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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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5章 進軍!

  瑪麗安堡。

  自從卡齊米日四世以十九萬匈牙利弗羅林的天價從那幫波希米亞僱傭兵手中接管了瑪麗安堡,這座舉世無雙的宏偉巨堡就成了他的「皇家行宮」。

  民眾們讚嘆他「征服騎士團心臟」的成就,領主們嫉妒他得到了這座歐洲第一巨堡,但只有國王自己清楚這筆買賣。

  巍峨高聳,從十五米到四十米不等的磚砌城牆和那已經無法計數的塔樓,它們的修繕費用就像張著大嘴的無底洞,吞噬著波蘭國庫里本就緊張的金幣。

  他派駐於此的王家守軍,在戰時甚至無法填滿一道外牆。

  大部分塔樓,迴廊,宿舍,廳堂和會館,都只能被迫閒置。一些城區的牆體已經開裂,屋頂開始漏雨,部分廊道甚至都已坍塌一這座宏偉巨堡根本就是一頭華而不實的吞金巨獸。

  這座騎士團鼎盛時為炫耀國力而建造的奇觀建築,此刻就如尼西亞帝國剛剛光復的君士坦丁堡一樣,是一座收益根本無法覆蓋支出的負資產。

  彼時的騎士團,依靠全普魯士的關稅,琥珀貿易,本地城市的稅收,全普魯士的輸血,才能維持這座足以容納上萬大軍駐紮的巨堡。

  而債台高築,財政瀕臨崩潰的卡齊米日四世,根本扛不起這樣的重負。

  這也是利奧不急於收復瑪麗安堡的原因所在。

  今時的瑪麗安堡,已雲集了普魯士聯盟的各城市代表。至於瑟姆議會一卡齊米日四世已經授意召開,但距離各地貴族代表趕赴克拉科夫,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等他們到來,再商議出個結果,西普魯士可能早已經重歸騎士團之手了。

  普魯士聯盟的代表們,每天在瑪麗安堡爭論不休,他們大都希望國王能儘快結束戰爭,但提出的要求卻是層出不窮,根本不切實際。

  卡齊米日四世本打算在第一時間,便派人同利奧這位新任大團長接洽,以期能儘快結束這場靡費過多,卻收益寥寥的戰爭。

  然而,隨著布蘭登堡陳兵於新馬克邊境,仿佛隨時都會在那位布蘭登堡選侯女婿的一聲令下,奔赴但澤城下,他便意識到戰爭大概率是無法避免了。

  他所做出的:包括停止一切敵對行為,放棄要騎士團俯首稱臣的要求,放棄戰爭賠款等一系列讓步,根本無法滿足這位新任大團長的胃口。

  而對他本人而言,則根本沒得選一他費盡心思,榨乾了王國的財政,才艱難取得的「王家普魯士」,絕不可能再割讓回去,就算他願意退步,那些普魯士聯盟的債主們也絕不會答應。

  一旦他繞過這些債主們,單方面向騎士團議和,這些債主們將會立刻停止放貸,並且很可能會要求他提前清償欠債,王室財政會瞬間崩潰。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賴帳,但既失去西普魯士,又陷入破產境地的他,他的王位必定會陷入到搖搖欲墜的境地,被波蘭貴族們聯合起來罷黜掉。

  要知道,曾經統治著波蘭的皮雅斯特王朝可還統治著馬佐夫舍和西里西亞呢。

  可要打的話,缺乏波蘭貴族的支持,他又斷無可能贏得戰爭的勝利。

  簡而言之,他如今是進退維谷,打也打不成,談和也談不起,只能悶著頭像鴕鳥一樣裝死,每天聽著這些市民代表們像是一群潑婦們爭吵,期望轉機的到來。

  然而,科尼茨的卡斯帕爾的敗亡,又給了他一記重錘。

  這座扼守東普魯士門戶的要塞重歸騎士團之手,意味著戰爭的主動權已徹底喪失,只能被動等待著騎士團休養生息,發起反攻。

  「那頭像是移動火山一般的怪物,真的是那些但澤商人鼓搗出來的?」

  瑪麗安堡的密室里,卡齊米日四世正聆聽著手底下密探們的匯報。

  密探低聲道:「應當是由二十人議事會中的某人所為,也可能是他們聯合起來僱傭的施法者。

  您想必也發現了,隨著那個希臘龍騎士殺死那頭科尼茨城外肆虐的魔怪,在那些但澤市民裡面,主和派已經占據了絕對上風。」

  卡齊米日陷入了沉默當中。

  他發現了嗎?

  有一點。

  但絕不像密探口中的「主和派已占據了絕對上風」。

  但問題是,連他這位國王都能察覺到這一趨勢,這些但澤人私底下究竟懷有怎樣的謀劃,也就顯而易見了一要知道,作為普魯士聯盟叛亂當中的最大受益者,但澤市民們的戰心,此前一直是最強的。


  「沒想到這些市民裡面,還有跟魔物勾結的惡徒.,.」

  好在這個惡徒死於利奧之手,不然若是哪天被拿來對付自己,他手底下的軍隊,可未必能結果掉那樣一個天災級的怪物。

  作為君主,集權是一種本能。

  卡齊米日四世可不敢保證自己哪天不會跟普魯士聯盟站在對立面上。

  他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因為他意識到了很關鍵的一點,那就是他這邊想著出賣普魯士聯盟,跟騎士團單方面議和,賴掉普魯士聯盟的貸款。

  另一邊,普魯士聯盟的市民們,是否也懷著相似的念頭,單方面跟騎士團議和?

