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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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上京

  次日一早,邢崧兄妹二人收拾好行李,帶上盤纏,乘馬車去了府城。

  在帶著妹妹見過楊先生後,邢崧領著岫煙進了後院,去給張夫人請安問好。

  張夫人早得了楊先生的示意,喜的起身一把摟住了岫煙,笑道:「一直想要個閨女,可惜我沒那個福分,如今岫煙來了,可算是如願了。」

  又拉著岫煙坐回榻上,慢慢問她年紀讀書等事。

  見岫煙言辭敏靜,舉止文雅,雖推說沒念過書,只略認識幾個字,卻也知道不過是小姑娘的謙遜之言,心下越發歡喜。

  若說原本只看在楊先生的面子上,照看岫煙幾分。

  簡單接觸下來,她確實對這小姑娘上了心。

  見張夫人對岫煙滿意,她身邊的嬤嬤做主將給岫煙預備的表禮添了兩分。

  張夫人還說簡薄了些,又留了邢崧兄妹二人吃飯。

  一時用了飯,張夫人單獨留下岫煙,向邢崧笑道:「崧哥兒你去前院吧,岫煙這姑娘正合我眼緣,還得你這個做兄長的割愛,留她在我身邊住幾年呢。」

  「師母能看中妹妹,是您和她之間的緣分。」

  邢崧笑著行了一禮。

  他一直注意著張夫人和岫煙的表情,見張夫人對岫煙是真心疼愛,遂鬆了一口氣。

  馬上就要上京,他事情也多,不好在此久留,便告辭離開。

  張夫人見邢崧離開,對岫煙笑道:「你有個好兄長。」

  學問才幹倒是其次,難得的疼愛妹妹。

  小姑娘亦是認真地點了點頭,應道:「哥哥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邢崧這邊出了後院,招來小廝問了楊先生在哪兒,轉身往內院書房去尋楊先生。

  除了交代他幹的事兒外,他這一去京城起碼兩三年,楊既明不可能一句囑託都沒有。

  見邢崧過來,楊既明將幾張身契交給他,道:「你去了京城,身邊沒個得用的人也不行,福貴最近都跟著你,就留在你身邊伺候,這是他們一家的身契,已經變更到你名下了。」

  「多謝先生。」

  邢崧並未推辭,道了謝便接了過來。

  他身邊沒有得用之人,哪怕老族長說會從族裡給他挑一個長隨,到底沒出過嘉禾縣,很多事兒都不知道,需要有人帶著才行。

  當然,比起楊先生給的人,邢氏族人會更忠心於他。

  楊既明滿意地點了點頭,他這學生並非那種不知變通的迂腐之人。

  一指邢崧手中的契書,繼續給學生介紹道:「剩下的,有一個是福貴的老娘,之前是跟在你師母身邊的,可以留在你妹妹身邊當個嬤嬤,幫她管著院子和下人,其他的都是幾個小丫鬟,你帶著也行,留在嘉禾縣照顧你妹妹也行。」

  邢崧道:「就留在我妹妹身邊吧,我帶著福貴去京城就行。」

  他去京城一來幫先生打探消息,二來去國子監念書,平時就住在榮國府,帶那麼多丫鬟作甚?

  留著照顧煙好了。

  反正身契都在他手上,還是楊先生給的人,不怕有什麼問題。

  「那行。」

  楊既明點頭,幾個小丫鬟的去留,都是小事兒。

  邢崧去了京城,還能缺了人伺候他不成?

  不過,還有一事。

  楊既明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遞給學生,道:「這裡是五百兩銀子,用以你這幾年的學習生活所需,如何安排,你自己決定。」

  邢崧一驚,推辭道:「學生去京城求學,哪裡能要先生的銀子?」

  「長者賜,不可辭!」

  楊既明態度堅決地將荷包塞到了學生手裡。

  本來就是他讓學生不辭千里去京城,不給盤纏難不成還讓學生倒貼銀子做事不成?

