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龍噬之刑與新的亞龍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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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誓...這當然沒問題。」

  管家結結巴巴地抬起手:「我以我的母親起誓...」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影子驀然掠過御座廳的窗戶,高亢的龍吼聲傳來。

  利奧適時開口道:「我得警告你,如果我發現你說謊,便會判你『龍噬之刑』。」

  「什麼是『龍噬之刑』。」

  利奧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並不回答。

  管家額頭上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來了,他又不是蠢豬,利奧所說的這一串單詞,含義又是如此的直白——他如果說謊,就要給這個殘暴的領主所豢養的魔龍當餐後甜點了!

  天父在上,難道就因為我們是赫德瓦里家族的遠親,就要遭受這樣的待遇嗎?

  「其實,我們家跟赫德瓦里家族也沒什麼關係,那都是很多代以前的事了。」

  管家大汗淋漓道:「至於我家少爺對那位不幸的小姐所做的事,確有其事…但那只是行使他的權力,對,就是這樣。」

  「什麼權力?初夜權?」

  利奧嗤笑道:「是聖史蒂芬法典,還是金璽詔書賦予的你們這項權力?還是說,你的博舍克老爺私設的法條?我怎麼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把澤爾道村授予你們老爺當封邑了?」

  利奧豁得站起身,聲音越發森冷:「博舍克只是一個連騎士頭銜都沒有的下層貴族,便敢在我的領地上私設法條,他好大的膽子!」

  管家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忙求饒:

  「大人饒命,我們只是聽吟遊詩人所說,領主應當享有對領地上所有少女的初夜權,所以才誤將其當作了正經的法條。」

  利奧都快氣笑了,吟遊詩人編撰出行使初夜權的殘暴領主,是為了充當反派,推動情節,而不是讓你們這幫地主老爺照著學的。

  這跟跟著葛朗台學理財又什麼分別?

  至於初夜權——利奧還沒聽過有哪個地方的領主,真敢在自己的領地上實行這種法條的。

  倒是也有些類似的,需要在結婚時向領主繳納一筆額外的貢賦,也僅限於農奴的女兒,因為對領主而言,農奴的女兒一旦外嫁,便相當於損失了一個女勞力。

  「把他押到地牢里。」

  利奧嫌惡地吩咐道,立刻便有赫維什堡的衛兵將他推了下去。

  「別擔心,你家主子博舍克,還有他那個兒子很快就會到地牢里陪你的。」

  博舍克一家能辦出這種事,又侵占了大半個村子的地產,只要耐心查下去,把他們全家送上絞刑架應當也不成問題。

  待管家被帶下去,利奧的聲音頓時和緩了下來:「事情的真相已經查明,作惡者將會付出應有的代價。還有您的女兒,我覺得她並非是自殺,而是遭受巨大打擊,精神恍惚之下,誤墜入了河中。」

  利奧給此事下了個定論,老農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他此前甚至從未想過利奧會給他這樣一個結果,他本來所求的,無非也就是能將自己的女兒葬入到教會墓地里,不至於做一個孤魂野鬼。

  利奧看向一旁的歐多齊婭:「怎麼樣?」

  歐多齊婭很想稱讚利奧做的不錯,但心底又不禁萌生出了些許挫敗感。

  即使她再怎樣努力,坐在領主的御座上,板著臉,再讓哈爾基翁在城堡上空盤旋,依舊時常會有人輕視她,試圖用謊言欺騙她,或是利用她的同情心。

  而利奧只需一瞪眼,便足以嚇得那些陰險狡詐之徒,把實話說出來。

  接下來是一起家禽失竊案,農婦的鄰居偷了她的一隻種雞還死不承認。

  這種案子是這個時期領主仲裁的高頻糾紛,竊賊往往也沒有什麼良好的心理素質,被利奧三兩下便嚇出了實話。

  往後同樣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什麼誰家的牧羊人,趁別人不注意,越境吃了草;鄰家的農戶私下裡挪動了田埂上的界石,多占了兩壟地;農婦間吵起架來,結果一方私底下誹謗另一方是女巫之類...

  待到終於送走了最後一批請願者,利奧便一屁股癱坐在了自己的「御座」之上。

  「你別看這是小事...」

  歐多齊婭剛想寬慰利奧,便聽他認真接道:「我可不覺得這是小事。小事不處理就會變為大事——就說這兩壟地的爭議,今天你不管,明天雙方就能吵紅了眼大打出手,一旦出了死傷,雙方再呼朋引伴,那就是兩個家族,甚至是兩個村子之間不死不休的世仇,往後世世代代都要為此流血。」


