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維滕貝格密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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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3章 維滕貝格密約

  公爵對於利奧謙遜友好的態度明顯很是意外,他一時間有些後悔自己方才過於失禮的表現,迅速緩和了語氣,詢問道:「這也是鐵牙的意思?」

  腓特烈公爵覺得,利奧很可能是在自作主張。

  一來是他跟鐵牙選侯的矛盾由來已久,絕不可能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消弭;二來,他也不認為利奧這位在匈牙利權勢滔天的希臘王子,會如此安分守己地聽命於「鐵牙選侯」。

  實際上,他私底下早就詛咒過「鐵牙是在引狼入室,他會被他的女婿,甚至還包括他的女兒一同囚禁起來,或是暗中送上一杯毒酒,以期提早掌權—一—這是希臘人慣用的卑劣勾當」。

  他發誓,這絕不是出於嫉妒,而是最符合常理的推測。

  利奧認真道:「是的,大人。布蘭登堡和薩克森之間的衝突,由來已久。但事實證明,這樣的衝突除了為雙方帶來鮮血和仇恨以外,什麼都做不到。我們應當達成共識,放下彼此之間的爭端。」

  「達成共識?怎麼達成,讓我向你那岳父俯首帖耳嗎?」

  公爵忿忿不平地說道。

  他臉上的怒意,讓人很難相信他的綽號居然會是「溫和者」而不是「暴怒者」。

  「我的父親將我最親愛的姊妹嫁給了鐵牙,試圖彌合雙方的矛盾,他卻報以羞辱和虐待;連這都無法消弭我們之間的矛盾,你又憑什麼向我遞出和平的橄欖枝呢?還是說,你準備用你那還沒有影的孩子,同我的後代們訂立婚約?」

  聯姻是消弭矛盾的最好手段。但事實證明,這條路根本行不通。

  就在這時,公爵看到了自己的外甥女,那位在整個神聖羅馬帝國都頗富盛名,同時也極為離經叛道的姑娘,從龍背上一躍而下朝城牆邊上走來。

  「日安,舅舅。」

  薇薇安娜的語氣顯得很是親近,即便她此前從未親眼見過這位薩克森公爵,哪怕在她早年遊歷神羅,砥礪劍術的時候,她都特意繞過了薩克森的領地。

  因為鐵牙選侯特地叮囑過她,一旦暴露了身份,她的這位舅舅絕對會不顧體面,將她軟禁起來,充當勒索他的人質。

  「日安,我的外甥女。」

  公爵的臉色有些動容,他沉默了好一陣,才說道:「天父保佑你,你可真像你的母親,若非如此,就憑鐵牙那張醜臉,是絕無可能生出一個名動列國的薔薇騎士的。」

  這話並不屬實,在利奧看來,年近五旬的鐵牙選侯仍是一個很有魅力的老頭兒,年輕時則應更加英俊。

  而公爵的妹妹若真有著這般花容月貌,想來鐵牙選侯就算對韋廷家族的仇恨再深,也會化作繞指柔了。

  「舅舅,布蘭登堡和薩克森之間已經流淌了足夠多的鮮血,自阿斯坎尼家族仍在統治布蘭登堡邊區」,韋廷家族仍在統治邁森邊區」時,這場爭端就已經開始了。」

  「在這場衝突里,我們除了得到了仇恨還得到了什麼?請不要懷疑我們是否真心攜帶和解的誠意而來。」

  薇薇安娜的聲音中滿懷悲傷,她的母親卡塔琳娜是個傳統的,熱愛家庭的貴婦人,她知道該如何做一名選侯夫人,也知道該對自己丈夫的許多行徑置之不理。

  哪怕鐵牙選侯曾蔑稱她為「薩克森派來的間諜」,她依舊儘可能得體地回應了選侯的質疑,保存了家族的顏面。

  她最大的錯誤便是試圖討好每一個人,使人們都稱讚她是一位優秀的選侯夫人和好母親,可她的這些努力在「無法為自己的丈夫誕下一個男嬰」的失職上,全部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至於薇薇安娜的失蹤,其實更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卡塔琳娜女士自小接受,並引以為傲的「淑女教育」徹底擊得粉碎,這才使她走上了絕路。

