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阿喀琉斯之踵(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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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 阿喀琉斯之踵(5K)

  燎原之火環繞巨龍,滾滾濃煙直衝天際。

  即使身處地勢較高的坡地,並且位於上風向的薇薇安娜,一時間都只能看到那在火焰包裹當中不斷發起攻擊,仿佛一條盤踞於巢穴當中的巨蟒的黑龍之首。

  「小姐,我們現在怎麼辦?」

  「火勢太大了,我們要想穿過去,得付出慘痛代價!」

  有人摘下頭盔,扯著嗓子大喊道。

  薇薇安娜卻突然調轉了馬頭,下達了新命令:「轉過身去,肅清所有反抗者。」

  「您打算放棄大人了嗎?」

  年輕的布蘭登堡騎士發出了不解的疑惑。

  「當然不是。」

  女騎士出人意料地回答道:「我相信他會取得最後的勝利,但那不是你們所能插足的戰場。」

  騎士們對於薇薇安娜做出的決策感到很是意外,同時也意識到了這位未來的女選侯絕非一個哭哭啼啼,受感性支配的女子;而是一個冷靜睿智,總能做出最理智抉擇的儲君。

  但實際上這不過是一個巧妙的誤解。

  只有親自訓練過利奧的薇薇安娜,才知曉利奧究竟擁有何等可怕的實力,他那與巨龍相仿,仿佛火焰君主般的特質,使她絕不相信,利奧會死於烈焰環繞當中。

  同時,這種情況下,他們也確實沒有插足戰局的餘地。

  那些圍攻巨龍的騎士們,隨著傷亡人數直線攀升,也逐漸士氣渙散,開始了潰退。

  紅底黑龍紋戰旗依舊高高飄揚。

  布蘭登堡的騎士們宛如山呼海嘯般,朝著敵人最核心的步兵主力發起了突襲,許多人都已完全失去了抵抗下去的勇氣,紛紛放下武器投降。

  就算仍有少部分人結成了圓陣負隅頑抗,被逐漸碾碎也成了他們註定的結局。

  值得一提的是,不僅是騎士,貴族們在投降後,因為能夠繳納贖金,得以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僱傭兵們同樣是有價值的俘虜,只不過他們需要繳納的贖金相比較之下要少得多。

  即使出不起這筆錢的傭兵,作為職業士兵,也可以通過改換門庭,免費為新僱主服役,或是等比例剋扣一部分軍餉作為贖金。

  就在這大局已定之際,騎士們下意識看向了他們的領袖,龍旗依舊在,但卻是握於希臘禁衛手中;未來的女選侯正騎著白馬,朝遠方那片火海跑去。

  有人回想起此前女騎士的回答:「那不是你們所能插足的戰場。」

  是「你們」,不是「我們」。

  「願天父保佑這對年輕人。」

  騎士們在心底默默說道。

  曾經,他們曾經打心眼兒里反對這門親事,即使利奧是一名龍騎士,有著不錯的名聲,那也是外人;但現在,他們卻不得不承認,這真是一對珠聯璧合的情侶。

  阿爾布雷希特被周圍的火焰,炙烤得大汗淋漓。

  他修行的是地屬性呼吸法,防禦力驚人,並且以他的造詣,只要踏足於大地之上,便能源源不斷地汲取到靈性,維持自己那堅不可摧的防禦。

  可高溫,仍舊無孔不入。

  隨著戰鬥越發激烈,汗水已徹底打濕了他那盔甲之下的武裝衣。

  「投降吧,你沒有機會的。」

  利奧的聲音依舊冷靜,根本沒有因為這激烈的戰鬥而變得氣喘吁吁,他跟尼斯相距是如此之近,他可以源源不斷地調用尼斯體內的火焰靈性。

  兩者都有著近乎無限的力量,這時就到了考驗雙方體魄的時候了。

  在這方面,沐浴過兩次龍血,又與巨龍締結了紐帶的利奧,生命層次還要勝過「尼伯龍根之歌」當中的「齊格菲」,又豈是阿爾布雷希特所能相提並論的?

