備的,都是市面上常見的科舉用書。


  但京城乃是首善之地,京城能買到的不少書,都是蘇州沒有的。

  就比如,他在書架上已經看到了好幾本書,之前只聽過書名,卻沒能在蘇州的任何一家書齋看見過。

  有了詩書相伴,邢崧很快就忘了身邊那個風流靈巧的漂亮小姑娘。

  殊不知晴雯對著他的背影乾瞪眼。

  見他半點反應也沒有,只得認命地拿起了手上的墨錠,在硯台裡面慢慢研磨起來。

  這玩意兒怎麼磨起來這麼費勁兒?

  晴雯甩了甩有些酸痛的右手,為了不被邢崧看輕,換了只手拿墨錠。

  繼續與硯台死磕。

  邢崧在書架上挑了幾本書,轉身回來,看見晴雯的動作,詫異道:「你研墨不加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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