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布蘭登堡·普魯士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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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奧和卡蓬一前一後走在狹窄的甬道里。

  「幕後主使已經明朗了。」

  利奧語氣微頓,輕嘆道:「看來,我們把事情想的都太複雜了。」

  「是誰?」

  「哈森堡家族的內鬼,米庫拉斯大人的弟弟烏爾里希。」

  卡蓬「啊」了一聲,明顯沒料到是這樣一個結果:「所以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您,而是約翰少主?後來之所以刺殺您,不過是為了撇清他身上的懷疑?」

  利奧搖頭道:「這兩件事並不衝突。」

  「可哈森堡家族不是國王的支持者嗎?他為什麼要破壞匈牙利和波希米亞王國之間的盟約?」

  利奧輕嘆道:「卡蓬,皮克斯坦因家族的人丁不旺,但你的家族出自萊佩家族的分支,且你們都是伊日國王的堅定支持者,可為何他們皈依了胡斯派,而你們依舊保佑天主教信仰呢?」

  一個家族,並不是總能扭成一股繩的。

  卡蓬明白了利奧的意思,恍然道:「所以哈森堡的烏爾里希,是想一箭雙鵰,若能連帶著您一塊剷除,便能將其當作是加入到某一方的投名狀?」

  利奧微微頷首:「可憐米庫拉斯大人先是失去了唯一的繼承人,接下來又要失去一個弟弟了。他的家族應該還有其他男嗣吧?」

  「他有兩個弟弟,除了烏爾里希以外,還有一個也叫約翰,是布迪內的大領主。」

  「那就好。但願我們的米庫拉斯大人還能挺住。」

  利奧推開了地牢的大門。

  守在地牢門口的米爾恰和拉杜,紛紛向他行禮。

  身後,傳來卡蓬疑惑的低語:「大人,在權勢面前,還有誰是可以相信的呢?」

  他原本是很少考慮這些東西的,因為亨利的父親揚·科比拉是個非常大公無私的攝政,他很確信這位叔父至今未曾歸還他的領地,絕不是貪圖名利,而是他還太過稚嫩,無法擔負起這樣的重任。

  利奧搖了搖頭。

  這實在是個難以給出結論的問題,對羅馬人而言尤其如此。

  恰巧這時,亨利從外面快步走來。

  利奧說道:「瞧,這個人不就來了?」

  ...

  「大人很喜歡那兩個莽撞的年輕人。」

  戴著鐵面的疤臉騎士守在房門外。

  他們護送利奧一行進了義大利宮內的房間,又看著那個可憐的老頭兒進了房間。

  米爾恰微微頷首:「拉杜老兄,或許他們魯莽,天真,還有些愚蠢,但你得承認,他們兩個都是心思澄澈的好孩子,就跟格奧爾基一樣。」

  疤臉騎士微微頷首:「在看人這方面,我確實不如你。」

  「不然呢?別忘了,當初是我把大人發掘出來的。」

  拉杜反唇相譏道:「是,沒錯,你還試圖推薦大人去吸血鬼大公的宮廷里擔任醫師。」

  「好吧,那確實是我的錯。」

  米爾恰也忍俊不禁道:「我得說,拉杜老兄,相較於在瓦拉幾亞,跟著利奧大人真的使您開朗了許多。」

  拉杜微怔了下,點頭應下:「確實。」

  畢竟那時,他總覺得自己就算是窮盡畢生心血,將靈魂出賣給地獄的魔鬼,也絕無可能成功完成復仇,更不可能重見「羅馬帝國」復立。

  唯一可能實現的目標,不過是多殺幾個奧斯曼人罷了。

  現在則不同了。

  「我們贏得了一場酣暢大勝,殺死的奧斯曼人堆積如山,我毫不懷疑下一次,利奧大人會帶領我們殺死更多的異教徒。」

  「聽我說,老兄。復仇是沒錯的,但你不能把它當成你生命的全部。你該為自己找點樂子的,在宴會上,我看見不止一個姑娘想要跟你發生點什麼。」

  「然後再被我的醜臉給嚇跑嗎?」

  米爾恰撇了撇嘴:「你可以不摘面具。說實在的,你真該求大人給你研製一副祛除疤痕的藥劑。」

  拉杜鐵面下的眉頭微微皺起:「大人對我們已足夠慷慨,我不喜歡貪得無厭的人,所以我也不會成為那種人。」

  「巧了,我也是。」

  正欲接著說下去。


  房門突然敞開。

  裡面傳出利奧的命令:「米爾恰,拉杜,你們帶一隊精銳,跟著米庫拉斯大人的衛兵們跑一趟,務必要將『烏爾里希·馮·哈森堡』捉拿歸案。」

  「是!」

  兩人紛紛領命。

  利奧又道:「亨利,卡蓬,你們兩個也跟著去一趟。」

  雖說根據「戲班子班主」的證詞,他們這些怠惰魔王的信徒們,跟這位哈森堡家族的次子只不過是一次臨時的合作,但誰知道此人手底下是否還豢養著其餘什麼厲害人物。

  「是。」

  房門閉合,米爾恰隱約看到那個倒霉老頭正發出壓抑的哭聲。

  他撞了下拉杜的肩膀:「聽這意思,兇手是那老頭兒的弟弟?」

  「嗯。」

  拉杜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在東羅馬帝國的歷史上,因為繼承問題,親兄弟,父子乃至母子之間刀劍相向的,也不勝枚舉,更別提只是兄弟鬩牆了。

