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震撼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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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鱗巨獸緩緩飛過眾人頭頂,朝選侯宮的門樓方向落去。

  柏林選侯宮本就是為了鎮壓柏林·科恩的市民,而修建起的一座小型「城芯堡」,此時庭院上空的四方空間,幾乎完全被那七十餘米寬的翼展投下的陰影所遮蔽。

  位於御座廳二樓陽台的選侯,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一絲冰冷的笑容。

  他看著那一張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面容;看著那些抱頭鼠竄,躲藏進城堡里,生怕被從天而降的龍炎燒成焦炭的封臣們。

  就在前一刻,他們中的許多人還在趾高氣昂,數落著自己的不是——仿佛自己這個封君不遵從他們的意志,便是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罪。

  甚至於,若不是有著一個龍騎士女婿的威懾力。

  這幫人根本就不會選擇「說服」他這條路,而是會選擇直接拿起武器來,把自己廢黜掉,再喜迎阿爾布雷希特入主布蘭登堡。

  庭院裡,一片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了敞開的選侯宮大門,投向了門樓前空地上,那頭緩緩降落下來,收攏起雙翼的巍峨巨獸身上。

  利奧從龍背上跳了下來——換做尼斯還年幼的時候,他能直接順著尼斯光滑的鱗甲滑下來,但現在再這麼幹,就要給自己的屁股來一次刨花了。

  剛在地上站穩,薇薇安娜便落在了自己的身邊。

  她的眼神有些冰冷,臉上也不再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恬淡微笑:「看來我們來的正是時候。」

  「放心,一切有我。」

  利奧微微頷首,跟薇薇安娜肩並著肩,徑直朝選侯宮內走去。

  他單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之上,猩紅色的披風隨他邁步而動,上面的黑色龍紋都仿佛活了過來,龍首昂揚,張牙舞爪。

  攔在路上的貴族們忙不迭讓開了一條通路,看上去就像摩西分海,所過之處,無人敢擋。

  同樣處於城堡中庭的馮?普特利茨家族的強盜貴族,臉色微變,下意識伸手摸向腰間的佩劍,心臟如同戰鼓般砰砰跳著。

  他早已跟阿爾布雷希特締結了密約,若是能就此除掉這個希臘王子,他勢必會成為此次繼承戰爭當中的最大功臣。

  但若是將他殺了,又該如何應對這頭髮狂的魔龍?

  就在他動念之間,面前僅剩下的幾名貴族和騎士們紛紛避讓開,眼看著那希臘王子便要來到自己的跟前,他心知這已是最後的良機,旋即毫不猶豫拔劍刺了出去。

  他發誓,這絕對是自己此生最巔峰的一刺。

  哪怕還未觸及目標,整個城堡中庭的氣流都隨之而動,在風屬性呼吸法上頗高的造詣,使他這一劍在旁人的眼中幾乎只剩下了一道殘影。

  待到其即將命中那希臘王子的胸口時,旁邊的人們尚且沒能反應過來。

  「成了!」

  他心中暗道了句:「如果那魔龍發狂,自己憑藉風屬性呼吸法,也有很大概率得以逃出生天。」

  大多數貴族,騎士們,修行的都是地屬性和火屬性呼吸法,兩者一攻一守,最適合披甲騎兵們硬碰硬的衝撞;反觀風屬性,一般都是輕裝步兵,射手,斥候這類角色修行的。

  所以,庭院裡這些貴族和騎士們,天然就是為自己斷後的。

  鏗——

  一聲清脆的錚鳴聲響起。

  強盜貴族手中的劍刃再無法寸進一步。

  他的眼神由得意,轉為了驚駭。

  只見這個希臘王子的一隻手仍舊按在自己的佩劍之上,唯有另一隻手抬起,雙指穩穩地夾在了強盜貴族手中的利刃之上,看上去頗為輕鬆寫意。

  但就是這兩根手指,便將這把銘刻著淡藍色銘文,不知殺死了多少無辜商旅和旅行者的寶劍死死夾住,使其再無法寸進一步。

  「天父在上!」

  周圍響起了一片譁然之聲。

  這位馮?普特利茨家族的強盜貴族,名為約翰內斯,是其父親,也是普特利茨家族話事人「巴爾塔薩」的長子,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且素來以勇武著稱。

  前些年裡,這位約翰內斯爵士帶著普特利茨、布雷多、奎佐等地的次級封臣們,劫掠城鎮村莊、屠殺平民、洗劫商隊,把整個普里格尼茨地區攪得天翻地覆。

  同時,他也是一名著名的比武騎士,在一次競技大賽上,他同人稱「阿喀琉斯」的阿爾布雷希特,戰至最後一回合,盾牌上扎著的斷矛足有十餘根,因此也被稱作「破矛者」。


  可就是這樣一個以勇武著稱的強盜騎士的刺殺,竟被利奧如此輕鬆地擋了下來。

  他們不懷疑利奧也是一名強大的騎士,畢竟傳說里,他曾在布達堡取得了冠軍騎士的榮耀,還同勃艮第的儲君「大膽查理」來了場真刀真槍的實戰,並且戰而勝之。

  但他擋住這一劍的方式也未免太離譜了些吧!