  公爵一時默然,片刻後,他開口道:「鐵牙願意放棄盧薩蒂亞了?」

  這裡是雙方領土矛盾的主要爭端。

  此時盧薩蒂亞名義上歸屬于波希米亞王國,但實際只有上盧薩蒂亞如此,薩克森才是「下盧薩蒂亞」的實控者。

  利奧給出了答覆:「我們可以擱置爭議。」

  公爵顯然有些意外,鐵牙要是早願意低頭,他們也不至於敵對了這麼多年。

  盧薩蒂亞在斯拉夫語中是「沼澤」的意思,這裡水草豐茂,物產豐饒,相較於缺乏水源,遍地砂石的布蘭登堡,毫無疑問是一片富饒之地。


  此外,它地處波蘭,波希米亞,薩克森,布蘭登堡的交界處,是著名的商業樞紐,貫穿盧薩蒂亞的國王大道,每年都會引來不計其數的商隊由此通行。

  更別提它還涉及到布蘭登堡的南疆安全—那裡有尼斯河與施普雷河組成的複雜的水網,南部靠近波希米亞的地區有著地勢起伏的丘陵。

  這些複雜的地勢,無疑宛如一道護城河,橫亘在了布蘭登堡缺乏掩護的南疆。

  實際上,布蘭登堡的領土雖然相較於薩克森要廣袤許多,但卻缺乏緩衝區域,且幾乎沒有什麼天險,腹心的「柏林·科恩城」就這樣敞開在薩克森人的刀鋒之下。

  總而言之,無論是從財富,還是軍事角度上來看,薩克森公爵都想不出「鐵牙腓特烈」願意擱置此地爭議的原因一他甚至以為,利奧此行前來,就是為了攜勢壓人,逼迫他割讓下盧薩蒂亞作為此戰的賠償。

  布蘭登堡或許沒有膽量對整個薩克森公國下手,但對下盧薩蒂亞就不同了—那裡一直在薩克森和布蘭登堡治下反覆易手,雙方都有著對此地的合法宣稱。

  此外,一旦奪取下盧薩蒂亞,上盧薩蒂亞也將近在咫尺。

  波希米亞治下的上盧薩蒂亞,是一片高度自治的領地,並且由於伊日國王受困於「政令不出布拉格」的窘迫境地,對此地的入侵,或是緩慢滲透,將很可能成為既定的事實。

  更何況,利奧這位未來的選侯丈夫,難道就不想為自己謀取一頂「盧薩蒂亞侯爵」的頭銜嗎?

  一位龍騎士,難道當真願意為了所謂的愛情,就委身為一個沒有自己領地,只能棲身於女方宮廷當中,受盡掣肘和白眼的共治丈夫嗎?

  而且這名龍騎士,還是個素來以喜好玩弄陰謀詭計而著稱的希臘皇室成員。

  他總覺得這裡面有陰謀!

  利奧高聲道:「公爵大人打算繼續同我在這裡談話嗎?我雖然不介意仰著頭同你交談,但若是因此而使人們相信,薩克森人在待客時是如此無禮就不好了。」

  一旁的城堡總管提醒道:「大人,您別忘了,這位希臘王子可是在正面決鬥中,擊敗了阿爾布雷希特侯爵的強悍戰士,您將他放進城裡是不是有些危險?」

  公爵遲疑了下,還是抬起手,下令士兵推動沉重的絞盤,將吊橋和城門依次放下。

  他對自己的心腹總管說道:「如果他想要自絕於帝國,大可以這麼做——但他若是願意接受這個代價,則根本無需同我們交談,便可用龍炎焚毀維滕貝格。」

  利奧和薇薇安娜終於進城了。

  公爵親自來到了城堡中庭迎接:「不論如何,我這個做舅舅的都該歡迎你們兩個年輕人的造訪:我已吩咐廚房備下宴席,只是畢竟時間倉促,維滕貝格又是一座貧瘠的邊睡小鎮,恐有招待不周之處。」

  「還望選侯閣下不要怪罪我們兩個不請自來才對。」

  利奧含笑道:「我們此行,也為您獻上了一份厚禮。」

  他說著,便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了那顆碩大的長翼龍頭顱—說是碩大,實際上相較於利奧懸掛於獅巢城御座廳的那顆,只能說是個小玩意兒。

  公爵看著這顆有著鋒利長喙,眼眸圓睜,充滿恐懼的頭顱,先是愣了下,才道:「一顆長翼龍的頭顱?」

  對利奧擁有一件儲物的鍊金道具,他倒沒什麼意外的,韋廷家族也傳承有一兩樣類似的,只是空間很狹小,只能儲備一些金幣;但利奧到底是來自東羅馬的皇室子弟。

  那個千年帝國雖然早已衰敗,但傳承之久遠,昔日之輝煌,都絕非神聖羅馬帝國這個曾經的「蠻族王國」所能相提並論的。

  利奧則解釋道:「來時路上,我們經過了特羅辛,那裡正慘遭這頭畜生的肆虐,於是我們便乾脆將其解決掉了,獻給您作為我們此行拜訪獻上的禮品。」

  公爵並未對利奧的越俎代庖感到不悅,只是有些懷疑利奧是否想要藉此來宣揚巨龍的威脅但一頭長翼龍,也算不得什麼了不得的戰利品,只需派出一支裝備精良重弓的騎士,付出些許傷亡便能將其拿下。