  「為師在京城還有個二進的小院,你真不住那裡?住到榮府固然可以近水樓台先得月,可甄賈兩家乃是老親,兩家的牽扯,可比你想像中的要深得多。」

  楊既明還是覺得有些不妥。

  他固然是要查甄家的,從寧榮兩府入手,是個不錯的突破點,可不代表要讓學生以身犯險。


  一旦學生做的事兒被人發覺,一個生員,在甄賈兩家面前,壓根不算什麼。

  死在角落裡都無人注意。

  邢崧義正言辭道:「沒事的先生,您可別忘了,學生是要去國子監求學的,若是住在外面,我哪有機會機會接觸到賈家,甚至通過賈家查甄家?」

  楊既明不再相勸,轉而給學生介紹起京城的勢力來。

  又因學生要住到榮府去,著重介紹了一番四王八公這些勛貴們:「寧榮兩府,你是知道的,兩位老國公都是陪著太祖皇帝打天下的臂膀,雖說現在沒什麼人在朝中擔任高位,可在太上皇心裡,這些老牌勛貴,還是有些分量的。

  前不久當今大封后宮,榮府的姑娘,就被封了賢德妃,說起來,你還能叫一聲表姐。」

  楊先生打趣了學生一番,又道:「尋常的勛貴手中已沒了兵權,只有那三位異姓郡王手裡,手握兵權鎮守邊疆,至於年紀最輕的北靜王水溶,不過二十來歲,因其父老郡王走得早,以其年幼未能掌兵為由,上交了兵權,也最得聖上看重,你最好別跟他起衝突。」

  四王中,水溶年紀最小,卻是最會審時度勢。

  哪怕是給天下人樹立一個榜樣,聖上也不會虧待了他去。

  跟他對上,學生便是有理也討不到好。

  邢崧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道:「先生說笑了,北靜王乃是王爵,我一介生員,怎麼可能開罪得了他?」

  怎麼說來,他都不可能跟北靜王扯上什麼關係吧。

  倒是紅樓原著中,賈寶玉跟他關係不錯。

  「你心裡有數就好。」

  楊既明又給他介紹了幾位文官,若是有事兒,可以拿他的帖子上門求助,看在他的面子上,能幫的他們會幫一把。

  先生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邢崧都一一記下來。

  楊既明端起茶盞飲了一大口,清了清嗓子道:「行了,大概就這些,你自己隨機應變即可。」

  他自個幾兩兒子去揚州,他都沒交代這麼多。

  學生上一趟京,他又是給錢,又是介紹京中勢力,甚至還給了帖子,供學生在危急時刻求救的,真可謂是操碎了心。

  邢崧笑嘻嘻地上前,給先生添了杯茶水,道:「先生辛苦了,先生喝茶。學生也不是小孩子了,您放心就是。」

  「去去去!哪裡學的怪話,油腔滑調的,沒個正行兒!」

  楊既明接過杯子抿了一口,道:「院試結果出來了,你那幾個堂叔、堂兄,只有一人考中,你要去看看嗎?此次離開,今後幾年都見不到了。」

  邢崧點頭又搖頭,道:「我整理了一些書和資料,待會兒讓福貴送過去,我就不去了。」

  雖說計劃趕不上變化,可路已經給他們鋪好了,能不能走下去,就看他們自己的了。

  他做堂侄、堂弟的,哪能一直守在他們身邊?

  他們自己的路,還是得自己走的。

  「行,你後日就要離開,先生也沒什麼能幫你的了,接下來的時間,我繼續給你講解《春秋》。能領會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楊既明示意學生坐下,開始了今日的授課。

  時間緊任務重,他也不再講究什麼循序漸進,深入淺出了,想到哪裡講哪裡。

  主打一個隨心所欲。

  爭取在最短的時間,教會學生更多東西。

  收了個合心意的學生,教了沒多久,就被他派了出去。

  不趁著現在有空的時候多講點,等他過了孝期回京,可沒那麼多功夫教學生。

  楊先生講得隨意,可滿滿的都是乾貨,隨便一點都是旁人苦求而不得的真知灼見。

  邢崧也不敢馬虎,哪怕有的暫時還無法理解,也都記了下來,怕記憶出錯,手上也沒停,能記的全部都寫了下來。

  不理解沒關係,慢慢琢磨就是了。

  能得到一代文魁傾囊相授的機會可不多。

  兩日時間悄然而逝。

  出發前,邢崧意猶未盡地停下手中筆,看了眼明顯精神萎靡的楊先生,眼中心虛一閃而過。

  那啥,為了讓先生多講點,接連熬了先生兩晚,這確實有些不好意思哈!