  約翰內斯爵士咽了口唾沫,想要求饒,但話到嘴邊,不知為何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再回過神來的時候,世界已經變得一片晦暗。

  人們幾乎只能隱約捕捉到一絲殘影,再回過神來時,利奧已經向前跨越出了一大步,正好整以暇地擦拭著那把不知是在何時<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的利刃。

  薇薇安娜緊隨其後,越過了那僵立當場,仿佛徹底驚呆了的約翰內斯爵士。

  直到這時,這位惡名昭著的強盜貴族,方才砰的一聲摔倒在地。

  他的喉嚨噴射出大片的鮮血,幾名離得稍近的貴族被血水濺了一身,卻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若說利奧的魔龍雖然強大,但除了少數井底之蛙,多少還能理解一些;那利奧所展現出來的在個人武藝上的強大,帶給他們的便盡數是深深的震撼了。

  利奧此時,也已來到了御座廳陽台之下的位置,他停住腳步,將這把由「阿卜杜拉」親手打造的鍊金寶劍歸於鞘中,旋即朝著上方的選侯微微躬下身。

  「日安,選侯大人。」

  「日安,父親。」

  腓特烈選侯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你們回來了。」

  普特利茨家族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沒想到今日竟是這麼輕易便被利奧給剪除了,失去了約翰內斯這個繼任者,那個七十多歲的老爵士『巴爾塔薩』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他跟利奧對視了一眼,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但此時卻仿佛根本無需多言,他們便能讀懂對方的心聲。

  利奧轉過頭來,高聲道:「諸位齊聚於此,是為了響應選侯大人的號召,對抗選侯之位的覬覦者安斯巴赫和庫爾姆巴赫侯爵『阿爾布雷希特』嗎?」

  庫爾姆巴赫邊疆伯國,其實就是後世的拜羅伊特邊疆伯國,只不過此時伯國首府被定在庫爾姆巴赫。

  「真是奇了,這個希臘王子怎麼會說一口這麼流利的低地德語?」

  「還真是,聽他那口音,甚至跟我們諾伊馬克的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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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伊馬克就是新馬克,那片地界雖然已被選侯從條頓騎士團手中收回,但曾經條頓騎士團管轄時期,便對這片地界放任自由,不怎麼管束他們,以致於他們形成了非常強大的自治傳統,自然也不會願意服從手腕強硬的鐵牙選侯。

  見沒人吭聲,利奧又道:「如果不是,諸位又是為何而來呢?」

  仍沒人回話。

  即便是那些牴觸阿爾布雷希特引來外敵的人,此時也有些猶豫,不敢率先開口表態,誰讓這位利奧大人表現出的氣勢實在是太強了呢。

  跟他比起來,以手腕強硬著稱的鐵牙選侯都只能算是外強中乾了。

  一旦讓這樣一位手段強硬,實力更是強硬到沒邊兒的龍騎士成為了他們的君主,未來所有人都恐怕都要像家奴一樣,去伺候這位希臘王子了。

  但他們又不敢反抗,順著城堡大門看去,那頭魔龍的大腦袋正朝這邊看著呢,只要它一口吐息噴進來,所有人都會被燒成焦炭。

  因此,眾人只能以沉默來應對。

  利奧對此並不意外。

  一個實力足以打破舊秩序,隨時能做到掀桌子的君主,是無法帶給這些封臣們安全感的——就像馬加什之所以能夠被推舉為王,一定是因為他當時不過是個身處外國的質子,家族勢力也經歷了采列伯爵等反對派的清洗,更容易被貴族議會們操控,而非他們感念於白騎士亞諾什的功績。

  頭頂的選侯也跟著發話了:「諸位,難道到了這時,還要執迷不悟,跟著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一條死路走到底嗎?」

  「選侯大人萬歲!」

  人群中,一名貴族騎士突然振臂高呼道。


  緊跟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人群都是盲目從眾的,有了帶頭人,原本便已有些動搖的,也跟著跪了下來。

