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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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都提前通過了縣試,不用參加接下來的再復和三復了?」

  在家中枯等了半日的邢有為,忍不住為這個好消息而振奮。

  雖說他盼著邢崧五人都能通過縣試,可這個好消息提前到來,仍舊讓他心生喜悅。

  五人參加縣試,五人全部通過啊!

  這個消息傳出去,邢氏族學都能藉此名聲大漲,若是想靠收學生賺錢,邢氏族學一月收一兩銀子的束脩,怕是都有許多家長搶著送自己孩子來求學。

  邢有為喜滋滋地做著美夢。

  「好好好,你們五人好好在家溫習,去府城參加府試的開銷也不用你們操心,族中就是勒緊了褲腰帶,也一定會送你們去參加科舉的!」

  邢有為樂不可支,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若非邢崧幾人接下來還要參加府試甚至院試,一定要開祠堂,將這個好消息告訴邢氏一族的列祖列宗。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邢有為一手拉著邢崧,一手拽著邢岳,眼睛還盯著邢孝、崢、嶸幾人,臉上笑開了花。

  歡喜過後,邢有為問起今日招復的題目:

  「招復的題難嗎?縣尊大人問了你們什麼問題?」

  與其他縣的縣令不同,張維周擔任縣試主考官,並不只會挑幾個考生起來問,而是會兼顧到所有參加招復的考生,每個考生他都會過問到,不遺漏任何一個人。

  而聽聞邢有為的問題,邢崧幾人都沉默了。

  最後,還是邢崧輕聲提醒道:

  「叔公,您最近當值要小心些,此次招復題目出了錯,怕是會牽連到不少人。」

  「招復題目出錯?」

  別說邢有為,就是一塊參加招復的幾人都不明里就。

  題目出錯了,那原先的題目是什麼?還有,大伙兒都不知道,崧哥兒你是怎麼知道的?

  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邢崧解釋道:

  「今年招復兩道題目,一篇策論,一篇八股文。你們覺得這兩道題目難度如何?縣尊來到考場,種種舉動,無不代表著這題目有問題。若非如此,又怎會臨時通知不用寫那道四書題?」

  邢岳幾人陷入了沉思。

  邢崧又下了一道猛藥,笑道:「你們覺得,你們真看懂了那道四書題嗎?題目又出自哪裡呢?」

  見邢岳幾人皆低頭不語,邢有為忙問道:

  「究竟怎麼回事兒?」

  邢崧這才將這招復時的兩道題目題面告訴叔公,並說出自己的猜測:

  「這兩題應該是泰安十一年,江西布政使司的鄉試題,不知何處出了差錯,被替換成了咱們此次縣試的題目。縣尊大人應該也是考慮到考生不知道這道四書題的出處,是以只讓我們做了那道策論題。」

  邢有為皺緊了眉頭,腦中思考著此事可能造成的影響。

  縣試題被換,還是縣尊張維周親自在考場上發現的,雖被暫時遮掩了下去,張縣尊卻定然不會就此罷休。

  縣衙中不知道多少人要倒霉。

  此事是否會牽連到邢家,還是個未知數。

  畢竟邢家五人參加縣試,五人全部通過不說,還都是提前通過。

  他邢有為還是縣衙的主簿......

  邢有為將此事在腦中過了幾遍,又想起邢崧方才說的那道四書題:

  及其知天,之以明。

  確實是一道難度極大的搭截題。

  上半句的出處他倒是能輕易看出,出自《中庸》。

  可下半句,「之以明」是什麼?四書五經在他腦中轉了幾回,都沒能想到這句話的出處。

  難不成是題目出錯了?所以縣尊大人才讓他們不做此題?

  邢有為忍不住懷疑起縣試題目被換的真實性,畢竟這只是邢崧的猜測。

  可崧哥兒從來不是無的放矢之人。

  可若是連他一介舉人,都無法想出來的題目出處,尋常的縣試考生還能比他學問更深?

  難道真是江西布政使司的鄉試題?江西畢竟是文風阜盛之地,鄉試題目難些倒是正常。


  邢有為腦中搖擺不定。

  「叔公,『之以明』下半句截自《大學》: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中『之以明』可聯想自『欲明明德』的『明』與『壹是皆以修身為本』的『以』字,此處乃是強行截取『之以明』三字,難以想到實屬正常。」

  「此題穿鑿附會,將《中庸》中『至誠盡性』以知天道的終極境界,與《大學》中『明明德』的初始功夫生硬拼接在一起,考生理解其題目本就不易,何況是在此二者之間建立聯繫,將此二者聯繫起來作一篇文章呢?便是在搭截題中,亦是極難的一道題了。」

  邢崧解釋得頭頭是道,卻是看呆了邢有為等人。

  邢岳四人自是不必多說,他們壓根就沒看懂這道題。

  「崧哥兒,沒想到你對四書掌握得如此之深。」

  邢有為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崧哥兒果真是邢家麒麟子,對四書內容的掌握了,已經在他之上了。

  少年靦腆一笑:「叔公過譽了。」

  若非依靠遠超眾人的記憶力,他也不太可能那麼快就想到「之以明」的出處。

  而若是不知道題目出處,想要寫一篇切題的八股文,壓根就不可能。

  依他看來,鄉試時將這篇八股文作出來的學子,才是真的厲害至極。畢竟他們可沒有多活一世的經驗。

  幾人就著今日這兩道題目討論片刻,邢崧道:

  「既然縣試提前結束,我打算回家一趟,一月多沒回去,實在有些擔心。」

  邢有為忖度一瞬,也就同意了,道:

  「我派人送你回去,你們一直寄住在寺廟裡也不像樣。我與三哥商量過了,族中給你家重新修葺了屋子,你們還是搬回去住。正好你回去收拾收拾,過兩日就搬家!」

  縣試成績一出,嘉禾縣誰不會注意到邢崧?

  若是他一直住在寺廟裡,外面還不知道將他邢家傳成什麼樣呢!

  正好趁著此次搬回小山村,與族人們住在一塊兒,日後也更親近些。

  「有勞叔公了。」

  邢崧向邢有為作了一長揖,真心實意地感謝道。

  「自家人之間,說這些反而生分了。」

  邢有為輕撫長須,道:「本來那屋子是打算讓你過了府試搬進去的,現在又要準備春耕,大家都不得閒。是以屋子現在還沒修整好,你們先搬到我家的屋子裡住著,我們常年住在縣城,也不怎麼回去。」

  邢崧應道:「是。」

  「行了,先去吃飯吧,用完飯就送你回去。」

  侄孫沒再說那些生分的話,邢有為滿意地點頭道。

  邢嶸一把摟住堂弟,商量道:「崧弟!我也要去!我去你家住兩天怎麼樣?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我家地方小,住不下。」

  「沒事兒,我跟你睡一張床,我睡覺可老實了!」

  ......

  邢家一片其樂融融,在不遠處的楊家主脈,一場陰謀卻就此展開。

  針對的目標雖不是邢家人,可一場大浪襲來,誰會在意岸邊無意中被牽連的小砂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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