  縱橫交錯的劍痕,布滿了大地。

  它們被高溫炙烤的又干又硬,就像有著無數道馬車碾軋過後的車轍,尋常頂盔慣甲的騎士們甚至都無法在這片戰場上安穩站立。

  「我不會投降!」

  阿爾布雷希特怒吼道:「小子,你以為自己憑藉屬性上的優勢,就能穩贏定我了?還想讓我向你卑躬屈膝,做一條被監禁起來的老狗?不,我告訴你,對我而言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勝利,要麼就是死亡!」


  他現在也已經意識到自己取勝的可能非常渺茫了。

  對方簡直就是個體力無窮無盡的怪物,而且還掌握著許多無需吟唱念咒,只需掐指成印便能釋放出來的法術。

  從戰鬥伊始,這位希臘王子便維持著高強度的戰鬥作風,並且從未顯露出半點疲態;

  而他,就像眼前這把布滿了缺口的鍊金雙手劍一樣,已經疲憊不堪了。

  他敲打著自己的胸甲,發出了狂怒的咆哮:「來啊,有本事用你的劍殺了我!」

  如果阿爾布雷希特選擇投降,腓特烈選侯雖然不會殺他,但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剝奪掉他的所有頭銜,將他永久地監禁起來,最壞的結局則是等到風頭過去了,就賜給他一杯毒酒,讓他意外染病暴亡。

  這兩種結局,對他而言都比戰死沙場更難接受。

  「真是冥頑不靈。」

  利奧輕嘆了一口氣,一瓶接一瓶的魔藥被他灌入口中,體內的龍血隨著心臟泵至全身。

  他的氣息幾乎是眨眼間,便拔高了一倍有餘。

  阿爾布雷希特也意識到了利奧即將動用更加強悍的手段,開始不再顧惜體力上的損耗,他的身後,土黃色的光芒仿佛一座厚重的山嶽。

  腳下的大地被印上了兩個深深的腳印。

  下一刻,無盡的地屬靈性盡數匯聚於他手中的劍刃上,眨眼間便修復了上面的斑駁缺□,並且附著於其上,凝聚為了一把足有數米長的巨型大劍。

  「來啊!」

  他怒吼著劈出了這一劍,瘋狂匯聚而來的地屬靈性,竟將周圍的烈焰都給壓制了下去因為匯集起來的靈性,本能便具有排他性。

  這才導致這些由火焰靈性構成的龍炎,在這一刻盡數消弭。

  兩人之間的決鬥,也終於從此刻開始,暴露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鏗一僅一次磕碰,利奧的身形便倒飛了出去。

  但倒飛出去的利奧,很快便重新穩住了腳步,站在原地,端詳起手中的劍刃那上面正密布著蛛網般的裂隙,並且迅速蔓延開,上面的銘文,也徹底失去了光澤。

  「又損失了一把好劍。」

  利奧輕嘆道。

  鍊金武器價值不菲,阿卜杜拉打造的這一把,也算是其中的精品了,但在他手裡還是沒能堅持多久。

  「小子,你沒武器了!」

  阿爾布雷希特大笑著朝利奧奔來,就像仍舊騎乘著全副披掛的戰馬,如果用那位熱衷於誇張修辭的「科穆寧公主」的話來說,他的衝鋒,甚至足以摧毀狄奧多西牆。

  並且隨著他的衝鋒,站立於地面上的利奧,腳下只覺被無數隻雙手給死死拽住,就像是陷入到了泥沼當中,原本所展現出的凌駕於阿爾布雷希特之上的速度,此時竟是絲毫也發揮不出來了。

  「不錯的手段。」

  利奧好整以暇地點評道,旋即張開雙手,吸血鬼藥劑的藥效,已經徹底被激發了出來,他體內混合著血與火的能量,在手中化作了一把巨大的烈焰魔劍。

  那是他曾在瓦拉幾亞戰場上展現出的戰鬥姿態。

  以吸血鬼調用血能的方式為基礎,糅合了他遠比吸血鬼的力量更加強悍的巨龍之力!