  「再比如說女巫的毀謗,今天你放任謠言傳開,如果恰逢災荒或是瘟疫,你說會不會有無知的群氓,為了驅魔,從而把那位被毀謗的農婦綁上火刑架?」

  「作為領主,如果不是還擔任著宮廷或外省的官職,或是領兵在外,分身乏術的話,每個月抽出一天時間來處理這些瑣碎事,還領民以公道,當然是必要之事。」

  「而且,召開領主法庭也是彰顯領主權威的一種體現,我們的國王陛下尚且時常駕馭巨龍,親臨各地召開流動法庭,我們又如何敢小覷這此事呢?」

  歐多齊婭快到嗓子眼兒的話又被她咽了回去。

  利奧瞥了眼她有些難受的表情,無聲地張開嘴,露出得意的笑。

  小樣兒,還想給我上課了。

  「你這個促狹鬼!」

  歐多齊婭氣得叉起腰:「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早告訴我這些?」

  利奧說了句來自東方的諺語:「凡抄錄於犢皮卷上的訓誡,終究是旁人的見識;唯有親身體悟過的世事,方能化作自己的智慧。」

  歐多齊婭愣了一下,原本到了嘴邊的抱怨,瞬間就軟了下去。

  「就你會說漂亮話。」

  眼下時間已經到下午了。

  利奧伸了個懶腰:「國王大婚在即,說起來咱們作為臣子,還沒準備賀禮呢。」

  此次接回了凱薩琳公主,雖說她還需在布達堡的,宮廷中住上數月,乃至一年以上的時間,才可能完婚,舉行正式的婚禮,但眼下的訂婚儀式,利奧和歐多齊婭身為封臣,也是絕對不可能缺席的。

  「這有什麼難的,送兩卷絲綢,一筆賀金就好了。」

  歐多齊婭有些納悶道:「咱們現在還沒窮到連王室大婚的賀禮都要鄭重考慮的份兒上吧?」

  他們兩個如今屬於匈牙利上層貴族,按照慣例,送上一份總價值在一百五十枚杜卡特金幣的賀禮,便算是符合他們的身份了,太貴重反而會被視作「諂媚」「僭越」之舉。

  「太俗氣了。」

  利奧面露笑意,其實將那顆從布拉格帶回來的巨龍頭骨送給馬加什,肯定最能討他歡心。但誰讓利奧捨不得呢,錯過這一次,他下次再能斬獲這樣氣派的戰利品都不知得何年何月了。

  「我們待會兒去一趟獅巢城,讓印刷工坊開動起來,為我們未來的王后殿下和國王,各自印一份雙語時禱書。」

  雙語分別是拉丁語和匈牙利語,凱薩琳公主作為未來的王后,她在完婚之前的這段時間,肯定要在布達堡宮廷中,把匈牙利語學會才行。

  時禱書則是貴族們此時流行的一種便捷的隨身禱告工具,原本按教會的規矩,完整的日課祈禱必須在教堂聖所,或是府邸的專屬祈禱室里,按固定時辰完成。

  有了它,便把繁複的修士日課簡化成了平信徒能上手的私人禱文,省卻了必須守在祈禱室、教堂里才能禱告的約束,而且還能彰顯出持有者的虔誠。

  歐多齊婭有些遲疑:「這合適嗎?」

  「當然合適,你別小瞧了這玩意兒,那些富裕的貴族小姐們手中的時禱書,插畫精美,造型精良,得好幾名抄寫員或是神職者花費數月才能完成,拿出去能換來一座帶田產的莊園。在此基礎上,咱們再送上一份禮金,絕對合適。」

  利奧此行去波希米亞這種商品經濟繁榮的地界,最大的感想便是,跟波希米亞的城市貴族和市民們比起來,匈牙利的貴族老爺們過的日子是真不怎麼樣。

  時代正在變遷,依靠土地出產過活的傳統封建領主,正在迅速沒落。

  法蘭西在百年戰爭期間,大規模徵召富裕市民充當重騎兵就是明證。

  「但問題是,咱們印刷工坊印製的時禱書沒那麼精良。」

  「只是封皮和插畫需要改改罷了,今晚讓印刷工人們趕趕工就是了。」

  利奧很篤定地說道,也就是他此前事務繁忙,把這茬給忘了,不然說什麼也要印刷工坊為了此次王室大婚整出一個大活兒,沒什麼比讓國王和未來王后充當代言人,更能帶動產品銷售了。

  兩人來到城堡庭院裡,等待著城堡衛兵們將卸下的龍鞍重新安放於龍背上,哈爾基翁對此也沒什麼特殊反應,尾巴一甩一甩的,一隻爪子還搭在一根啃剩下的牛腿骨上。

  利奧說道:「哈爾基翁其實不是一頭剪尾龍,而是一種特殊的變異亞龍種,所以它才能被你馴服得如臂使指。」


  「真的?」

  歐多齊婭有些驚喜道。

  一旁的哈爾基翁也昂起了腦袋,目露異色——我怎麼不知道我這麼厲害?

  利奧面不改色道:「想什麼呢,當然是假的,不這麼說怎麼能使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放棄對我們的窺探?但我們可以讓它變成真的。」

  歐多齊婭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有一根剪刀狀的尾巴,能噴毒液,不能噴火,成年體型十米出頭,酷似真龍,但又相差甚遠…

  這樣的醒目特徵,難道還有什麼狡辯的餘地嗎?