  反正不過是重新認一個宗主,如果那些市民們願意破財免災的話..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他喃喃自語著。

  「如果他願意掏出五十萬——不,哪怕三十萬枚金幣,我就願意將西普魯士移交給他。」

  這是卡齊米日四世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這筆錢甚至不足以償還他所欠債務的三分之一,但最起碼名聲不至於掃地,面子上多少也能過得去。

  只要雙方默契地不去宣傳這個數字,那就是條頓騎士團花費重金,重新從卡齊米日四世手中購買回了西普魯士的宗主權,而不是他被逼迫退出西普魯士。

  儘管這完全是一筆虧本買賣,也會使他的名譽遭受重創,但兩害相權取其輕,他根本沒得選。

  因為瑟姆議雖然支持他繼續打下去,卻又不願為他出兵出力一聽起來很矛盾,但其實貴族老爺們的想法很簡單,他們不需要一個一毛不拔的征服者。

  好處全歸卡齊米日四世,他們出兵出力,哪來的這種好事?

  儘管卡齊米日四世自身也沒撈到什麼實際利益,可最起碼西普魯士被劃為了「王室普魯士」,他面子上是大賺特賺,還得了個「征服者國王」的名頭。

  可以預見,卡齊米日兵敗之日,就是瑟姆會議廢黜他王位的日子。

  除非利奧打入波茲南,馬佐夫舍—否則就別指望瑟姆會議能支持他去打這場戰爭。

  密探沉默不語,他僅是一個密探,不是什麼掌璽大臣,宮廷總管,無權質疑國王的決策。

  可連他都明白一件事:如今的騎士團,已占據絕對優勢。

  他們有很大概率一分錢都不用掏,就能在戰場上奪回西普魯士。

  那些普魯士聯盟的成員們,為了不使自己的城市被龍炎化為一片廢墟,很可能連抵抗都不抵抗,就會屈膝臣服,獻出一大筆賠款,重歸騎士團的懷抱。

  人家憑什麼要花三十萬枚金幣的天價,從您的手中贖回西普魯士?

  更何況,從法理上來講,西普魯士本就是騎士團的領地!

  派出使者的卡齊米日四世,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王座之上,他的眼晴微微眯起,仰著頭,看著雕刻著神聖壁畫的穹頂一曾經的路德維希大團長,就是坐在這把椅子上發號施令的。

  同時,這位大團長也正是在這把椅子上,眼睜睜地看著騎士團一步步走向窮途未路,乃至連麾下的僱傭兵們都聯合起來,舉起了叛旗。

  他不禁喃喃自語道。

  「猶記當年,我軍所到之處,普魯士民眾竭誠歡迎,真可謂占盡天時地利,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

  「難道僅過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那希臘王子隻身一人抵達哥尼斯堡後,這裡竟至於一變而為我的葬身之地了嗎?」

  哥尼斯堡。

  飛龍塔上,俯瞰著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使者的利奧,臉上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容。

  「你家國王陛下倒是開出了一個慷慨的價格。」

  相較於七年戰爭下來,卡齊米日四世付出的上百萬杜卡特的軍費,這筆錢聽上去,似乎已是很划算了,要知道布蘭登堡贖回新馬克那片不毛之地,都花了四萬萊茵古爾登的高價。

  西普魯士這片膏腴之地,其價值又何止於新馬克的十倍?

  但帳可不是這麼算的。

  且不說,自己根本無力承擔這三十萬杜卡特的天價贖金。

  就算能夠承擔得起,他也絕不會交這筆錢。

  戰爭,是一位君主塑造自己權威的最佳選擇。


  他想要在戰後,徹底將普魯士化作自己的私產,使自己的政令暢通無阻,塑造出絕對的君主權威,有什麼比「帶領憋屈了整整七年的條頓騎士團,打贏這場戰爭」更好的方法呢?

  這可不僅僅只是一筆簡單的經濟帳。

  「回去告訴你家國王陛下,西普魯士不是市場裡的貨物,它是騎士團從波羅的海的異教徒手中奪回來的領地,是教宗承認的騎士團國的國土。

  現在,它只不過是在騎士團的逆子脅迫下,暫時離開了主人的懷抱。但我保證,我會很快帶它回家一不是從談判桌上,而是從戰場上。」

  話音落下。

  身後那巍然巨龍猛然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看著那巨龍滿口森白的鋸齒狀獠牙,波蘭使者被嚇得面如土色,他幾乎踉蹌著站不直身體,雙腿都如篩糠:「我會..將您所說的一切..如實轉告。」

  「好了,康拉德,扶我們的朋友下去吧。」

  利奧語氣微頓,笑著說道:「我們戰場上再見。」

  使者強行擠出了一絲微笑,結結巴巴地回了個禮:「願您健康,尊貴的大團長閣下。」

  使者出門時,看到的是在哥尼斯堡中庭,列隊儼然的百餘名修會騎士們,這些代表這個時代重騎兵的巔峰水準的修會騎士們,除了數量稀少以外,幾乎沒有任何缺陷。

  他們像是兩排鋼鐵般的城牆,給了使者以極大的壓迫感。

  這才過了多久?這幫殘兵敗將,就在這位新任大團長的整訓之下,重新變成了一支精銳之師!

