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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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臾茶畢,明月樓中早已設下杯盤,美酒佳肴自是不必多說。

  邢崧幾人歸坐,飛觥獻斝間,談興漸濃,原本與李篤行只是泛泛之交的邢崧幾人,漸漸有了幾分酒意,言談也愈發隨意起來。

  李篤行多飲了幾杯,目光迷離看向邢崧,笑道:

  「邢崧賢弟,你有所不知,在你出現之前,眾人皆說為兄會是本次縣試的魁首,楊家子弟因喪皆不參加縣試,沒了他們,縣尊大人不會因著顧忌楊侍郎而點楊家人當案首,那案首之位,捨我其誰?」

  李篤行說著,打了個酒嗝,神情越發悲憤:

  「可沒料到遇上了你,邢崧!你小子也不知道怎麼學的,一出世就掩蓋了我等的光芒,壓得我等抬不起頭來,偏偏比我們年紀都小,才學卻遠超我等!總不能是從娘胎里就開始念書了吧?」

  「我家崧弟就是才思敏捷,甚至比你們所有人都要刻苦!」

  邢嶸一張俊臉通紅,眼底卻還有幾分清明,爭辯道:「崧弟大年初一都在學習,甚至家裡買不起筆墨,用毛筆蘸水在青石板上寫文章,手指都凍得皸裂,換了你,你李篤行有此毅力嗎?」

  「縣案首?這都是我崧弟該得的!」

  邢十二大聲嚷道。

  邢崢拉過自家弟弟,夾了一筷子炒熟的松樹蕈塞進他嘴裡:「好了好了,嶸弟你醉了,吃菜吃菜。」

  崧弟如何念書,自家人知道就行了,何必四處宣揚?

  苦難不值得被歌頌,苦難就是苦難。

  崧弟取得的一切成績,都源於自身的不懈努力,而非艱難困苦造就。

  李篤行一楞,沒料到舉止得宜,進退有度的邢崧居然如此困苦,眼底閃過一絲訝然,眼神卻又很快恢復了迷濛,試探道:

  「邢崧賢弟,為兄對你實在是敬佩有加,你不知道,今年的縣試題目,可以說是近幾十年來最難的一次了。畢竟只是童生試的第一關,哪裡需要考到策論,還有那麼難的搭截題......」

  「若非縣尊大人臨時決定,不用咱們答那道搭截題,怕是我今年就要落榜了。」

  「哦,是嗎?」

  邢崧漫不經心地看向李篤行身後的那堵牆,也明白了李篤行此行的目的。

  原來是懷疑他們幾人縣試舞弊。

  想來此番試探的主使之人,就坐在一牆之隔的隔壁旁聽了。

  「便是你沒答出來,也不會落榜的。」

  少年阻止了想要開口的邢岳,意有所指道:「那道搭截題大家都答不上來,又怎麼會單單罷黜你一人呢?」

  「邢崧兄弟博覽群書,也不知道此題的出處嗎?」

  李篤行思維敏捷,哪有半點醉酒的模樣?

  「博覽群書算不上,只是記憶力比旁人好些罷了。」

  邢崧輕描淡寫地略過這個話題,博覽群書的是前世的邢崧,可不是如今的少年。

  一個家道中落,連束脩都交不起的農家子,哪裡來的銀子買書讀?

  此事是堅決不能承認的。

  李篤行仍不死心:「『李泌賜隱』的典故?」

  「先前叔公正好講過李泌此人的典故罷了。」

  邢崧說著,一雙熠熠生輝的眼睛望向李篤行,輕笑道:「李兄不是醉了?我瞧你眼神清明得很。」

  邢崢眉頭微皺,低頭沉思不語。

  邢孝、邢岳二人也瞧出了幾分不對。

  瞧這位李兄方才的態度,不該如此咄咄逼人才是。

  李篤行心下一凜,忙道:

  「是為兄喝醉了胡言亂語,失言之處,還望邢兄海涵,咱們不說其他,喝酒喝酒!」

  他可是真心與邢崧幾人交好的,若非姑父交代的任務,又怎會如此行事?

  邢崧瞥一眼醉酒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邢嶸,笑著推辭道:

  「在下不勝酒力,就不喝了,李兄盡興便是。愚弟以茶代酒,敬李兄一杯,恭賀李兄此番縣試出案。」

  李篤行無奈,滿飲杯中酒:「多謝邢兄。」

  邢崢執壺為李篤行續上美酒,舉杯道:「不久便是府試之期,預祝李兄一舉通過府試、院試,順利進學。」


  待李篤行喝完,邢孝又起身過來敬酒:「李兄......」

  在邢崧幾人的輪番勸酒之下,李篤行成功地從裝醉成了真醉,喝得爛醉如泥,癱在桌上不省人事。

  少年與邢孝、邢崢對視而笑,舉杯共飲一杯。

  包廂內其樂融融,勉強稱得上賓主盡歡。

  吃飽喝足,邢崧喊來守在門口的李家小廝,將李篤行帶回去:

  「李兄不勝酒力,勞煩小哥帶他回去。」

  「是。」

  李家小廝奇怪地瞧了一眼眼前面色酡紅,眼含秋水的邢家公子一眼,真真是人不可貌相,他家公子海量,酒量遠勝才學,可沒料到被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公子給喝倒下了。

  「可要小的派馬車送幾位公子回去?」

  邢崢架起喝醉的弟弟,應道:「不用了,我家人在下面等著了。」

  一牆之隔的隔壁房間,張縣尊與楊策相對而坐。

  桌上擺著的遠沒有隔壁包廂的菜式齊全,幾碟子素菜冷盤,一壺素酒。

  包廂設計巧妙,隔壁的聲音可以清晰地傳來,而隔壁卻聽不到二人說話的聲音。

  直到邢崧眾人離去,聽了全場的楊策抬頭看向約他過來聽牆角的張維周:

  「縣尊大人覺得邢崧如何?」

  「此子有秘密。」

  張維周淡淡道。說著夾了一筷子清炒松樹蕈細細品嘗。

  這麼許久,桌上的菜早已冷了,可哪怕冷掉失了風味,霸道的鮮味仍迅速在口腔內綻放,持久不散。松木的清香混合著菌菇本身特有的葷香,爽滑、脆嫩,仿佛能把你瞬間帶到雨後濕潤的松林里。

  他自然知道對方想問什麼,縣試換題一事他已然查明,不過是一時差錯。

  讓李篤行出言試探,也只是不解,邢崧沒有先生教導,家中又沒有書籍供他自學,他是從何處學到這許多東西的?

  「人都有秘密,難道張縣尊事無不可對人言嗎?」

  楊策笑笑,他對邢崧一身學問的來歷並不關心,只是邢忠父子二人與那刻字鋪有些牽扯,他來找張縣尊尋求幫助而已。

  沒料到跟著他來聽了一場牆角。

  「那鋪子是招復之日轉到邢忠名下的。」

  張縣尊幾筷子將那一盤子清炒松樹蕈吃完,放下筷子道:

  「邢家與楊家主枝並無牽扯。」

  「哦?那李家呢?」

  楊策試探地看向張縣尊,這李篤行明顯與他關係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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