  轟—

  烈焰魔劍與大地之刃碰撞在了一起。

  無數道裂隙迅速密布於雙方的武器之上—一它們全都是以純粹的靈性拼湊而成的武器,每一次碰撞都會距離解體更近一步。

  阿爾布雷希特咬緊牙關,眼底閃爍著瘋狂之色,將手中的利刃狠狠壓下這場火焰與大地之間的交鋒,終究還是他占據了上風!

  面對越來越近的劍刃,利奧的臉上卻依舊不顯慌張,即便手上的烈焰魔劍密布著裂紋,且有越來越多的靈性逸散出去,被地屬性的靈性所驅散。

  下一刻。

  烈焰魔劍崩析,消解。

  地面被徹底斬出了一條巨大的壕溝。

  阿爾布雷希特站在原地,劇烈地喘著粗氣,他發出酣暢淋漓的大笑聲:「狂妄無知的小子,你從始至終,就不該站出來跟我決鬥!」

  可再下一刻。

  他的身體便被高高地拋飛了起來。

  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利奧,手中掐著法印,劇烈的衝擊波在阿爾布雷希特最猝不及防的時候,將他整個人擊飛了出去,同時也切斷了他與大地之間的聯繫。


  緊跟著,劍刃抵住了他的脖頸。

  迎著利奧仿佛巨龍般的雙目,阿爾布雷希特眼底寫滿了不敢置信。

  勝敗顛倒,來的如此之快,以至於令觀戰的騎士們都有些自不暇接。

  就在這時,一道令人心悸的刺耳嗡鳴響起。

  因地屬靈性的集聚而熄滅的火牆,再也掩蓋不住利奧的身影那藏匿於林地間的致命弩炮,也終於發揮出了阿爾布雷希特預想之中的作用。

  利奧回頭看去,金色的雙目定格於那飛速而來的投矛之上,而他似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眼神中並未流露出任何恐懼之色。

  但下一刻。

  一把鋒利的騎士劍,便從投矛的側面上挑而起。

  薇薇安娜的身影出現在了利奧的面前,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虎口都在方才的碰撞當中被磕裂。