  就譬如東羅馬唯一獨立加冕的女皇伊琳娜,為獨攬皇權,便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君士坦丁六世也能痛下殺手。

  ...

  波希米亞,盧薩蒂亞公國。

  從北方而來的使者們,正圍著篝火,席地而坐。

  康拉德有些自豪地說道:「這裡曾是索布人的地盤,他們是文德人的一支,現在已經全盤皈依了正信,改說起德語來。北方十字軍或許不像東征的十字軍,或是伊比利亞半島的十字軍那樣名聲赫赫,可我們的功績也不可小覷。」

  「您不必為我解釋這些,畢竟布蘭登堡也曾統治著盧薩蒂亞,論及文德十字軍來,我或許比您更加耳熟能詳。」

  篝火照亮了薇薇安娜的臉龐,她的睫毛修長,在臉頰上投出一排細密的影子。

  不管多少次,康拉德看向身邊的這位女騎士時,依舊會有種手腳不知該安放於何處的感覺,她太美了,就像聖潔的瑪麗亞,凡人在其面前,免不得會自慚形穢。

  「抱歉,我差點忘記了,布蘭登堡跟盧薩蒂亞一樣,也是北方十字軍的戰果。」

  布蘭登堡最初名為「諾德馬克」,其中「諾德」是北方的意思,「馬克」就是邊疆區,討伐的對象也正是易北河畔的文德人,他們嚴格意義上屬於西斯拉夫人的一支,語言跟波希米亞人相仿。

  盧薩蒂亞公國,曾經也處於布蘭登堡的治下。

  雖然布蘭登堡僅是個藩侯國,也就是所謂的邊疆伯國,盧薩蒂亞卻是公國。

  要說布蘭登堡統治著盧薩蒂亞有些弔詭,但事實就是如此,布蘭登堡藩侯並不會因為領有盧薩蒂亞公國,就自動被視作公爵,這是兩個並行的頭銜。

  木柴燃燒,噼啪作響。

  康拉德折斷了一截木柴,填進了篝火當中,或許是因為剛才的失言,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薇薇安娜小姐,您確定我們不會撲一場空嗎?」

  布蘭登堡毗鄰波西米亞王國的「盧薩蒂亞公國」,兩國緊挨著,但從柏林到布拉格,依舊是一段不近的旅程。

  「是,我確定。按照規矩,他會在布拉格停留很長的一段時間。」

  她的聲音很好聽,也很柔和,所以就顯得沒什麼力量感。

  但康拉德依舊不敢有絲毫冒犯,哪怕她為了輕裝簡行,根本沒有攜帶任何護衛騎士或是侍從。

  「利奧大人是個怎樣的人?」

  女騎士思索了陣,微微偏過腦袋,白金色的長髮在月光下透著瑩白的光:「大概就像您聽說的那樣吧。」

  「但傳言總有不實之處。」

  「他身上的傳言,應該大部分都是真的。」

  薇薇安娜輕輕抬了抬眼,火光在她眼底輕輕晃動:「您似乎不太相信?」

  「我很難相信這個世界上還存有這樣的人物,忠誠,公正,善良,勇敢,謙卑;戰場上勇猛無儔,戰場下文采斐然,身形高大,相貌英俊,還以一己之力馴服了一頭真龍與一頭亞龍——他簡直就是天底下所有騎士的典範。」

  康拉德當然相信了這些傳言,不然他也不會將其視作能夠拯救條頓騎士團的不二人選,但理性告訴他,這世上不會有這麼完美的人。

  「他當然不是完美的,但您得理解,每個人都不會將最真實的自己展現給外人。正如我同樣也不是完美的,待到四十歲時,我可能就會變得蒼老,臃腫,脾氣暴躁,每天用鞭子抽打僕人,成為孩子們眼中可怕的老嫗;我的丈夫會對我敬而遠之,在外面花天酒地,不願與我共處一室。」