  許久。

  只剩下寥寥十餘人,仍舊站在原地,他們默不作聲地看著利奧,眼神頗為複雜,有敵視,也有緊張,不是他們都不怕死,只是仍不願就此低頭。

  因為他們是長子繼承制的最大受益者,大多是家族旁支、靠男性繼承規則拿到領地的貴族。

  一旦選侯位開了「女性繼承」的口子,形成可援引的判例,他們未來的領地就可能被前任領主的女兒、女婿奪走,直接動搖了他們家族傳承的根基。

  就像弗蘭德斯,布拉班特等低地地區的邦國。

  這些邦國從十二世紀開始,就有大量女性合法繼位並成功統治的先例,每一樁先例,都會被寫入當地的特許狀與習慣法,久而久之便徹底固化為了規則。

  誠然,低地地區的先例,跟此地需要在神聖羅馬帝國和法蘭西王國兩大強權之間夾縫求存有關;換做是布蘭登堡這個窮鄉僻壤,即使有了這一次先例也很難形成定例。

  但哪怕就這一次,也夠未來他們領地上的女性繼承人,以此為憑依同他們打官司了。

  甚至無需未來,自己已經嫁出去的姐姐們,都要回來同他們爭奪家產了。

  「選侯大人,薇薇安娜小姐,還有這位希臘王子,我們究竟是憑什麼來統治腳下的這片土地呢?難道不是依靠這傳承了幾百年的法條和傳統嗎?一旦規矩被打破,連那些卑賤的農民和市民都要來質疑我們的權力了。」

  一個年邁的老爵爺,站在人群中大聲說道。

  他大概是在巨龍面前,最為淡定的一個人了。

  據說這位老爵士,曾經是西吉斯蒙德麾下的封臣,經歷過巴爾幹半島上的血龍狂舞,胡斯戰爭中的怒火燎原——相比較之下,利奧的這頭龍還不夠看。

  「約翰內斯,還有他背後的普特利茨家族私設哨卡,攔路搶劫,襲擊城鎮和商隊,屠戮無辜的時候,你們為什麼不說他違背了法條?」

  選侯的聲音有些低沉。

  「難道布蘭登堡的傳統就是『強盜騎士』嗎?」

  面對選侯的逼問,老爵士仍舊巋然,仿佛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如果不是您強硬地要求廢除我們與生俱來的權力,取消貴族私設的稅卡,使我們失去了活路,又有誰樂意去做一個強盜貴族?」

  強盜貴族劫掠地方,不僅是為了財富,同樣是一種對抗中央的手段。

  而選侯裁撤掉地方上的哨卡,目的是為了同漢薩同盟達成協議,給予他們免稅特許,從而使自己獲得更多的利益,歸根結底還是宮廷與外省之間的矛盾。

  利奧突然開口道:

  「諸位大人,可能諸位覺得我作為一個外來者,無權在布蘭登堡的事務上多言,但我還是想問諸位一句,布蘭登堡的傳統究竟是從何而來?」

  說是「問」。

  利奧可沒等他們回答的意思。

  「是文德十字軍產物!」

  「這裡原本是基督世界的邊疆,是一片蠻荒之地!當時授予你們這些開拓貴族的『私戰權、私設稅卡權、獨立司法權』,不過是戰時邊疆的臨時軍事特權,卻被某些心懷叵測之輩,曲解為所謂的『與生俱來的權力』。」

  「老爵士,你口口聲聲說我們統治的權力,是源自於傳統,照你這麼說的話,你應該趕緊回去,把你的家當散播給那些文德人,再讓他們改信異教。」

  老爵士氣惱道:「我曾跟隨西吉斯蒙德皇帝征討奧斯曼的異教雜種,曾在波希米亞同胡斯派的異端死戰不休,我怎麼會把土地分給文德人,再讓他們改信異教?」

  「我所說的傳統,是我們德意志貴族的傳統,而不是文德人的!」

  利奧嗤笑了聲:「那我就要問你了,旁的德意志邦國,有誰拿強盜騎士當傳統的?摩拉維亞的強盜騎士倒是不少,照這麼看,您堅守的還是斯拉夫人的傳統。」

  摩拉維亞人和文德人是近親,都是西斯拉夫人的一支。

  老爵士急了,本來強盜騎士就是一個上不得台面的事,他此前只是下意識為對方辯駁,卻不曾想竟被這個希臘王子曲解為「強盜騎士的傳統」。

  他實際上想說的分明是女性繼承權這樁事。


  但顯然,選侯也不打算再給這老東西繼續反駁的餘地,開口道:「老伯納德,這是我給你們的最後一次機會,若是再執迷不悟的話,我女婿的巨龍可不會饒你。」

  固執的老爵士還要說話,突然被身後的家族後輩們扯了下褲腿。

  見他們面露哀求之色,還是嘆了口氣,跪倒在地。

  看著這烏壓壓跪倒一片的封臣們,腓特烈選侯心底大石落地,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劍,舉過頭頂:

  「諸位…」

  「明日一早,隨我出征,禦敵於國門之外!」

  「讓那些背叛者,覬覦者,入侵者,嘗嘗布蘭登堡的血與火!」

  話音落下,仿佛浪潮一般,俯首的封臣們接二連三地站起,高舉起手中的利刃:「碾碎他們!」

  老爵士低著頭,沉默不語,身邊的年輕人突然扶住了他的手臂。

  「父親,巨龍誠然可怖,但它現在是我們這邊的了。」

  「傳統在唾手可得的勝利面前,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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