  利奧看著那道沾染了血污,黑灰,不復當初比武場上女武神形象的身影,臉上露出了一絲由衷的笑容來。

  即便無需薇薇安娜拯救,他依舊能安然度過此局,但他還是說道:「薇薇,你現在的樣子真是動人。」

  女騎士輕舒了口氣:「還好我趕上了。」

  她來到了自己的叔叔面前:「我們該怎麼處置他?」

  阿爾布雷希特仿佛丟了魂似跪倒在地,他被稱作阿喀琉斯,也與阿喀琉斯有著近似的缺憾,一旦雙腳離開大地,他的戰鬥力便會從巔峰跌落谷底。

  利奧輕笑道:「交給你的父親好了。」

  他抬手踢開了阿爾布雷希特的武器,對他說道:「這是你第二次對我展開刺殺了——

  你這樣卑劣的人,真的覺得自己有資格跟我談榮譽嗎?談希臘人只會玩弄陰謀詭計嗎?」

  阿爾布雷希特沒有回話。

  一旁的薇薇安娜輕聲道:「今日,有許多人都親眼目睹了,你誆騙利奧同你展開了一場神聖的決鬥,卻又在敗局已定之時,突施暗箭。」

  「叔叔,從今日起,罵名將伴你終身。」

  隨著阿爾布雷希特被俘,這場戰爭也徹底走向了盡頭。

  康拉德只是稍作休整,留下了他的兩名騎士兄弟,負責後續「黑鷹旗隊」的訓練,便提前離開了。

  布蘭登堡戰役的結束,意味著利奧不日就將前往普魯士。

  他要去通知騎士團的兄弟們,為利奧的到來做好準備。

  同時也帶去一份最後的通牒。

  此前,他已通過渡鴉等方式,傳遞迴了「利奧答應接任條頓騎士團大團長」的訊息。

  可至今,騎士團仍未有個準確的答覆。

  許多元老們,都還處於左右搖擺之間一臣服於一個希臘王子,與臣服于波蘭的國王之間,似乎也沒有多大的分別,最起碼波蘭國王還允許他們保持舊制。

  但康拉德離開時,還是滿懷信心地說道:「等到易北灘之戰的過程傳出去,即使是再固執己見的修士們,也會做出正確的抉擇。」

  「假如他們還是那副榆木腦袋呢?」

  利奧問道。

  康拉德說道:「會有人讓他們想通的。」

  條頓騎士團跟布蘭登堡有一處最大的不同,那就是騎士團最富裕,最核心的領地,都在西普魯士;只剩東普魯士的騎士團,的確只需對波蘭國王俯首稱臣,便能保持自治。

  但誰會願意接受那樣的結果?

  而除了利奧,又有誰能帶領他們,奪回失去的土地呢?

  山坡上,親眼看著一隊隊敵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的選侯,發出了一聲輕嘆:「終於結束了。」

  腓特烈選侯有些悵然。

  他曾經深恨於人們愛戴他的弟弟勝過愛他:也曾對阿爾布雷希特「你不過是替我暫管布蘭登堡的管家」的那副理所當然的態度,而怒火中燒。

  但他必須得承認一件事:「阿喀琉斯確實比我出色。」

  單看阿喀琉斯的履歷,還有他今時能夠憑藉安斯巴赫和庫爾姆巴赫兩個彈丸封地,拉起一支人數超過萬人的龐大軍隊便能看出他的勇猛睿智。

  這樣的本事,放眼整個北德意志,沒有任何一個同等級的貴族能做到。若是繼承了布蘭登堡的是他,恐怕早已征服了波美拉尼亞,兵臨維斯瓦河了。


  但他偏偏只是霍亨索倫家族最小的兒子,在大哥約翰沉溺於鍊金術,日益荒廢了政務,被魔藥和毒煙摧垮了健康後;原本應當自謀生路的次子腓特烈幸運地繼承了家族最大也是最關鍵的領地「布蘭登堡」。

  選侯的目光,看向那肩並肩,騎馬而來的一對男女,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我有一個不輸於你的女兒,以及一個遠遠超過你的女婿。」

  然而,選侯臉上的笑容,很快就隨著利奧的到來而消失了。

  「選侯大人,您可以去瞧瞧您的兄弟了。」

  選侯的表情有些愕然,他還以為,利奧會選擇在戰場上,以一種「意外」的手段,將阿爾布雷希特給處理掉,這是最一勞永逸,也最方便的做法就利奧的表現來看,他雖然公正仁慈,不乏騎士風度,但絕非一個軟弱古板之人。

  「大人,目睹我跟阿爾布雷希特決鬥的人可不在少數,我可不想背負弒親者」的罵名。」

  他跟阿爾布雷希特雖然不是「血親」,但也即將成為「姻親」,婚姻聖事會將兩個家族的血脈在上帝面前聯結成「一個身體」,殺姻親雖然不比謀殺血親,但同樣被歸為「弒親罪」。

  歸根結底,阿爾布雷希特是選侯的親弟弟。

  若有朝一日,選侯後悔了,這件事還有可能成為橫亘於他們之間的隔閡。

  聽聞此言,選侯遲疑了下,有些發愁。

  要說往常,活捉一個貴族,的確要比殺了他,獲得的利益更豐厚。

  而且還能規避掉按下葫蘆浮起瓢這種結果一畢竟霍亨索倫家族此時還有其他旁支,隨著阿爾布雷希特身死,自然會有新的野心家被推上來。

  若有阿爾布雷希特在,旁人便永遠失去了干涉布蘭登堡繼承的大義。

  儘管此戰過後,腓特烈選侯很懷疑,還有哪個霍亨索倫旁支,敢去挑戰一位龍騎士。

  「但是,阿爾布雷希特可不是一般的貴族,除非是拿鋼鐵打造一個牢房,否則我可不相信能永遠地把他囚禁起來。」

  選侯不得不承認,他打心眼兒里,就對自己這個弟弟有些犯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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