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父母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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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蟠香寺。

  岫煙聽說妙玉要開春之後再上京,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道:

  「開了春天沒現在這麼冷,趕路倒也便宜些。」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把妙玉和兄長當做依靠,如今兄長去了叔公家,至少要一個多月才能回來,若是妙玉也走了,她豈不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至於邢忠夫妻二人,則被少女下意識地忽略了。

  這兩人不給他們兄妹添麻煩就謝天謝地了。

  妙玉見岫煙面上不舍,心下也極妥帖,她素來性子冷清,岫煙當了她十多年的鄰居,早被她看做親妹子一般。

  心下動容,臉上卻教人看不出半分,冷聲道:

  「不過是去瞻仰觀音遺蹟,最多一年半載也就回來了。倒是你,若是你兄長考取了功名,定是不會再繼續住在這蟠香寺了。」

  「原來妙玉師父是捨不得我離開。」

  岫煙亦是玲瓏心思之人,一眼看穿妙玉的言不由衷。

  兄長能夠考取功名自是最好不過,屆時家中的困境自然迎刃而解。

  全家不必寄居寺廟,兄長也能用上好的紙筆,不用拿著禿毛筆在青石板上寫字。

  小姑娘沉吟半晌,道:

  「既然妙玉師父開春就要上京,那我讓兄長抓緊時間將書抄完還回來。」

  妙玉神色微妙,問道:「那書還在你家中?」

  岫煙搖頭,道:「兄長還沒看,一塊帶去叔公家了。過兩日我跟哥哥說一下,讓他先抄一遍。」

  邢崧人去了叔公家住,又要住到縣試之後才回來,怎麼想都不會將書留在家中,妙玉亦是知道,故而有此一問。

  而聽到說邢崧將那套《四書章句集注》帶去了村里,妙玉忙道:

  「那套書就送給你,不用還了。」

  若只是岫煙和她兄長翻看過也就罷了,帶去了鄉下,還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拿著看過,既如此,不如乾脆送與岫煙。

  四書本就是科舉考試的重點,朱熹的《四書章句集注》更是科舉考試的標準教材,是理解四書的入門必讀書,送給岫煙的兄長,若是能幫到他,對岫煙也有好處。

  岫煙一驚,書籍本就珍貴,何況這套《四書章句集注》更是不便宜。

  可她素知妙玉為人,多加推辭反而不美,是以應道:

  「那就多謝妙玉師父了。」

  只能以後再回報妙玉師父了。

  岫煙暗暗將此事記在了心裡。

  二人坐著又聊了幾句詩詞,岫煙正打算回去,一婆子跑過來向二人道:

  「妙玉師父,邢姑娘,邢家太太在門外,說是來叫邢姑娘回家。」

  岫煙起身告退:「那我先回家了,下回再來叨擾檻外人。」

  那婆子是妙玉身邊負責灑掃的粗使婆子,在這兒幹了好幾年,也算是瞧著岫煙長大的,猶豫片刻,提醒道:

  「邢家太太臉色不太好,邢姑娘小心些。」

  「多謝。」

  岫煙腳步一頓,謝過一句神色如常地往院外走。

  剛走出院門,岫煙便看見了一身穿著半舊卻乾淨的棉衣,站在牆根底下張望的秦氏,素來懦弱畏葸的臉拉得老長。

  「太太。」

  岫煙行至秦氏身邊,仔細打量了她一番,見其面有怒色,心下不解。

  「你這死丫頭,大過年的跑寺里來作甚?還不跟我回去!」

  秦氏見四下無人,伸手就要來揪岫煙的耳朵。

  岫煙不動聲色地躲過,拿出準備好的疊成三角的符紙給秦氏看,道:「今兒個是初一,我想著來求一道符,求菩薩保佑兄長高中。」

  「高中?你哥哥今年就打算下場?他才念了幾年書!」

  秦氏被岫煙拋出來的消息吸引,一下子忘了來找岫煙的目的,追問道:

  「你哥去哪裡了?家裡怎麼沒見著人影兒?他今年就下場,哪裡來的錢買紙筆?聽說報名還要交錢......」

  岫煙不願搭理她,收起符紙,自顧自往家走。

  只要秦氏對一雙兒女稍微上點心,就該知道邢崧這一月來筆耕不輟,每日練字寫文章,打算參加二月的縣試,


  可笑現在兄長去了叔公家準備考試,秦氏倒是想起來關心兒子了。

  「誒,你這丫頭怎麼不回話,我在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嗎?你哥哥......」

  秦氏跟在女兒身後,不停地絮叨著。

  二人自東北角的角門出來,往寺後的青磚瓦房走去。

  走到家門口,見岫煙一直不搭理她,秦氏自覺身為母親的威嚴受到了挑釁,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腕,怒喝道:

  「邢岫煙!你給我站住!」

  岫煙一眼看破秦氏的色厲內荏,淡淡道:

  「哥哥會參加今年的縣試。上午三叔公家的兩位堂兄過來,將哥哥接走了。」

  女兒態度冷漠,秦氏反而沒了底氣,訕訕道:「這,好好的怎麼要去族長家住,崧哥兒他哪來的錢報名,他是不是......」

  秦氏猜測邢忠身上的銀子是被兒子拿走了。

  可是她今日趁著一雙兒女不在家,將二人的房間翻遍了,都沒找到那些銀子。

  倒是找到了岫煙丫頭藏在床鋪下面的積蓄。

  她倒是不知道,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小丫頭片子,手上居然攢了一兩多的銀子!

  岫煙道:「三叔公答應由族裡出錢供哥哥參加縣試。」

  秦氏驚呼:「什麼?」

  「那銀子呢?」

  邢忠披散著頭髮,睡眼惺忪地從房內出來,忙睜開眼追問道。

  「崧哥兒才念了幾年書,參加什麼縣試,浪費錢!不如把這個銀子給我,我肯定能把銀子翻幾番。到時候咱們上京去求了你姑丈,他肯定能給你哥哥安排一個好差事!」

  邢忠腆著一張老臉,將沒影兒的銀子安排了個明白。

  「不行!」

  秦氏滿口拒絕,道「不過你爹說的也對,崧哥兒沒念什麼書,就去參加縣試不保險,咱們崧你哥哥去縣裡的書院念書。」

  岫煙滿臉震驚,秦氏居然改了性子不成。

  不料,卻見她繼續道:

  「你柏哥哥就在縣裡念書,咱們帶著銀子去找他幫忙,讓他給你哥哥介紹一個好先生。」

  呵,帶著銀子去秦家,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嗎!

  岫煙心下冷笑,她知道不能對親娘有任何期待,心裡卻還是陣陣發寒。

  秦氏連她兄長參加縣試的銀子都要算計到娘家去,甚至這銀子還是族裡出的。

  邢忠跳腳道:「呸!你個蠢婦!你以為老子不知道你的算計,想拿著老子的錢給補貼娘家?做你娘的春秋大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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