  可誰讓他馬上就要走了呢。

  只能辛苦先生熬一熬了。

  從前日下午到現在,一天兩夜沒睡,一直在給學生授課的,怕是只有楊既明一人了。

  當老師做到這個份上,不得不說,學生還是太好學了點。

  「這樣不顧先生死活的學生,送走了也是一件好事。」

  楊既明腹誹,頂著兩個烏黑的眼圈,將一封薦書遞給學生,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來。

  灌了一碗濃茶,方才放棄開口。

  手指了指少年手中的信件,讓他自己看。

  邢崧問道:「這是大宗師推薦我去國子監讀書的薦書?」

  見先生點頭,邢崧起身,恭敬地朝楊既明行了一禮,鄭重告辭:「先生早些休息,學生先行一步,在京中等您。」

  楊既明點了點頭,目送學生離開。

  果然是年輕人吶,熬了兩天還跟沒事兒人一樣,他不行,他得去休息了。

  楊先生打了個哈欠,轉身進了書房內,衣裳也來不及換,直接就躺在了床上,屋內頓時響起了一陣響亮的呼嚕聲。

  邢崧帶上妹妹給收拾的行禮,上了馬車。

  他這兩日聽課下來,也是累得很。

  只是楊先生是講課的一方,說話說得嗓子都啞了,顯得更累些。

  而他聽課,被動接受,雖然動腦更多,可他也更年輕,能熬更久,卻也同樣累得不輕。後面更是不經腦子,直接動手在紙上寫。

  楊家去碼頭的這一小段距離,邢崧也小睡了片刻。

  待上了船,只與賈璉、黛玉二人打了個招呼,便回了船艙休息。

  福貴領著隨後趕到的邢峰上了船,卻不見邢崧。

  邢峰環顧四周,不見邢崧,只有一個剛見過福貴算是認識,問道:「福貴,崧......公子呢?」

  福貴躬身道:「公子兩日沒睡,先去船艙休息了。」

  雖說邢家不知為何派了族長之孫,邢崧的堂兄邢峰來給邢公子當長隨,可他也不能真把人當長隨看待。

  說著,又解釋了一番邢崧這幾日都跟在楊先生身邊學習。

  邢峰瞭然地點頭。

  這才是他熟悉的堂弟嘛!

  若非靠著遠超眾人的勤勉,也走不到現在。

  邢崧可以先去休息,他們二人卻不能,將行李都搬上了船,確認沒什麼遺漏之後,二人才去休息。

  這艘船是賈家包下的,房間足夠,邢峰與福貴分到了一間,不用睡通鋪。

  將行李放好,二人坐在了邢崧房間門口。

  趁著邢崧還在休息,邢峰也與福貴小聲交談起來。

  二人今後幾年都要一起共事,還是要相互了解一番的。

  邢峰率先挑起話題,問道:「福貴,你是楊家的家生子嗎?怎麼會跟公子一起去京城?」

  福貴搖頭,如實道:「沒有,我和我娘是十年前賣進楊家的,我娘繡工好,張夫人就留她管著著針線上的活計,我留在嘉禾縣老家看房子。

  這回楊老爺問誰願意跟著公子上京,我想跟著公子,就報了名,正好被楊老爺選上了,楊老爺說,我和我娘的身契,都給了公子了。」

  邢峰暗自點頭。

  不是楊家的家生子,全家身契又到了崧弟手裡,那以後就以崧弟為主了。

  不然家裡還有人在楊家,便是捏著他的身契也無用。

  而且福貴管楊先生叫「楊老爺」,叫崧弟則是直接喚「公子」,這一細節也讓他滿意。

  邢峰繼續問道:「福貴你家裡只有你和你娘了嗎?那你爹呢?」

  福貴眼神一閃,堅定道:「我爹死了,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

  邢峰聞言,不再詢問。

  卻也暗暗將福貴的異樣記在了心裡。

  邢崧在床了睡了一天一夜,方才被餓醒,醒來時,身下微微搖晃的床,讓他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少年迷糊地爬起來,啞著嗓子問道:「這是哪兒?」

  「在運河上,具體到哪兒了我也不知道。」

  邢峰聽見動靜,轉進屋內,見了迷糊的堂弟,心下一樂,笑道:「崧弟你可真能睡啊,都睡了一整天了,太陽都老高了。」

  邢崧此時也清醒過來,看著明顯不該站在此地的邢峰,皺起了眉頭:「十三哥,你怎麼在這裡,你知道我要去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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