  利奧認真解釋道:「回來路上,有時我會在夜半時分,取出我的鍊金大釜,煉製一些龍血魔藥,如今積攢下來也有個十來份了,足夠哈爾基翁迎來一次蛻變了。」

  雖然利奧所殺的那頭畸形龍,所留下的遺骸沒什麼價值了,也無法用作鍊金材料,那顆腦袋也僅僅只能充當一個大型擺件。

  但他眼下,既有身為屠龍者所獲得的「沐浴龍血」的效果加持,又有尼斯通過契約紐帶反哺來的龍血,自己真的已經快要成為一頭貨真價實的人形真龍了。

  只要放自己的一部分血,就夠製作龍血藥劑了。

  當然,在這方面,就跟吸血鬼通過源血製造血魔僕從一樣,煉藥所需的龍血,也不是隨便放點血就能滿足要求的,得是相當於「屠龍者」所沐浴的那種龍血。

  這會對他造成不小的負擔,但若是到此為止的話,這點損傷也無傷大雅。

  他說著,掌心便浮現出一個密封嚴實的小陶罐。

  「很快,它就會變得跟尋常的剪尾龍大相逕庭,並且距離真龍更近一步。」

  哈爾基翁有些不信地瞥了眼這小玩意兒——就這?

  「你能締造真龍了?」

  利奧忍俊不禁道:「想什麼美事呢,只是原本差著一百步,如今更近了一步罷了。」

  亞種龍其實也有真龍的血脈,只是遠沒有前者純粹罷了。

  利奧所能做的,也僅僅只是將這份血脈再提純一些,龍血藥劑這方面的效果,就跟利奧此前教給哈爾基翁的「搖醒小貓呼吸法」一樣。

  只是效果要更加立竿見影。

  他拍了拍哈爾基翁碩大的頭顱:「最起碼讓它下次碰到真龍的時候,還有勇氣載著它的女主人逃出生天。」

  「少瞧不起人,再有下次龍戰的機會,我肯定跟你一起戰鬥。是吧,哈爾基翁?」

  見銅鱗亞龍瞪大了眼睛,一副你在開什麼玩笑的模樣,利奧頓時笑出聲來。

  「我們走吧,接下來的動靜可能會很大。」

  兩人攀上龍鞍,朝遠方飛去。

  片刻後,落在了一處空曠的林地當中,這裡屬於利奧的獵場,除了護林員,城堡專職的獵人,受領主僱傭的樵夫以外,幾乎沒人會靠近。

  利奧再次取出了小陶罐,隨著軟木塞被拔掉,原本懶洋洋的哈爾基翁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神中立刻便露出了興奮的光彩。

  如果不是懾於利奧淫威,它早就伸著脖子上前來夠了。

  「想喝嗎?」

  哈爾基翁猛點大腦袋。

  利奧說著便重新塞上了木塞,把整個陶罐丟到了哈爾基翁的大嘴巴里,它將其囫圇個兒吞了下去,也沒品出個滋味兒,便繼續眼巴巴盯著利奧來看。

  利奧也沒吊它的胃口,將一個個陶罐丟入了它的嘴裡。

  龍血藥劑的煉製難度,堪稱是利奧這些年來製藥生涯當中之最,單論煉藥這方面,利奧已經足以稱得上是鍊金大師了,只是其餘那些他此前沒怎麼接觸過的方面,還僅停留在紙面上,無暇去鑽研。

  隨著哈爾基翁吞下最後一個陶罐,露出滿臉疑惑的神情,仿佛在說自己為什麼沒感覺到有什麼變化。

  下一秒,它的瞳孔便突然放大,巨大的身子摔倒在地,瘋狂抽搐了起來。

  「你會不會拿錯藥了?」

  歐多齊婭大急,她可是知曉,利奧此前作為草藥醫生,還煉製過許多毒藥的。

  「沒拿錯,都說了是蛻變,而且是將平時最少需要一場冬眠才能完成的蛻變,壓縮到短暫的幾個時辰以內,這段過程可絕對談不上有多美妙。」

  利奧的聲音顯得有些冷酷。

  這世上,能有這種待遇的亞龍,也就只有哈爾基翁這麼一條,它要是連這點痛苦都撐不住,利奧覺得還是儘早給歐多齊婭挑一頭新坐騎為妙。

  「我勸你這段時間,最好斷開跟它的精神連結。」

  「我勸你這段時間,最好斷開跟它的精神連結。」

  歐多齊婭猶豫了片刻,語氣堅定道:「不,我要替它分擔。」

  「分擔也分擔不了多少,無非就是把一個人受苦變成兩個人。」

  利奧還想再勸,歐多齊婭又道:「如果換做是你和尼斯的話,你一定也會這麼選的。」

  黑貓趴在利奧的肩膀上,聞言抬頭看了歐多齊婭一眼,心道,我們倆的關係,也是你們兩個之間能相比的嗎?

  「好吧,我明白了。」

  利奧也不再勸說:「接下來,我和尼斯會巡視這片森林,確保不會有人誤闖進來,打擾到哈爾基翁的蛻變。」

  歐多齊婭不是他的附庸,他願意尊重她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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