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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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蟠香寺後邢家。

  邢崧提著包袱下了馬車,打發走了送他回來的邢家小廝,獨自推開門進屋。

  闊別一月有餘,重新回到這座小院,少年不禁有些恍惚。

  「哥哥!」

  岫煙正坐在堂屋繡花,聽見門口的動靜,扔了繡繃跑向兄長,驚喜道:

  「哥哥,你怎麼回來了!縣試考完了嗎?」

  「嗯,縣試提前結束了,回來看看你,最近在家怎麼樣?」

  邢崧接住衝過來的小炮彈,笑著問起小姑娘的近況,又從包袱里摸出一包糖果,拆開一顆送進妹妹嘴裡:

  「嘗嘗,東街那家鋪子的麥芽糖,不是念很久了?」

  「謝謝哥哥!」

  岫煙喜滋滋地接過兄長遞來的那包糖果,任由甜意在口腔蔓延。

  「老爺太太去哪兒了?」

  兄妹二人互問了近況,邢崧問起邢忠和秦氏。

  邢忠整日不著家,不在也正常,倒是秦氏怎麼沒見著人影?

  「今兒個一早,有人來家裡尋老爺,說給他介紹一個好去處,老爺跟他走了;太太去了外祖家,說是柏表哥今日縣試招復,她不放心要回去瞧瞧。」

  岫煙說著,還偷偷瞧著兄長的臉色,見其臉上並無傷心之色,方才繼續道:

  「太太說今年柏表哥正場發揮得好,極有可能一次就成為秀才。」

  「哦,是嗎?」

  邢崧不在意地笑笑,今日招復,空地上那二十張桌子,可沒有秦柏的位置,便是與他一同提堂面試的三十幾人中,也沒有秦柏,他便是得中,怕是名次也靠後。

  而要想成為秀才,還得經過府試和院試。

  哪有秦氏想的那麼容易?

  「好了,既然他們不在,那就不管他們了,岫煙你吃午飯了沒?我帶了烤雞來。」

  少年變魔術似的從包袱中取出一包油紙,雙層油紙包裹下,是烤得金黃的烤雞,在兄妹二人眼底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小姑娘不自覺地吞咽了口口水。

  卻還是誠實地搖頭道:「哥哥我吃過了,烤雞留著晚上吃吧。」

  雖是這樣說,眼睛卻盯著兄長手中的那隻烤雞捨不得挪眼。

  「吃過了啊,那岫煙就先吃兩個雞腿吧。」

  邢崧在小姑娘不舍的眼神中,撕了一個雞腿送到她嘴邊,催促道:「快吃吧,還有呢!」

  「好。」

  岫煙最終還是接過了雞腿,含糊道:「真好吃!哥哥你也吃。」

  「你吃,我在縣城七叔公家吃過了,你也知道,七叔公可是咱們縣裡的主簿,他家條件可好了,頓頓都有肉吃呢,這是我特意給岫煙帶的。」

  邢崧摸著妹妹柔軟的髮絲,笑道。

  雖然每天都有肉吃沒說錯,卻也是邢有為為了給他們幾個備考的考生補充營養。

  至於其他人,便是邢有為自己,也不是每天都能吃上肉的。

  小姑娘聽說了哥哥在縣城叔公家過得好,亦是十分開心,吃完了手中那個雞腿後,卻也始終不肯再吃第二個:

  「哥哥我吃飽了,還有一個留著你晚上吃。」

  說著,飛快地將油紙重新包好,將烤雞放了起來,生怕兄長先斬後奏將雞腿塞她嘴邊。

  「咦,什麼味道?」

  兄妹二人正說話間,邢忠提著個酒罈子走了進來,一來就聞到了空氣中還未散發出去的烤雞味。

  邢忠聳了聳鼻子,靠近兄妹二人猛地吸了一口氣,肯定道:

  「是烤雞!你們誰偷吃了烤雞?」

  「沒有,倒是我在叔公家裡吃了烤雞過來的,可能身上還有些味道。」

  邢崧趕在妹妹出聲前開口道。

  「哦,那算了。」

  邢忠提著酒罈踢踢踏踏往前走,嘴裡還嘟囔著:

  「在七叔家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知道想著家裡,你爹我天天在家吃老米呢,回來也不知道帶點好酒好菜來。」

  說著,一屁股在八仙桌旁坐下,將酒罈子的封紙挑開,湊近壇口深吸了一口氣,陶醉道:


  「就是這個味兒!」

  高聲喊道:「丫頭!去給你爹拿碗筷來,再去廚房炒兩個下酒菜!」

  「好。」

  岫煙無奈,卻還是去廚房拿了碗筷,又取出先前備好的下酒菜端上。

  「誒,還是我閨女好!就等著這口呢!」

  邢忠抿了一口濁酒,又夾起一粒炒熟的落花生扔進嘴裡,感嘆道:

  「果真是神仙日子,就是給個皇帝也不換吶!」

  「老爺,你不是沒銀子了嗎?今兒個怎麼還有錢買酒喝?」

  邢崧坐到邢忠下首,笑問道。

  他記得邢有為說過,邢忠最近可是老實了一陣,手裡沒錢,自新年這一個多月來,可是天天在家裡沒出去的。

  而根據岫煙方才說的,一早來了個人說給他介紹活兒干,現在回來還帶了壇酒水。

  這是做什麼去了?

  總不能是攔路搶劫吧,不然從哪來的這麼多的錢?

  邢忠今兒個心情好,也不計較兒子回來沒給他帶酒菜的事兒,打著酒嗝炫耀道:

  「崧哥兒你不知道,老爺以後可就發達了!今兒個我兄弟給我介紹了一份好差事,月俸十兩銀子!你說好不好?以後咱家就有喝不完的酒了,是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兒?」

  邢崧兄妹滿臉一言難盡。

  什麼好差事能找上你?還一月十兩銀子的月俸?

  東家怕不是個傻子!

  「嘿!你們別不信!這個月的月俸人都給我了!不信你們瞧!」

  邢忠瞧著一雙兒女的眼神,登時怒了,這可是老子第一次憑自個兒的能耐賺的銀子!

  說著,從胸口衣裳里掏出一個荷包,排出一個銀錠和幾塊碎銀子,仰著脖子道:

  「瞧瞧!這個月的十兩銀子已經給了!」

  邢崧皺了皺眉,還真有人給邢忠送錢?怕不是陰謀吧?

  這不是他不信任邢忠,任何人瞧了他這樣子,也不可能聘請他去幹活啊。

  趁著邢忠還沒醉,少年忙順著他的話道:

  「老爺果真是極有能耐的,一出去就找著了一份這麼好的差事兒,不知是做什麼營生的?在什麼地方呢?」

  果真有了好差事就是不一樣啊!

  一雙兒女都懂事兒了。

  邢忠樂呵呵道:「崧哥兒,老爺知道你不喜歡喝酒,不就是喜歡念書嗎?念!咱們家現在有錢了,明兒個老爺就送你去縣裡的書院念書!」

  「好。」

  看在他還記得送他去念書的份上,邢崧打算不和他一般見識,繼續追問道:

  「老爺,你找的那份差事是在哪兒?」

  「嗐!就是縣衙門口的那家刻字鋪子,在鋪子裡當掌柜的!要不是現在的掌柜的年紀大了,這麼好的差事還輪不到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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