  在這些修會騎士們的眼中,使者只看到了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火!

  戰爭已經無法避免,但對他們而言,敗局似乎已經註定。

  使者的心情越發苦澀,他低下頭,不敢直視那一張張憤怒的面孔,快步朝城外走去。

  塔樓上,利奧緩緩地下達了一紙軍令:「傳我命令,明日一早,整軍備戰,西出科尼茨要塞,向西普魯士進軍!」

  康拉德眼前一亮,壓抑著心中的激動,大喊道:「是,大團長!」

  這一天,終於來了!

  騎士團洗刷恥辱,收復失地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命令一層層傳遞了下去。

  片刻後,城堡內陷入了一片沸騰。

  「大團長有令,明日一早,向西普魯士進軍!」

  此時,距離聖約翰節還有十四天的時間,利奧準備就在這十四天的時間裡,將波蘭人的勢力,全面驅逐出西普魯士,重塑騎士團對於整個普魯士的掌控。

  至於是否繼續向波蘭人的地盤進軍,就要看波蘭人內部的情況了。

  若是卡齊米日四世連王位都坐不穩了,乃至陷入到內部的王位繼承戰爭當中,那他又有什麼理由不為騎士團開疆拓土呢?

  甚至於,他未嘗就不能像扶持卡爾八世一樣,在波蘭也扶持一個代理人!

  看著康拉德歡天喜地退下,利奧輕嘆了口氣:「薇薇,你會不會覺得我有些殘忍?」

  明明有和平結束這場戰爭的手段,他卻非要選擇從戰場上取勝。

  僅這一道命令,便會有數以萬計的生命,因此而亡。

  薇薇安娜搖頭道:「你願意給普魯士聯盟反應的時間,讓他們屈膝臣服,而不是將其中一兩座城市夷為平地作為震懾,就已經很仁慈了。」

  「你甚至沒有和尼斯小姐一起,飛到淡海「之上,將所有普魯士聯盟的商船全部付之一炬,使這些沿海城市全部陷入到饑荒和內亂當中,難道還不能說明你的仁慈嗎?」

  利奧有些狐疑。

  「你說真的假的?」

  騎著龍,毀掉一兩座城堡就已經算是震撼人心了,換做常住人口至少也有數千人的城市一那跟劊子手有什麼分別?

  再者說了,西普魯士未來都是自己的領地,他想要打仗,僅是針對波蘭人,可不是針對他自己的領地,哪怕在這片領地上,他還有許多叛逆準備清算。

  薇薇安娜眨了眨眼,反問道:「你說呢?」

  「我如果這麼幹了,估計全歐洲的人都要稱我為「暴君利奧「了。」

  利奧自嘲地笑了笑。

  薇薇安娜緩步走到了利奧的面前,她直視著利奧的雙眼,小聲說道:「利奧,我的獅子,如果換做是我的父親,他一定會這麼做的。」


  「確切來說,這才是這個時代的常態。」

  「在我眼中,這世上再沒有比你更加仁慈,更加心系庶民的君主了。」

  「答應我,不要給自己太多的心理壓力,你永遠無法把所有事情都做得盡善盡美,這個世道便是如此,你已經付出足夠多的努力了。」

  她動作輕柔地將利奧抱緊,雙手環在他的後背上。

  但她很快就又鬆開,臉上露出了一絲薄怒。

  「你怎麼這樣!」

  利奧尷尬地張開手,他發誓,自己剛才絕對沒產生什麼邪念,純粹是生理上的反應,再怎麼說,他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小伙子。

  「難怪多西婭總說你不解風情。」

  看利奧那尷尬的表情,薇薇安娜反倒不生氣了,她伸手往下輕輕捏了捏:「等到我們婚禮那天的圓房禮上,我會把一切都交給你的。」

  「或者,你現在馭龍回一趟獅巢城也行。」

  利奧搖頭道:「不必了,反正等聖約翰節,法王路易加冕那天,我們就又能見面了。」

  「你啊..」

  薇薇安娜輕嘆。

  指望利奧能夠說出一句貼心話,實在是太難了。

  她這樣想著,手上加了點力氣。

  「嘶利奧稍稍有些吃痛,但他也知道薇薇安娜的心意,不再故意說一些不解風情的玩笑話,而是動作輕柔地捏住了她的皓腕,將其緩緩放在了自己的心口:「我會很期待那天。」

  「哪天?」

  「我們婚禮的那天。但不是圓房禮,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在那天站在我們的床頭觀看。」

  利奧望著她纖長睫毛在臉頰投下的淺影,微微俯身,第一次吻上了自己未婚妻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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