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年下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少年折身返回祖祠時,祠堂內族人已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幾位族老長輩和兩個輪值守夜的族親在。

  見邢崧進來,族長邢三叔公便將守夜的人打發了出去:

  「這裡有我們看著,你們去吃了飯再過來。」

  今日祭祖,族中預備了流水席,祭祖之後一塊吃頓飯再回家,除了少數住在縣城或者如邢崧一家這般住得遠的,一般都會留下吃席。

  邢三叔公與少年寒暄幾句,拉了族侄孫在旁邊坐下,背對著歷代祖宗牌位和神像,撫須笑道:

  「崧哥兒,聽你五叔說,你找他借了些書?」

  「正是。」少年淡然應道,見幾位長輩都看了過來,解釋道:

  「這幾本書我已經抄完了,只是今日祭祖,人多眼雜的,萬一帶過來損壞了書籍就不好了,明日一早我再送過來。」

  邢三叔公擺擺手,道:「哪裡要你專門送一趟?稍後讓峰哥兒帶回來就行。」

  書籍珍貴,哪怕是借給自家族人,邢三叔公也是有些不放心的。何況他家長孫過了年也要下場,若是借的旁的書也就罷了,邢崧借的卻是近幾年的時文,正是他孫子需要的,哪怕催小輩還書有點丟臉,他也不得不舍下臉來開這個口。

  「那就麻煩十三堂兄了。」

  邢崧也知道三叔公家的堂兄明年下場,不然也不會專門找了他家借書,好在他和妹妹一塊動手,趕著時間抄完了。

  「崧哥兒明年也打算下場?」

  坐在一旁沒吭聲的邢有為突然開口道。

  邢有為乃是如今邢氏一族最有出息之人,舉人出身,又在嘉禾縣擔任主簿,乃是邢氏全族的靠山之一。

  邢崧來此雖不過一月有餘,可擁有原身記憶的他,對本家的族親還是認識的。

  何況,以他家的情況,若無族中幫襯,不說讀書科舉,便是吃飯都成問題。找五叔借時文,也是將他打算讀書科舉的事在族中長輩面前過一道明路,並尋求族中幫助。

  是以聽見邢有為詢問,少年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正是。」

  過了年就下場?可沒多少時日了,縣試就在翻年二月。

  族長看著少年仍有幾分稚嫩的側臉,遲疑問道:「崧哥兒今年有十四歲了?我記得前兩年還在族學念書?」

  「過了年就十四了。」

  十三就下場,是否太早了些?

  老族長心下憂慮,他記著崧哥兒是初冬生的。

  邢有為眼神略過少年沉靜的臉龐,落在少年整潔卻明顯不太合身的棉襖上。

  三房的邢忠家雖說與族中有了嫌隙,近幾年走動得少了,可作為邢氏一族先前最有出息的一支,邢有為可是一直有關注邢忠家的動向。

  邢有才病逝任上,邢忠姐弟一個十五,一個十歲,好在邢家長女有幾分能耐,牢牢握住了家產,攀上了京城的貴人,帶著大半家業嫁進了國公府,哪怕是繼室,那也是能耐不是?

  只可惜邢忠不爭氣,沒了父母長姐管轄,移了性情不說,還敗光了祖宗家業。

  至於如今,全家寄居在寺里,獨子身上穿的棉衣,甚至是族人施捨的舊衣。

  邢有為將視線從少年身上移開,想到自家在縣城的那座三進大宅院,還是當年低價從邢忠手上得的,心下便有些隱秘的得意。

  想當年他念書比不過隔房的堂兄,仕途更是遠遠不如。

  可是又如何呢?

  如今住在大宅院裡的是他邢有為,他家兒孫也比堂兄家的敗家子出息得多。

  念及此,邢有為面對眼前的少年時,不免帶上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做出一副和藹長輩的模樣,關切道:

  「我記得族學是五堂兄在管,堂兄童生出身,給幼童們啟蒙是足夠了。這幾年崧哥兒跟著哪一位先生念書?若是有能耐,我到時候把你幾個堂弟都送過去。」

  童試雖只是科舉的起點,卻也不是在族學學了兩年就能通過的。

  若是沒有先生教導,難不成還能自學成才?

  自邢崧祖父高中進士以後,嘗到了階級晉升帶來的好處,邢氏族人都會盡力供養自家兒孫讀書科舉。

  族學兩年的學習只能打個基礎,篩選出有天分並且努力讀書的孩子,然後舉全族之力供養其念書。


  而這幾十年來,邢家雖未有如邢有才般高中進士金榜題名的,卻也供出了一位舉人五位秀才,以及十幾位童生。

  是以哪怕邢有才死了二十餘年,邢氏一族非但沒有沒落,反而在嘉禾縣的地位越發穩固了起來。

  作為邢氏一族功名、官職最高的邢有為,自是不相信邢崧只是在族學中念了兩年書就有把握下場的,他相信邢崧背後該有一位學識不俗的老師教導。

  若非如此,一年不過十三的幼童,怎麼敢在諸位長輩面前說要下場?

  邢崧頂著幾位叔公打量的目光,坦然道:

  「在族學跟著五叔公念了兩年書,也算是打下了基礎,而後便一直在家中溫書自學。」

  他們家什麼情況,族中都清楚得很,沒田沒地沒房子,一家人吃飯都成問題,哪有錢供邢崧念書?倒是原身的妹子有幾分際遇,跟著在蟠香寺出家的大戶人家的小姐,念了些書。

  若是邢崧沒來,再過兩年,少年可能就要跟著邢忠一塊喝酒賭錢去了。

  「你只在族學念了兩年書,沒跟著先生學過制藝?」

  邢三叔公皺起了眉,只是邢崧到底不是自家兒孫,才能忍住沒再說出更難聽的話來:

  「念了兩年蒙學就下場,這不是胡鬧嗎?科舉可不是兒戲!」

  原先他也以為邢崧跟著先生學習過,只是他們沒關注罷了。

  族學兩年的啟蒙能學到多少東西?先生管著一群進度不一的孩子,只勉強教些三千百,不至於讓他們做個睜眼瞎罷了。

  倒是前世因著家學淵源和所學專業,四書五經都是學過的,對八股文也有些了解。雖說與如今的有些許出入,可只要給少年一點時間,通過童試想來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面對著幾位長輩不贊成的神色,少年神色自若,解釋道:

  「昔年在族學念書時,四書五經,五叔公都是通講過的,八股制藝,先生也曾教我,這幾年我在家苦讀,於經義也算是有些心得,便是此番不中,也算是積累經驗了。」

  少年此言一出,原先打算勸阻的老爺子們紛紛住了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