  他此前只是不願處理此事,而非不能。

  「來人,將這顆畜生的腦袋鞣製之後,掛到我的御座廳去。」

  他說罷,又道:「再為利奧大人的坐騎準備一些羊,它那副大塊頭,每天想必都要吃很多肉才能飽足。」

  利奧跟公爵在宴會上的洽談,一直持續到天色黯沉。


  整個過程遠遠稱不上是氣氛熱絡。

  席間,有不少薩克森宮廷的騎士們,都對利奧表達出了強烈的敵意和憤慨,如果不是利奧擊敗阿爾布雷希特震懾了他們,他們恐怕就要依次向利奧丟出自己的手套了。

  薩克森公爵交給阿爾布雷希特的部下,足有八百名貴族騎兵,這些披甲騎士們大多出自一個顯赫的貴族家庭,是家中的次子,許多薩克森公爵的廷臣們,都同這些騎士們有著親戚關係。

  而在那場「易北灘之戰」中,僅是尼斯的一口龍炎,便埋葬了四分之一的騎士,往後的燎原大火和布蘭登堡騎兵們的反擊,更是將這個數字推到了一半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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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再添了一筆血債,如此一來,即便薩克森公爵心底同樣願意跟布蘭登堡和解,專心經略南方和西方的事宜,表面上也不敢對自己的外甥女和她未來的丈夫太過和善。

  待到宴會散去後。

  雙方才終於在公爵的書房中達成了密約。

  密約的內容很簡單,一共五條:其一,雙方自今日起,停止一切敵對行為,開放邊境,允許雙方商隊通行。

  其二,薩克森將按照市價,贖回一切在易北灘之戰中失陷的俘虜,並承諾不再對任何如阿爾布雷希特的反叛者提供包括允許他們「政治避難」在內的一切幫助。

  其三,布蘭登堡暫時放棄盧薩蒂亞的宣稱,薩克森也不得干擾布蘭登堡收回阿爾布雷希特所轄「安斯巴赫」與「庫爾姆巴赫」之主權。

  其四,布蘭登堡必須承諾,不會危害薩克森公爵的女婿,以及布蘭登堡選侯的親弟弟「阿爾布雷希特·阿喀琉斯」的性命,同時允許阿爾布雷希特的妻子薩克森公爵的長女「安娜」繼續住在她所居住的城堡,並且享有周邊領地的供養;同時,他們所生的孩子「小腓特烈」,也應在成年之後繼承安斯巴赫與庫爾姆巴赫。

  其五,當薩克森公爵的外甥女「薇薇安娜·馮·霍亨索倫」繼承布蘭登堡選侯之位時,薩克森公爵需在七位選侯的確定會議上,表達自己支持的態度。

  在薩克森公爵看來,這無疑是一場外交場上酣暢淋漓的大勝。

  他在戰場上未能拿到的,竟在外交場上收入了囊中。

  但對利奧而言,同樣如此。

  區區一座下盧薩蒂亞,對比整個「普魯士」又算得了什麼?

  暫時擱置盧薩蒂亞的宣稱,也不代表他就會忘記這片土地,事實上,不僅是下盧薩蒂亞,他還準備跟馬加什在時機合適的時候,一同瓜分掉波希米亞,他取上盧薩蒂亞和西里西亞;馬加什取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

  如此一來,一個名為公國,實則已屬王國級的大領地,便得以初步形成。

  至於安斯巴赫和庫爾姆巴赫兩處兩地,由於阿爾布雷希特的窮兵武,宛如被颳了一遍地皮,即使拿回手中也很難再獲取多少利益了。

  加之這兩塊地盤屬於飛地,本就很難控制,未來交還給阿爾布雷希特的兒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更何況——未來的事,誰又說得准呢?

  阿爾布雷希特的兒子小腓特烈出生於去年,今年才剛滿一周歲,能不能活到成年還是一碼事呢。

  就以這個時代嬰兒們的夭折概率,他能平安活到成年實在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達成密約後,兩人便在維滕貝格住下了。

  第二天清早,又同公爵一起吃了頓早飯,利奧才跟薇薇安娜重新爬到了龍背上,朝奧地利的維也納飛去。

  儘管許多神羅諸侯都普遍有些瞧不起腓特烈皇帝,認為他不過是個優柔寡斷,什麼事都辦不成的「帝國頭號睡帽」。但在利奧心底,他無疑是一個比薩克森公爵更難對付無數倍的對手一要想從他手中得到確認薇薇安娜繼承權的「特許狀」,對利奧而言,絕對算是一場嚴峻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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