  康拉德愣了下,訝然道:「您不會的,即使您到了四十歲,也一定會是這世上最美麗的貴婦。」

  「感謝您的盛譽。」

  薇薇安娜攏起雙膝,嘴角彎了彎,她其實有一天會變得很醜:「但對於有些人而言,美色並不是什麼至關緊要的東西,我其實很擔心自己此行未必能滿足我父親的期望。」

  身邊的侍女將一件羊絨斗篷披到了她的肩頭。

  她仍舊記得當初自己第一次展現出不輸於男子,甚至遠勝於尋常男子在劍術上的天賦時,父親臉上露出的惋惜神情——或許,從娘胎里出來,便是她帶給父親最大的失望。

  「一頂選侯桂冠,一頂公爵桂冠,就擺在他的面前,這難道不比留在匈牙利做一個小小的城堡主更能使他動心嗎?」

  康拉德覺得自己給出的條件,已經足夠豐厚了。

  薇薇安娜對此顯然有著不同的看法:

  「但布蘭登堡只是窮鄉僻壤,他想拿到這頂公爵桂冠,還要跟波蘭國王,立陶宛大公,魯塞尼亞大公,普魯士和馬佐維亞的最高領主——卡齊米日四世為敵。」

  「而他若是換個聯姻對象,甚至有機會去執掌一個富庶的王國。」

  康拉德輕咳了聲:「我得提醒您,波蘭國王對普魯士地區的聲索,是全然非法的,騎士團才是普魯士地區無可爭議的統治者。」

  薇薇安娜莞爾一笑,旋即匆忙道歉:「是我失禮了。」

  但美人總是有特權的,即使她說了如此冒犯騎士團威嚴的話,康拉德和他的兩名騎士兄弟們依舊沒辦法生出半點怒意。

  康拉德想了想,又說道:「如果他真如傳說中的那樣,擊敗波蘭國王對他應當不是什麼難事。」

  波蘭人始終沒有趁勝追擊,將騎士團一舉殲滅,難道是出於仁慈嗎?亦或是擔心受到神聖羅馬帝國的「睡帽皇帝」的干涉?

  顯然不是!

  是卡齊米日四世麾下那些桀驁不馴的貴族們不想再打下去了,他國庫里的金子,也已花費得差不多了,其餘什麼擔心帝國諸侯干涉,東方韃靼人和羅斯人的威脅,全都是藉口。

  波蘭是個選王制國家,雅蓋隆王朝的卡齊米日四世,雖然名義上擁有著歐洲首屈一指的廣袤領土,實際上手中的權柄相當有限——瑟姆議會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統治者。

  國王不過是首席貴族,按照威尼斯人的叫法,稱其為總督也未嘗不可。

  「但願如此吧。」

  她不懷疑他能做到,她只懷疑他是否願意這麼做。

  薇薇安娜起身,向眾騎士道別:「夜安,諸位師長。」

  三名騎士都是微怔,趕忙回禮,騎士團的騎士們都是修士,按理說,的確該稱呼他們為師長。

  但實際上,已經很少會有這麼懂禮貌的貴族這樣稱呼他們了。

  三名修會騎士圍坐在篝火旁,其中一人頗為感慨道:「利奧大人真是個好運的男人。倘若這次他們締結了婚約,薇薇安娜小姐應該會以未婚妻的身份,暫居於匈牙利一段時間吧?」

  按照這個時代的規則,貴族女性在締結婚約後,會搬到南方領地居住一段時間,這段時間長的能有數年,短也得有數月,但絕不會第一時間便完婚,這會被認為是不體面的。

  「顯然不會,而且是反過來。」

  康拉德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如果締結婚約,利奧大人將會以入贅式婚姻的名義,前往布蘭登堡,再以未來的布蘭登堡選侯的身份,加入到騎士團來;等到利奧大人帶領我們贏下這場戰爭,再以普魯士公爵的身份與薇薇安娜小姐完婚,締結平等的婚姻。」

  顯然,沒人敢指望一位龍騎士,會屈尊降貴,「嫁」入到布蘭登堡這個相對意義上的小門小戶。

  之所以要先締結這樣的婚約,不過是為了給利奧謀求一份德意志貴族的標籤,聽起來彎彎繞繞,純屬多此一舉;但這能堵上許多恪守傳統,或是心懷叵測之徒的悠悠之口。

  最終達成的效果,是布蘭登堡與普魯士形成類似於「波蘭·立陶宛聯邦」那樣的共主聯邦。

  「說不定有朝一日,我們還會有重啟大遠征的機會。」

  一名騎士兄弟說道。

  他口中的大遠征,指的是曾經條頓騎士團,對諾夫哥羅德公國的征服,可惜最後一場楚德湖大戰,使這場征服功虧一簣。

  「好了,兄弟們,早些休息吧。咱們越快趕到布拉格,便越有可能說服利奧大人。要是等我們姍姍來遲,他卻已跟伊日國王的女兒締結了婚約可就糟了。」

  作者瘋狂的石頭怪親推:希望您在可樂小說享受《既神聖,又羅馬,更帝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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